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当家看着面摊老板一个人在小道儿上晃晃悠悠的走着, 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他身后跟着的鬼鬼祟祟的张伦和云方, 顿时心花怒放,他一下子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老板面前的小岔道儿上,得意道:“呵呵呵,小老板,我们等你等的好辛苦。”
面摊老板有些慌张的往后退了两步,身后也有马蹄声, 是三当家带来的跟班围了上来。
他们一前一后的将面摊老板围在了中间, 看样子是想要好好的报一报刚才的仇。
面摊老板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这里不是你们回寨子的必经之路吧?你们跟踪我?”
三当家甩了甩手中的马鞭,“这个问题你问的都多余。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的必经,什么地方是我们去不得的?我们想要去哪儿就去哪儿,更不用和你打招呼。”
“你们是不是跟踪我?”
张伦忽的看向云方:“我们方才并没有看到他们跟着来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前面的?”
云方小声回道:“很可能早就在这儿埋伏好了等着的。”
“他们怎么知道面摊老板家的住址的?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这老板真的不简单啊。”
三当家呵呵笑起来:“不过老子现在心情不错,你问了我就回答你。我们本来不是来找你的, 你刚才那么不给我面子,我本来也想要收拾你,碍于官家出面, 想着过几天再单独找你。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另一个人,没想到你自己自投罗网, 那我们岂有放过你的道理?”
面摊老板突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来找我的。”
“嗯?你似乎是放心了?怎么?现在是你一个人, 我们一群人, 你居然放心了?”
面摊老板点点头,“是的,起码不会殃及别人, 我自然是放心了不少。”
“别人?”
“比如刚才面摊上那两个姑娘家家的,花一样的年龄,遇到你们这种恶心吧啦的人也是倒霉,希望你们不会给她的生活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面摊老板突然蹲了下去,从后腰上抽出了一根长长的——烟管?
三当家皱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示意同伴们也后退了许多,静静的看着面摊老板这诡异的举动。
明知道这些人对他都没安什么好心,在这里狭路相逢,他一个人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可是为何他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感觉,反而和大爷一样的蹲在了几个人面前掏出了烟管,抽了起来?
面摊老板自己默默的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笑道:“别紧张,就是自己种的小烟叶子,劲儿不大,我每次烦的时候就会来上几口。你要不要试试?”
三当家眯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打量起面摊老板。
这小老板身材并不魁梧,说话也不算太嚣张,从刚刚面摊上一躲再躲的举动看起来,应该也是一个软柿子来的。
自己的兄弟自己清楚,想来如果不是他们找事情,一个卖面的老板是不会特意为难他们的。
以一敌众,这面摊老板是老实了点,但是又不傻。
可是能怎么办呢?事情赶到了眼皮子底下,面子最重要,护犊子最重要,没理也要辩三分。
三当家当时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出,只能对准了软柿子一样的面摊上的众人。
偏偏这些软柿子后面的柿子树居然还挺大,自己不光没捏烂柿子还差点折了自己的手指头,三当家自然要把这口恶心变本加厉的还给这面摊老板身上。
如今这么安静的好好看看这老板,三当家心中突然莫名的升起一阵的异样的感觉。
这老板看着再普通不过,可是这老板如今的淡定样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三当家相信他就是一个面摊老板。
三当家的手上人命无数,是个杀气遍身的恶人。
属于你靠近他身边,自然就能感觉到这森森杀气后背发凉的那种人。
往往看到三当家的人都会自动避开,更别说这么面对面的对上眼,还能稳稳的蹲下抽口烟?
三当家越想越觉得奇怪,索性也蹲在了老板的对面,笑问:“老板,你是什么人?”
“卖面的。”
“除此之外呢?”
老板深吸一口烟,缓缓的笑出声,烟圈随着他的笑声一点一点靠近三当家的面庞,迎面扑了他一脸。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一个吃饱了什么本事都没有的老实人。”
“呵呵,老实人?老板,你知道老实人见到我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吗?”
老板悠悠回道:“千人千面,每个人见到你不一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给我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呵呵,三当家。”
“对对对,就是你这个眼神,我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你□□漏了。”老板嘲笑道:“自己不觉得胯下生风吗?好大一个破洞。”
几个跟着三当家来的兄弟们一时间哭笑不得,往后退了两步互相对视一眼,捂着嘴偷偷的笑起来。
三当家没有顺着老板的话低头,反而更加阴森的瞪着老板,“你不怕我?”
“呼,三当家,天色不早了,不回寨子吗?几个兄弟进了衙门,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不想着去找人打点关系把人捞出来吗?从这和我瞪眼有什么用呢?”
“呵呵。”三当家笑呵呵的站起身,松了松腰上的腰带,没等兄弟们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带有钢钉坠子的腰带抽向了面摊老板的脸上。
张伦瞬间想要出去救人,被云方一把拦腰抱起,按在了树后,“别急,这老板不简单。”
“谁!”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声响,警觉的扭过了头。
云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草的兔子,轻轻一勾手,将小兔子给赶了出去。
那边的人看到声响处蹦出来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一时间也就放了心,继续围着老板和三当家的看戏。
他们原本以来这场打斗会结束的非常快,毕竟自己可是人多欺负人少,这事情他们经常干,轻车熟路的。
可是,三当家的钢钉腰带居然都被面摊老板这么轻易的就给下了,他们一时间都不可思议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恨不能倒回刚刚的时间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当家看着自己的凶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到了老板的手中,正在发愣的功夫,老板已经徒手将腰带上的钢钉坠子一颗一颗的取了下来,将自己放在石头边上的烟管重新安起来,叼在嘴里,满足道:“这东西打人挺疼的,轻易不要拿出来,万一被人,比如我这样的人收到了手中,用来对付你的话,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上,格杀勿论。”
老板冷笑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到了三当家跟前,五根手指间夹了五枚钢钉,尖刺朝上,抵在三当家的脖子上,“三当家,你慎重啊。”
“等一下,站在原地不要动。”
“就是,这样才乖。”
“你到底是谁?一个普通面摊老板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就是就是,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张伦小声嘀咕道,被云方一把捂住了嘴,“看戏的人少发表意见。”
“嗯嗯。”
“你别说话我就松开手。”
张伦想了想,直接伸出了舌头,在云方的掌心舔了一下。
云方一惊,吓得慌忙松开手。
张伦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嫌弃道:“我看戏就喜欢发表意见。”
“喂,看戏的,看完了吗?”
张伦惊讶的探出头去,老板正斜靠在树干上,抽着烟看着两个人,时不时的拨弄一下自己的烟管,“跟我了一路,怎么?担心我?”
云方歪歪头,赫然发现三当家一行已经被面摊老板扒了裤子绑在了树干上,还用他们的衣服塞住了嘴,这速度不过就在自己刚才同张伦说话间,快的有点不像话。
张伦:“都是你干的?”
老板耸耸肩,“这林子里除了你们他们,还有我,你觉得还有别人?”
“就这么几下子就搞定了?老板,你是何方神圣,我有点崇拜你啊。”张伦适时的奉承道:“刚刚才在面摊上看你唯唯诺诺的,我还以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我们两个还担心你遇到埋伏会不会要倒霉,这么看起来,我们两个真是自作多情啊。老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板侧头看向云方:“怎么?他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你没什么想要问的?”
云方看了看被绑着的几个人,笑道:“你是怕他们找到什么人,所以从这里就地解决他们?”
老板将烟管灭了火收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没错,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跟我进来了。那他们的路就只有一条了。”
“什么路?”
“死路。”老板轻轻将手中的几枚钢钉往半空中一抛,烟管一打,钢钉们瞬间没入了被捆绑的几个人的喉咙中,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张伦咋舌道:“这么干脆。”
“对他们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小命不够尊重。你们两个应该不会去报官吧?”老板嘿嘿笑道:“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公子吧?有难言之隐?我不问,你们不用告,怎么样?”
云方:“成交。”
张伦:“等一下,你这么快速的解决他们,是为了保护什么人?难不成是为了保护你的夫人?你的夫人一定是绝世美人。”
老板忽的笑起来,有些羞涩道:“绝世美人算不上,但是在我心中她就是最好的,没有什么人能和她比。”
老板见两个人还在观望后面的几个人,笑道:“要不要跟我回家看看?”
张伦做作的抱着自己的脖子,“会被灭口吗?”
老板:“说不准奥。所以你们要不要来?”
张伦:“去,我的求知欲告诉我死也要做个明白鬼,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间绝色能让一个武林高手伪装成了一个面摊老板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挣钱养家,这是戏本上都不敢写的桥段,我可太好奇了。”
老板指了指不远处的岔口,“沿着右边的路一直走,你们先行一步,我稍后就来。”
张伦笑道:“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
老板:“我来处理现场。”
张伦看了一眼周围的树干,点头拉着云方的手就走,“走,我们先行一步,给老板一点施展拳脚的空间。”
两个人按照老板的话往右边的小道儿上走了走,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条花路,这路两边的花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的,颜色,高矮都排布的很有条理。
张伦:“还挺浪漫。”
云方道:“你喜欢?”
张伦:“说不上喜不喜欢,就是觉得有个人这么为另一个人着想还挺好的。”
云方:“你也有。”
张伦:“我吗?那是自然,我爹娘都这样,我知道。”
云方:......
走过花路,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竹林,穿过竹林就是一座人工搭建的小石桥。不算长,但是巧在这石桥上的石头看着很厚,没把子力气是无法运送到这里的,更别说还堆叠出了一个好看的形状,上面还凿出来了一层一层的台阶,台阶的边缘还被人小心的打磨过,桥面还加了扶手,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排和篱笆一样的东西,但是让走在上面的人更加的安心。
张伦一连的点头称好,心中对这个被老板精心保护起来的女子更加的感兴趣。
终于,两人来到了一座小木屋前面。
木屋外是篱笆,篱笆上爬满了姹紫嫣红的小花,两人才靠近就香气扑鼻。
篱笆里面是一小片菜地,水果,蔬菜依次排好,长势喜人。
张伦想到了早上老板从筐子里拿出来的新鲜绿叶菜,原来都是他自己种的。
张伦刚想要进门,就被云方拉住了胳膊,“有人,先打个招呼。”
经过云方这么一提醒,心急的张伦才看到在屋子的拐弯处确实有一个身着灰布衣的人正在拿着扫帚打扫着地面上的落叶。
云方敲了敲院门,“打扰了,我们是受面摊老板的邀请前来做客的,不知道方不方便进来。”
扫地的人忽的一顿手中的扫帚,转过头笑道:“快请进。”
张伦脚底一滑,差点摔个跟头,好在云方一把捞住了张伦的上半身,将他按在自己身边站好,客气笑道:“打扰了。”
张伦脑袋嗡嗡的响,突然,耳中一道嗡鸣,他听不见了。
张伦焦急的扯了扯云方的衣袖:“小方方,我好像又听不见了。”
云方奇怪道:“你今日早上到现在一直都听的到,我以为你已经好了,原来是间接性的?我说话还听得见吗?”
张伦看着云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心中慌乱不已,这次连云方的话也听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云方见张伦瞪着自己久久没有回话,也是心中一急,慢慢的张嘴问道:“我的话也听不到吗?”
张伦分辨出云方的嘴型后点点头,生气的别过头跺了跺脚,想要敲打敲打自己的耳朵。
云方攥住张伦的手,将人拉到了女子的跟前,笑道:“夫人,我们是面摊老板新招的伙计,老板心好,今天放我们的假,正好带我们来他家里看一看。打扰了。不知道夫人这里有没有空房间,我这兄弟有一点不舒服,需要暂时的躺一躺。”
这女子点头,放下手中的扫帚,热情的扶着墙壁领着两个人去往空房间。
女子推开门,笑吟吟道:“这间就是空房间,你们去休息吧,不要客气。”
云方将张伦拽进屋子,又转头对女子说道:“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找一只空碗,还有一点点的水?”
“有的,你要的东西都有的,稍等一下,我去帮你们拿。”
“麻烦你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拿。”云方好心建议道。
女子捂着嘴呵呵笑道:“不用。你是不是看着我是个瞎子觉得我行动不便,不会的,这里我已经非常熟悉了,我去帮你们拿,你们稍等。”
云方道:“有劳了。”
转身,张伦已经抱着脑袋蹲在了角落里,闷闷不乐的一言不发,像是想要缩回壳子里的乌龟一样。
云方走过去,靠在他身边蹲下去,笑着碰了碰他的肩膀,引起他的注意后,慢慢对着他的眼睛说道:“其实我有一个方法能让你的听力暂时的恢复。”
张伦一脸的不信,“要是有的话你不早就和我显摆了?别糊弄我,我是聋,不是傻。”
“我其实昨天晚上就发现了,不过看你一直没有复发就没有告诉你。”
张伦艰难的从云方的嘴型中理解了他的话语,更是一脸的不信,“奥?我怎么不知你居然还发现了这个?”
“别忘了,我可是比你先知道喜相逢作用的人,没什么不可能的。等一下。”
“等什么?”
女子重新进门的时候,端着一个小托盘,一个茶壶一个空碗放在上面,进门的时候也是一脸的笑意,“你们要的东西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们的要求,你们要是觉得大小不合适我可以再去找一个。”
云方起身接过托盘,对着女子再三感谢:“多谢夫人,这些已经很好了。”
女子笑的更开心了,“你居然叫我夫人,呵呵,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
“老板不这么称呼你吗?”云方笑道。
“你不要对我的心肝宝贝说些乱七八糟的啊,小心我扣你们工钱。”老板的笑声比人先进入屋子里。
老板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张伦,“他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萎了?”
“没事,旧疾,我有办法。”
老板赶紧扶着自己的夫人笑道:“心肝宝贝,我们出去,让他们两个小子自己折腾。这里不是你一个女子该留下来的地方。”
“怕什么,我又看不到。”女子笑呵呵道。
老板解释道:“不是怕你偷看他们,是怕他们偷看你。”
女子笑的更大声了,“我这样子他们还愿意多看一眼,我都要感谢他们了好不好?”
“不可以,你只能让我看。”
两人有说有笑的出了门,将空间单独留给了张伦和云方。
张伦从袖中摸出了一把小刀,轻轻的在拇指上划过,血水沿着刀身滴进空碗中。
张伦蹙眉:“你做什么?”
云方提起茶壶,往碗中添了一点热水,晃动了两圈,端到张伦眼前,“喝了它。”
张伦摇头:“不要。”
云方道:“嫌弃我?”
张伦苦笑一声:“这和嫌弃不嫌弃有什么关系?谁好端端的会喝别人的血水?”
云方俯身笑道:“我要是说你喝了这碗水好处多多呢?”
“比如?”张伦终究是好奇心太强,瞬间踏进了云方的圈套中。
“比如以后不光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还能听到我的心声。”
张伦长大了嘴巴,惊喜道:“真的假的?”
云方道:“从小到大我诓骗过你?”
张伦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是没有。”
云方摸准了张伦这个吃软不吃硬的本性,将手中的碗在他眼前晃了一圈后,有些惋惜道:“既然你没兴趣,我就倒掉吧。”
云方端着碗已经走到了门口,手臂伸出门槛,碗在他的手中只要微微一倾斜,里面的血水就会悉数落在门外的土地中。
云方扭头,闭着眼对着张伦喊道。
“三。”
“二。”
嗖,张伦一把夺过云方手中的碗,一仰头一伸脖子干了个底儿掉。
这味道尝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以下咽,相反的,还有一丝丝的甜味在舌尖回荡。
张伦擦了擦嘴角,冲着云方笑道:“你割都割了,别浪费了。”
云方正想要调侃一下张伦这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德行,对面的张伦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快速的往后倒退,由于自己倒退的太快,张伦整个人往后大字型的仰下去。
云方急忙伸手想要抓住张伦,可是有些晚,两个人的手指刚刚碰触上,张伦就把云方一并拉了下去。
“你...你...喜欢我?”
张伦咽了口口水,看着为了拉住自己跌在自己身边的云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