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方所说的姑娘正弯着腰, 探着身子朝着小公子盈盈一笑,看的对面的几个男人都直了眼。
“姑娘, 站着多累啊,快来这里坐下。”
“就是就是,怎么能让姑娘你站着呢?”
“这位公子,我能坐在你旁边吗?”这姑娘细长白嫩的手指搭在了小公子的脖子上,看的对面几个男人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
大家都以为这小公子还不得美上天,可是没有,他居然推开了这个姑娘。
这一举动惊呆了看热闹的众人。
张伦笑道::“我没看错吧?这么一个烂人居然推开了投怀送抱的姑娘?”
云方:“你没看错, 他确实推开了, 不过这一点也不代表他不是烂人了。”
张伦:“小方方,你对他也有偏见了奥。”
“他不是不好色,只是碍于一会儿的约会,身上沾了脂粉味一会儿不好交代。”云方看看外头的天色, “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他就得走了,我们去院子里等, 这屋子里的气味太难闻了,受不了。”
张伦和云方相继走出房间,来到了院子里的空闲角落坐在凳子上等候。
“小方方啊, 这里这么乱,为什么我却觉得这么熟悉呢?我原来是不是来过这种地方?”
云方调笑道:“你这是不打自招吗?看来你背着我去过的乱七八糟的地方还挺多。不如趁着这功夫一并交代一下, 你还去过什么说出来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方。”
“很多。”
张伦忽的站起身, 绕过云方走到廊柱外面的藤树下, 背着双手仰着头, 看着这沿着柱子爬的姹紫嫣红的小花,回首笑道:“我的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没有任何头绪, 忽的蹦出来的那种,不知道是我梦到的还是确实去往过。小方方,我们之前是什么人?”
“苦命人。”
“呵呵,你说是就是吧,我信你。小方方啊,你看那边的光怎么突然变亮了呢?”
云方顺着张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院子的西北角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大洞,无数的白光正前仆后继的从洞口涌进来,刺向两人的眼睛。
刺啦——
区姑娘醒了。
两个人被迫从幻境中回到小破屋子里,还未睁眼,就被区姑娘的声音吵得差点夺门而逃。
“你们做什么!”
区姑娘用力甩开两人的手,一脸不可思议的在身上使劲的擦拭自己的掌心,“你们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我以为你们是好心想要帮助我,没想到你们会占我便宜,算我看走了眼。”
张伦胡乱的擦了一把嘴角被区姑娘甩到的肉皮子,急忙辩解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说我们别的可以,说我们占你便宜可不行。你瞅瞅我的相貌,你再瞅瞅他的相貌,我真要占便宜的话也是占他的好不好?”
“可是他是男人。”
“老子就喜欢男人,不行吗?”
......
片刻后,云方咳嗽一声坐下,“区姑娘,我们刚才是入了你的幻境,想帮你找到害你至此的罪魁祸首,并没有其他的不轨。不过提前没有和你打招呼,是我们的不周。”
“幻境吗?你们刚才那样就能进入我的幻境了?能看到我的过往吗?”
张伦翻着白眼道:“嗯,好大的宅院,好大的荷塘,好高的院墙。”
区姑娘本身还有些怀疑,一人一只手就能进入我的过往,怎么可能。
张伦一张口,区姑娘迅速的被折服了,赶忙拉着张伦的胳膊惊喜道:“是真的?你们真的进去了?你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看到我了吗?看到我怎么死的了吗?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吗?”
张伦抽了两下,愣是没把自己的手从姑娘的手中抽出来,忍不住说道:“姑娘家家的,你自重。”
“自重,呵呵,我生前就被我爹说不自重,没想到死了还是这样,看来我就是个不自重的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区姑娘默然的松开手,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靠在了小桌上无精打采的开始玩儿着自己的小荷包。
云方道:“没有,你很好。我们只是看到了你和隔壁公子的分别还有你约了见面的公子,其他的还没有见到。你怎么突然醒了?”
区姑娘惨笑道:“我成了这个样子之后,本身就很少睡着,不知道是不是我这种形态的东西都是这个样子,还是只有我是这样子。我每次睡不了多久就会惊醒。只有在受伤的时候,会睡很长很长的觉。我刚刚觉得背上好像压上来一个东西很沉重,想要睁开眼睛把背上的东西弄下去,一睁眼,醒了。是不是我醒的不是时候?要不我再重新睡?”
云方摇头,“外面天亮了,你确定你还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在这里睡?”
“啊?天亮了?那我得回去了。你这里不安全。我——”
张伦径自拉开了房门,“你可以今晚再来,我们等着你。”
“真的可以吗?我还可以来找你们吗?”
张伦背对着区姑娘,看着清晨的阳光渐渐的洒进自己打扫了许久的小院子里,满满的成就感,“可以,我们等你。”
区姑娘转眼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屋子里还留有区姑娘身上的味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张伦伸了个懒腰,“小方方,睡会儿?”
“嗯,一会儿还要出摊,休息一下吧。”
张伦率先躺到了床榻的里侧,困意绵绵道:“我今天是不能刷碗了,腰快断了。”
“那你就去揽客吧。凭借你这长相,老板今天的生意一定会很好,我要洗的碗也一定会很多。”云方笑着躺在了张伦身侧,枕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外面渐渐变亮的天色,“不过无妨,洗得越多,说明你越好看。”
没有等到张伦的回应,云方侧头看,张伦已经紧闭双眼睡着了。
“睡吧,好好的睡一觉。”
云方也合了眼,准备休息片刻。约莫着才进入自己的梦乡,云方就被门外的声音给吵了起来。
“二位,太阳都晒屁股喽,该起来干活了。”
这面摊老板是真的敬业,天才亮不久就已经开始摆摊做生意了。
两个人睡眼朦胧的被老板强拉到了昨日吃面的地方。
昨天只顾着吃面都没有仔细看,这面摊的位置还挺好,人来人往的,是个大家出城进城的必经之地,所以生意本来就不愁。
加上张伦这张脸招揽生意,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老板的老汤才开始熬制,已经有了食客上门。
“老板,来两碗面,随便什么面都好。”两个清早上山进香回来的姑娘坐在了小桌上,手中的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眼含笑意的看着坐在面摊前面半睡半醒的张伦。
“这小公子真好看,以前怎么没见过。”
“对啊,大清早就在这里,这家面一定很好吃,我们尝一尝。”
老板尴尬的过来赔笑:“二位小姐,真不巧,今儿老汤还没有熬制出来,只能给你们下两碗素面了,你们看——”
扇子在老板眼前挥了挥,小姐不耐烦的把老板的头拨弄到一边重新看着张伦,道:“随便什么都好,慢慢下,不着急。”
老板擦擦手,看看小姐的眼神,看看哈欠连天的张伦,瞬间明白了这来吃面的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面,在前面的小公子。
心中有些许无奈,但是也有些开心,生意嘛,坐在了自己的桌上那就是自己的客人,好生伺候着就是了。
老板转身去看着自己的汤锅,顺手抓了两把自己刚刚抻好的面条在隔壁的清水锅里,嘴里嘀咕道:“管他东西南北客,走过路过别错过。”
张伦被老板突然的号子喊的一个机灵,困意也消去了一大半,忙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老板:“怎么了?需要我去刷碗了吗?”
老板呵呵笑道:“且等着呢,要不你过来帮我添把柴火?”
张伦倒也不矫情,“好来。”
两个姑娘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张伦的身影,看到张伦蹲在了锅前,忙朝着老板招呼道:“老板,那位公子前面的锅里是什么?”
“奥,那是我的祖传秘方熬制出来的老汤,熬好了加上面,那滋味呵呵,没一个说不好吃的。你们要是等的及的话是可以尝尝的。”
“我们等得及。你慢慢熬,我们不着急的。既然来了,自然要尝尝你的独家秘方。小公子,烧火热不热,我的扇子可以借给你用一用。”小姑娘起身,在姐妹的怂恿下准备把自己手中的扇子交给张伦用一用。
才迈出去两小步,后巷子里突然出来了一个翩翩公子,手中一把折扇摇的那叫一个风流潇洒,摇曳生姿。
姑娘的脚步顿在了原地,惊喜的转过头同自己的姐妹小声道:“居然还有一个?这老板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啊,我要天天来这吃面。”
“这会子不怕胖了?去,不是要送扇子吗?别停下。”
姑娘继续往张伦那边走去,“公子,你要是觉得热的话——”
“热不热?”云方的扇子已经在张伦的背后不紧不慢的摇了起来。
姑娘的话被自己又咽了回去,小碎步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同小姐妹窃窃私语起来:“这两个人是认识的,还帮他打扇子。这画面好养眼,怎么办,我感觉我的缘分已经来了。刚才上香的时候我就在求姻缘,这才下来就碰到了我的姻缘?他们说那山上的庙灵验原来是真的。”
“哎哎,你别这么说啊。我刚才去求的是我那讨厌的继母别死。最好别灵验,万一真死不成了,我还要受罪。”
“得了吧,明明是嘴硬心软,心里舍不得你那继母就这么一命呜呼吧?装什么冷血无情。其实你继母除了嘴巴毒了一点,对你还好。我听府上下人聊闲篇的时候,你继母在上次的小宴会上还因为那个谁家的姨娘诋毁你不学无术,好好的和那姨娘发了一通火,差点把人家的宴会都给搅黄了。怎么?她回去没和你说嘛?你看,这人还是挺好的。谁家歹毒的继母会在外头维护你的名声啊,恨不能踩你两脚把你踩成烂草,你继母啊不错了。 ”
小姑娘拖着腮帮子支在桌子上,懒洋洋道:“我啊,有时候也看不透她。她有时候会对我特别的严厉,有时候又会稍显一点点慈母的样子,哪怕是装出来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她心里不喜欢我。算了算了,好端端的吃个面,我们为什么要说她?”
张伦被火苗燎的脸疼,好在云方过来给自己打扇子,回头笑道:“你从哪儿顺来的扇子?”
“那边的公子刚才掉了几本书,我帮他捡了起来,看到他文章中有几处错误,顺手指了出来,他送我一把扇子作为谢礼。”云方说着看了看扇子上的落款,“看样子年纪确实不大,这字儿有些轻佻。”
“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还助人为乐去了?果然是小方方啊,这般的与众不同。”
“哪儿有你厉害,我不过是弯个腰的功夫,你已经走进了两个姑娘的心里。我觉得你还是去刷碗吧,不然老板这里的凳子一会儿就要不够用了。”云方边说边回头朝着两个姑娘微微点头,轻轻一笑,两个姑娘的脸上瞬间变得通红,匆忙背过身去不看云方和张伦。
“是你要答应人家老板来做工的。就我们俩这脸蛋,你干什么也是这种样子,放弃吧小方方,天生丽质,很难改变的。”张伦笑着往灶里又扔了两根柴火,“我们晚上得快点帮区姑娘找到罪魁祸首,这么拖延下去不行。”
“为何?”
张伦突然捂着胸口道“不知道啊,我从醒过来这里就有些不舒服,隐隐感觉和那小鬼有关系。所以啊,能今晚解决的就今晚解决,不要拖到明天。”
“难得你有不想拖延的时候。”
“怎么?我之前经常拖延吗?”
“老板,五碗面,快点的,我们吃完了还要赶路。”几个声音粗犷的大汉手持寸刀坐在了凳子上,冲着面摊老板大喊道。
老板热情的上去招呼,表达了几位要是等得及的话可以等自己家的老汤出锅来一碗热腾腾的招牌面。
“看不到我们都是有急事在身上的?墨迹什么,有什么上什么。”
这几个人看上去很是着急,坐着等的功夫也没闲着,眼睛滴溜溜的四处看着,时不时的还要瞥一眼自己放在桌边的寸刀,生怕会被人抢了去一样。
张伦看着几个人发楞,老板却说道“别看着了,先来烧这边的清汤,他们吃完了还要上路的。”
云方笑道:“这些是什么人?老板看上去好像认识?”
“我不认识他们,但是认识他们的刀。这刀是附近的山寨里的刀,这些都是山寨里的人。他们每个月都会有两天来镇上溜达,采买一大堆东西回去。这个月不知道怎么了,已经来了七八次了,而且回去的时候都没见带什么东西,都是带着街口算命的啊,后街捉鬼的茅山道士啊之类的,骑着马,嗖的一下就从这里冲出去了。咱们啊赶紧给他们上完面打发走,其他的不要多问。”
张伦了然道:“人不犯我不犯人。”
老板笑道:“就是这个道理。只要能安稳挣钱,我们其他的都不管。”
几个人狼吞虎咽的吃完面后,互相递了个眼色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老板赔笑着上前阻拦,“几位爷,面钱还没给,您是不是忘记了?”
“滚开,别挡着爷办事。”其中一人使劲一推,老板被推得几个趔趄,差点栽进自己的老汤锅里一起熬了。
老板被张伦搀扶了一把站好,仍旧笑盈盈的凑上去,“小本买卖,爷别难为小的。”
“怎么?看不到我们手上的刀?瞎?”
老板赶忙作揖道:“自然是看到了。可是贵寨之前来吃面的都给钱啊,从未赊账过。”
“呵呵,之前的都给我们就得给?他们既然已经都给了,我们还给什么?怎么?敲竹杠吗?”
老板一脸苦笑:“爷你这话说的,他们给的是他们的,你们要给的是你们的啊。”
“我告诉你,我们寨子里的兄弟是一家人。他们给了就是我们给了。我们原本来吃你的面就是给你面子,一个子儿不给你你也该谢天谢地。何况他们还给了你,你更应该感恩戴德。我们今日来就是给你感谢我们的机会,怎么?不明白吗?”
张伦张大了嘴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过于嘹亮瞬间吸引了几个带刀的人。
几道凌厉的目光瞬间就投了过来,“小子,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张伦摇头:“对啊,非常对。”
老板气的直打哆嗦,指着张伦想要教训,却见张伦几步走上来,一把将快要站不稳的老板拉到了身后灶台边上,嘲笑起来,“快点给我结工钱。我昨天就干活了,我今天就不用干了,但是这钱你还得照给不误。我能来你这打工,是你祖坟冒青烟的喜事,你不给我包个大红包已经说不过去了,还让我给你烧火招揽客人,你这不给我好好的奖励一番我怕你出门遭雷劈啊。”
老板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什么!一码归一码!你昨天的工是你们的面钱,今天的工是今天的工钱,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
“那你倒是和他们说啊?冲我吼什么,对吧?”张伦侧首对上几个虎视眈眈的人,冷笑道:“一码归一码,一桩归一桩,混为一谈的都是没脑子的。”
“小子,你指桑骂槐的什么?你在嘲笑我们?”
张伦拍掌叫好:“难为你们还能听的出来我这话中的意思。既然听懂了,劳烦几位,面钱拿来。”
“小子,看你这打扮和气度,食客?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惹了我们,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张伦冲云方道:“小方方,他们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多么的贴心。”
张伦话刚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按在了张伦的肩膀上,将他往后推行了几步,顶在了面摊后面的大树上。
张伦抬眼笑笑:“怎么?想打我?”
“你以为我不敢?”
“试试?”
“等一下。”小姑娘的声音突兀的在几人中间响起。
小姑娘缓缓起身,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小声道:“就...你们的面钱我帮你们出了,你们走吧,不要难为这个公子。”
几个人看到小姑娘娇滴滴的,随手就掏出了一锭银子,瞬间松开了压制张伦的手,转头朝两个小姑娘走过去。
“大清早的就能看到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是啊是啊,好看就已经难得了,居然还有钱,嘿嘿,这么好的猪仔我们就这么放过了我们自己都要后悔的。”
“小姑娘,别害怕,哥哥们带你们出去玩儿好不好啊?”
面摊老板鼓起勇气挡在了几人面前,“几位爷,面钱我不要了,你们走吧,一路顺风。”
“滚开,挡了爷的桃花运爷弄死你。”老板再一次被人随手扔到了灶台前。
几个人已经将小姑娘围了起来,淫|词艳|语不绝于耳,小姑娘瑟瑟发抖的带了哭腔,“怎么办,我想回家。”
“回家啊,哥哥送你们回去啊。”
“你们起开,你们都起开!”
面摊老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从灶台下抽了一根烧了一半还带着火苗的长木棍攥在手里,朝着几个人胡乱的挥舞过去,将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朝着小姑娘喊道“过来,到我身后来。”
其中一个小姑娘虽然也是害怕的不得了,但是反应极快,匆忙拉着自己的姐妹跑到了面摊老板的身后。
“敢拿火棍子烧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寸刀冲着面摊老板飞来,身后的小姑娘惊恐的尖叫起来。
“啊啊!”
面摊老板毕竟不是练家子,看到凶器飞来,脑子里想的是赶紧躲开,可是双脚压根不听使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啪!
清脆的断裂声。
张伦徒手掰断了被自己截住的寸刀,扔在几个大汉的脚边,拍拍手无所谓道:“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