开天神祖想要当场把阴曲流碎尸万段, 这一刻,他不是神祖的儿子, 也不是什么神祖的长子,只是一个敢于挑衅神祖并且成功的惹恼了神祖的臭小子。
神祖的双手已经蓄力,缓缓的抬至眼前,准备将手中骤然形成的痂印直接烙在阴曲流的身上,不,那样也不解气,最好是直接打进阴曲流的骨头里, 让他好好的感受一下痛苦万分是个什么滋味。
但是他不敢啊。
阴曲流最厉害的不是他的身份, 他的嘴贫,从来都不是。
最厉害的就是他能猜透人心。
开天神祖何等的风光威武,天不怕地不怕,却老了老了被两个儿子的小命拿捏的死死的。
阴曲流如今就拿捏着这一点等着开天神祖对自己做出承诺。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死了,我会同时失去三个儿子。”
“因为——”
阴曲流翻了个白眼, 在邪风忱的掌心轻轻的写下几个字,用手指横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不要说出来,你自己知道就好。”
神祖见邪风忱一脸的欲言又止, 心知这货不知道又和妖王盘算好了什么歹毒的计策。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是针对谁的, 祖老二?祖老三?亦或者是神祖自己?
“又憋着什么坏水呢?别客气, 说出来大家都跟着听一听。”神祖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 拍拍祖老二的肩膀,“别慌,我还没死, 轮不到你走在我前面。”
阴曲流咳嗽的笑了起来,“您这是打算上我的贼船了对吗?”
“我答不答应的你已经把我拉上来了。”
“那你决定好怎么保护我了吗?我要是真的按照反噬的路数走,怕是——”阴曲流看了一眼祖老二,得意洋洋的笑道:“你想清楚。”
“老一啊,我是你爹。你什么鬼心眼儿我还是能猜出来的啊。”你不就想让这剔天君仙骨的反噬由我来帮你扛着吗?其实你直接和我说的话,我或许真的会答应的。你弄了这么一出,我干的不开心,你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好果子吃。
阴曲流再笑道:“我不管是不是好果子,只要能让我吃到那就是我想要的果子。”
天空中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经六神无主的天君突然间就像是被人又隔空扇了一耳光一样,腾的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冲到阴曲流的面前想要掐住他的脖子,看样子是要玉石俱焚。
邪风忱怎么可能会让他碰到阴曲流的一个衣角,直接用背对着天君,无情的将两个人给隔断了开来。
“邪风忱,你不要以为这小子对你不一样。他能算计到我的头上,你以为他就不会算计你?不可能的!这种人会把天下做局,天下人为棋子,你也不会例外。现在不动你,只能代表还不到动你的时候,你要是连这一点还看不清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邪风忱轻声笑道:“所以呢?我后悔的话就能改变什么了吗?”
“你当然能改变什么。孩子,你别忘了,这世上和你有血亲关系的只有我和太子,你除了相信我们你还能相信谁呢?相信鬼王?你看,他自己的爹都不相信他,你和他隔着这么多层皮,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呢?”
开天神祖不屑道:“你小子自己失败就失败了,不要来踩我。我不相信他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的吓人的那种聪明。你懂个鬼。”
“呵呵,难得我爹还能为我说句话,感激不尽。”
开天神祖一脚踢开碍事的天君,走到阴曲流的身边,俯身拍拍他的肩膀。
“张嘴。”
开天神祖不耐烦道。
“做什么?”
“让你张嘴就张嘴,磨叽什么。”
阴曲流刚一张开嘴,开天神祖就将自己手中的一颗药丸给他塞了进去,不等阴曲流反应过来,抬起他的下颌,看着阴曲流生生的咽了下去。
“怎么?你原本就没打算好好活下去,吃什么重要吗?左右不过是伸腿瞪眼一命呜呼,怎么死的重要吗?何况你自己也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开天神祖摇摇头,有些无奈的看着祖老二,“你...再回去睡几年吧。”
祖老二:“什么?”
“怎么?难不成你要自己受反噬之苦?”开天神祖指了指天上的闷雷滚滚,“这东西可是正在认主,你要是想要亲自试一试,我倒是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祖老二闻言嗖的一下化出了原身,围着神祖转了两圈,将神祖圈在自己的身躯中,呜呜的低咽了两声,乖巧的很。
开天神祖摸了摸祖老二的额头,劝慰道:“走吧,现在就走,剩下的交给我。”
“果然是父子情深。”阴曲流在邪风忱的搀扶下,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冲着祖老二挥挥手:“我亲爱的二弟,真是不好意思,你才出来没多久,就又要回去沉睡了,放心,哥哥也不会比你过的舒坦,哥哥的苦哥哥自己受,你这么想的话心里就好受多了。”
祖老二的鼻孔里喷出两团白烟,瞬间将阴曲流给包围了起来,白烟缭绕中,有个冰凉的东西划过阴曲流的手臂,伴随着一声“你给我等着”的吼声,彻底消失在天界之上。
眼瞅着祖老二已经拍屁股走人,而开天神祖还站在原地,看着头顶上随时要打下来的天雷,冷笑着问阴曲流:“你想好怎么做了?你确定你要舍弃你鬼王的身份,离开这个小子?”
“怎么?你不是说要替二弟承担后果的吗?怎么?刚才的情深意切都是做出来给我看的吗?”
“你知道,我此次苏醒并没有恢复完全,法力精力都不大如从前。虽然和你们玩儿玩儿是不成问题,但是这种过度消耗我本身精元的事情我还是不怎么愿意做的。选一个地方把?我可以免去你四处漂泊,你自己挑一个地方,我让你去那里待到你期满归来。”
“仅此而已?”阴曲流嘴角上扬,笑道:“你就只能做到这样吗?”
“你还想怎么样?你剔的是天君的仙骨,天君,有其名无其实那也是天君。你的反噬我也接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祖老一,我对你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阴曲流吭吭卡卡的靠在邪风忱的肩膀上,想了想回道:“要不这样吧,我还是回我的鬼界,即便不是鬼王,我在那里也轻车熟路了,我选择鬼界。”
“呸,你做梦,换一个。”开天神祖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这小子如意算盘未免打的太响了。鬼界是什么地方,岂能再让他回去。
虽说回去之后他不会是鬼王,但是阴曲流这张嘴,死的也能说活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让他回到鬼界如同放虎归山,是万万使不得的。
阴曲流故作痛惜道:“既然你不让我回鬼界,那我就勉为其难去妖界?小忱忱,你要好生照应我。”
邪风忱:“我可以——”
“你认真一点。天雷就在你脑袋上,你再嘚瑟一点老子也保不住你。时间紧迫,你好好考虑。妖界一向是个是非之地,比你的鬼界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你回妖界做什么?你此次下去可是要受苦轮回的,你回妖界受什么苦?谈情说爱的苦?我在这里给你扛反噬,你在下面双宿双飞连理枝?你做梦!”
“我就想要去妖界怎么了?小忱忱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行吗?”
“不行。”
阴曲流捂着胸口,气不打一处来,“你让我自己选,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怎么?我留在天界?我和你天天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监视着?你受苦的时候我给你加油,我受苦的时候你给我呐喊?”
开天神祖撇嘴道:“不是还有人界吗?你为什么不选人界?”
“人界如果够好的话,你觉得这些天兵天将们怎么来的?自己闲着没事溜达上来的吗?自然是最下下之选。你要是让我去人界,我还不如和你从这里大眼瞪小眼。”阴曲流说完对着邪风忱指道:“小忱忱,你扶我去那边的柱子旁边坐一坐好吗?有些腿软。”
天雷声越来越刺激,底下的人纷纷的在忧愁自己的未来的命运。
天君没有了仙骨,他一回儿就会被从天界赶出去,成人还是成鬼要看他自己的造化,谁也帮不上忙。
天后娘娘始终看守着自己的儿子,天君的死活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她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天君一丝一毫。
除了阴曲流脸上的神色如沐春风,其他人的神色都凝重的很。
尤其是扶着阴曲流走道儿的邪风忱,他看得出阴曲流的每一步走的都有些吃力。
虽然膝盖以下都是白色烟云,但是随着阴曲流抬脚的瞬间带起的衣摆,邪风忱还是能看到阴曲流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血色脚印,一个一个的在他身后像是盛开的彼岸花一样,只露个头就被天界的白烟给重新遮挡了起来。
开天神祖突然叫住了阴曲流,“别走了,直接下去吧。”
“去哪儿?”
“人界,就这么定了。”
阴曲流往后扯了扯架势,“我不要去人界,那里最没意思。”
开天神祖一把拉住阴曲流的手,气愤道:“你当我让你去玩儿呢?这是你的劫,赶紧给我滚下去!”
阴曲流的手腕被开天神祖一把攥住,开天神祖和邪风忱一人一条手臂,开始了拉锯战。
阴曲流的身躯一会朝着邪风忱靠一靠,一会儿朝着开天神祖偏一偏,被左右拉扯起来。
开天神祖:“小子,他的罪业需要他自己来承受,你这么留他是留不住的。”
邪风忱:“留不住的话我能陪他一起下去?”
“你可想好,他这时间可长了去了,七百六十年,七百六十年你的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天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可不知道。你要是一冲动跟着他下去了,你就要自求多福了。”开天神祖难得的替邪风忱考虑了这么多,语气也算和善,分析也算到位,就等着邪风忱改变心意就好。
“我愿意下去,他去哪儿我去哪儿。”邪风忱斩钉截铁的回道,手上的力道加大,将阴曲流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怀中。
“爹,你答应我的,照顾好他。”阴曲流神色动容的提醒道。
开天神祖差一点就要陷入阴曲流的苦肉计中难以自拔,他赶紧闭了闭眼,看了看马上就落下来的天雷,摆摆手道:“滚滚滚,赶紧滚,再不滚你们两个可就都要留在这里了。”
“多谢前辈。”邪风忱拱手一礼。
“你不能和我一起下去,小忱忱,你要回你的地方好好的等着。”阴曲流见邪风忱真的是要打算随着自己下界,有些心虚道:“你要是随我下去,万一我们两个都不记得对方了怎么办?你怎么唤醒我?你怎么保护我?小忱忱,你不要冲动。”
“阴曲流。”
“嗯?”
“我知道你不是个自私的人。”
阴曲流茫然的回道:“嗯?”
“你肯定是为我打算好了一切,一定会让我无后顾之忧,安心的在妖界等着你回来。可是我不想听你的了,起码这一次我不想听你的了,让我自己做一次主怎么样?”
阴曲流:“小忱忱,你不太明白我要做什么。”
“吃苦我陪着你,受罪我也陪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就这么简单。”
阴曲流还要说些什么最后挣扎一下,开天神祖已经将两人提起,不耐烦道:“天雷压顶还能这么优哉游哉的聊天谈心,你们两个是什么品种的倔种,赶紧走。”
巨大的光球将两人托到了半空中,眼看着就要送到传送人界的道口,天君突然发力,用了极大的蛮力,冲向两人身上的光圈。
天君不管不顾的拼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这光圈给撞出了一条裂缝,自己随后就跌落了云头,彻底的从天界滚了出去。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天君以后都要和天界无缘了。
天君将光圈撞出了裂缝,本来还能勉强支撑一下,毕竟是神祖的光圈,这坚韧程度还是可以的。
奈何天雷夹击,沿着那道被天君撞出来的裂缝狠狠的劈了下去。
两个人手拉手,刚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你们两个给我去死!”
云头下的怒吼猛地传上来,被弹回来的天君将自己身体里的另一根骨头生生扯断,朝着阴曲流的头上砸了过来。
天君的骨头上有仙家之血,这裂缝碰触到天君的鲜血后瞬间的开始发出嗡嗡的铮鸣声,裂缝也跟着微微颤抖,看样子是要四分五裂。
开天神祖皱了皱眉头,想要用符咒将这裂缝修补好赶紧送走两个倒霉蛋。
偏偏祸不单行,符咒还未打出,裂缝瞬间扩大,瞬间砰的一声爆掉。
两个人因为这突然的爆破产生的气流被顶到了两个不同方向。
邪风忱心中大惊,匆忙的想要调整自己的方向去追阴曲流。
阴曲流许是被这爆炸声被炸晕了过去,他躺在气流中随着气流的翻滚不住的往前飘动,无论邪风忱的喊声多么的焦急,阴曲流始终双目紧闭,没有任何的反应。
“阴曲流!”
开天神祖看着阴曲流落入了人界的道口,心中算是稍微松了口气,使了长绫将邪风忱给绑了回来,按在自己的身边,“好了,他已经下去了你就不要掺和了。”
“你做什么?”邪风忱看着自己身上突然被缠住的白绫,“你答应了让我们一起去。”
“呵呵,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这人说话一向不怎么算话,尤其是在对他的事情上,高兴了我就言而有信,不高兴我就心随所想,什么答应不答应的。他受他的苦,你跟着做什么?吃苦受罪的从哪里不行,非要去人界做什么。”
“你留我做什么?”邪风忱眯着眼问道:“你想要杀我?”
“嘿嘿,妖王,我怎么会杀你。你身上有我的宝贝,我也不舍得杀你啊。他不是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吗?你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的。我是开天神祖,想要保护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神祖?神祖居然不敢和我一对一单打独斗,需要用白绫捆束我?”
“嗯?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邪风忱挑衅道:“未尝不可。”
“你在挑衅我,想让我放了你去追阴曲流,我不会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
邪风忱摆摆头,“我没有挑衅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或许是不能打过你,可是你不要忘记了,我身上有你要找的东西,加上它我还打不过?你在看不起自己的宝贝?”
“大无尽功法,我只不过才练了一半,并没有练到顶峰,能有什么力量我比你清楚的多。”
邪风忱哈哈大笑道:“你练了一半只代表你悟性不够。你不够,不代表我不够。你悟不透的东西不代表我悟不透。”
开天神祖原本盯着天雷的眼睛瞬间移到邪风忱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后,道:“你是说你已经参悟透了后面的几层?怎么可能?这大无尽是我创立的,我尚且没有彻底领会贯通,你才多大年纪,居然能比我领悟的还要多?你是不是诳我的?”
邪风忱挑眉:“是不是诓你的,放开我比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开天神祖被邪风忱说的心中痒痒,当真走到了邪风忱的面前伸出了手,想要将缠在邪风忱身上的白绫收回来。
手伸出去一半,突然傻笑起来,“好一个激将法啊。”
“嗯?”
“你要是真的这么厉害,这一条白绫还能困得住你?妖王,我是年纪大了点,但是还没有到老糊涂的地步。”
邪风忱看着马上就要解开自己捆束的手突然又收了回去,冷笑一声,“神祖,小心啊。”
“什么?”
“锻云!给我杀!”
被大家遗忘的锻云突然从云层下站起身,赫然出现在了开天神祖的背面,接收到邪风忱的指令后,锻云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大圈后就加速的朝开天神祖飞过来。
开天神祖身形一晃,轻易的躲了过去。
可是这锻云虽然身形笨重,但是一动起来速度极快,一来一往的过招下,开天神祖居然被这黄金镰刀打的有些气喘吁吁。
“小子,这东西用来对付我,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
“锻云,杀!”邪风忱再一次发出指令,黄金镰刀转动的更快,劈下的更狠,有几刀已经擦着开天神祖的头发丝而过,相信在这么继续对打下去,开天神祖一定有不耐烦的时候,到时候只要他能漏出一丝破绽,邪风忱就能直取要害反客为主。
“妖王,住手吧,这点小把戏对我来说都不够我热身的。你还是省点力气在我身边好好的——”
黄金镰刀突然一分为二,镰刀头处的突然变化让开天神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这短短的愣神,开天神祖就被锻云给逼的后退了好几步,不得已,神祖召唤回了白绫用来缠住锻云不让它伤及自己。
邪风忱也没有紧跟着上去和开天神祖对峙,也没有如同神祖猜测的那样背后偷袭。
邪风忱径直奔向了刚才阴曲流掉下去的地方。
“不要!”
邪风忱纵深一跃,消失在大家的眼前。
锻云随着主人的消失瞬间化为乌有。
这证明锻云的主人已经进入了封印状态,锻云一时间成为了无主神器,将自己隐藏了起来,等待主人的再次召唤。
天界的静悄悄开天神祖今天已经全方位的领略了一遍,如今又来一次,开天神祖自己都哭笑不得起来。
“神祖,你真的是开天神祖?”太子急切的追问道。
“怎么?你也要出什么幺蛾子?”
神祖笑盈盈道:“我现在的心情可是差到了极点,你最好不要招惹我。”
“神祖,看在我们都是天界之人的份儿上,您帮我救一救我父亲,我答应您,只要您救我父亲,天君之位我拱手相让。”
“小子,拱手相让的前提是这东西本来是你的。”
“神祖教训的是,我的意思是只要能救我爹,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神祖眉头一皱,嘴角一扬,“什么条件都行吗?”
“什么条件都行。”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理会你。”
“您看我的眼神中并没有杀意,不是吗?”
“小子,你和你爹一样,让人讨厌。”
太子甩开天后娘娘的手臂,扑在神祖的脚边虔诚道:“讨厌也无妨,只要能帮您办事情,讨厌一点又怎么了?您要的是办事的人,不是一张让你喜欢的脸。”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不接受的话都有些说不过去了。小子,来,既然你这么想要父债子偿,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