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方面色一红, 正中张伦的下怀,他紧接着询问道:“看你这神色, 是真的?你,对我,产生了?”
“倾慕之意。”
“咳咳咳咳。”面摊老板正扶着自己的夫人悠悠的站在小院子里看着这两个人,夫人眼睛看不到,但是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已经笑的前仰后合,好在身边的面摊老板扶住了她的腰身,小心提醒道:“夫人你慢一点, 别笑岔了气。”
“你从哪儿找来的两个小活宝, 居然会这么搞笑。”
面摊老板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随着夫人笑道:“天上掉下来的,不想要都不行。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起来, 地上凉。”
云方率先从地上起身,伸手想要拉起张伦。
张伦的大手伸出去了一半又小心翼翼的缩了回去。
云方“怎么了?”
张伦:“你想要夜深人静的报复我, 我听到了。”
云方:...有点后悔让他听到了怎么办?
面摊老板:呵呵,年轻人真会玩儿。
张伦的耳朵正如云方说的那样,不光能听到老板的声音, 夫人的声音,还能听到云方的心声。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想要躲避自己的心思被窥听, 从刚刚开始, 到现在几个人坐在面摊老板的正厅里, 云方的心中一片平静, 无思无想,无欲无求。
“别愣着了,这是夫人的拿手好菜, 你们快些尝一尝。”面摊老板热情的招呼着两人,指着其中一道烧的黑乎乎的菜品道:“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虾仁炒小白菜吧?夫人好手艺。”
夫人急忙点头,“还是你聪明,我好久都没有做了,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
张伦:难为你还能看得出这是虾仁。
云方:这坨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小白菜?白在哪里?菜在哪里?
张伦和云方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住脱口而出的质问,抬眼间面摊老板已经瞪了过来,张了张嘴说道:“别多话。”
张伦:“是啊,夫人手艺一看就好。”
夫人有些害羞道:“真的吗?那快让我也尝一尝,我刚才试吃的时候还觉得火候有些过了,难道是我的味觉出问题了?”
“夫人,这菜今天是我的囊中物,谁也不能和我抢。”
夫人道:“还有客人在这里,你不要这么小气。”
张伦:“没事没事,老板辛苦了,多吃一点补补挺好的。”
面摊老板咬牙道:“是啊,我辛苦了,你也辛苦了,要不我分给你一半?”
张伦摆手:“老板太客气了,夫人的手艺自然是要老板全部享用的,我们不和你抢。”
夫人将自己面前的小吃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别客气,这里还有小吃,你们也可以尝一尝。”
张伦瞅着这小吃看上去和外面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便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块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甚是可口。”张伦赞不绝口道,顺手给云方拿了一块送到嘴边,“是真的,你尝一尝。”
云方笑着尝了一口,也奉承道:“确实美味,夫人的手艺果然厉害。”
夫人脸上先是一惊,随即就哈哈笑起来,“他们居然夸我点心做的好吃,你听到没有,他们比你可爱多了。”
面摊老板一边点头一边将烧糊了的小白菜换到了一边,从自己一边的篮子里端出来一盘新菜,这才是正常版的虾仁炒小白菜。
因着面摊老板会打渔,所以虾仁海米这种东西对于老板来说都和地里的青菜一样一抓一大把,别人家的小白菜炒虾仁,小白菜是主角,到了这小小的院子里,别人吃不起的虾仁反而成了主角,让张伦不得不默默的竖了个大拇指,赞一声:“老板真有钱。”
“吃饭堵不住你的嘴。”老板将刚刚下锅的馒头拿了一个塞进张伦的嘴中,烫的张伦立马原地跳了起来。
“烫,烫死了!”
“烫死了就去一边吹一吹,别从这碍眼。”老板半生气的调笑道:“夫人,快些吃,吃完了我带你去后山转一转。”
夫人惊喜道:“你不是最讨厌和我一起去后山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好,居然愿意主动和我一起去?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来了,你想要在他们面前显摆一下啊。”
“是,我想要显摆一下,请夫人给我这个机会。”
张伦和云方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后山上有什么玄机,只知道几个人匆匆的吃了老板偷偷摸摸偷梁换柱的饭菜后,老板冲着两个人小声问了一句:“我再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云方仍旧坚持己见,“是两个普通人。”
张伦则得意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就是什么人。”
老板意味深长的笑道:“我觉得你们压根不是人。”
张伦点头,“那我们就不是人。”
本以为老板听到这话还不得上蹿下跳的震惊的要命,亦或者快速的远离两个人避而远之,可是这老板却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拉大自己和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头看了看云方道:“既然不是人,那你们可以继续跟着我走。”
云方:???
张伦看着老板的背影,问身边的云方:“这老板刚才说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人的话是可以跟上去是吧?他什么意思,他也不是人?”
云方点头:“可能是。你看那夫人路过的地方,一个脚印都没有。即便是功夫再好如老板,或多或少也会有脚印留在晨雾过后的土地上,这夫人却没有留下一个脚印。除非这夫人的功力比老板还要高出去许多层次,要么就是这夫人压根不是人。”
张伦跟着老板缓缓的穿梭在林间,“那你觉得不是人的话他会是什么?”
“神妖鬼怪,什么都有可能。既然老板都不害怕,我们两个又怕什么?走,跟上去看看。”云方示意张伦跟上前面的面摊夫妇,却发现张伦迟迟不肯走道儿,还站在老板院子的门口用脚磨着地上的小石子。
云方问道:“怎么了?”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张伦突然有些扭捏起来。
云方:“说什么?”
张伦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和林间照射下来的阳光相互辉映,烫的云方一时间有些意乱情迷。
张伦笑道:“你刚刚看着老板夫妇走的时候,是不是心里想着等我们老了也这样就好了?”
云方是真的很后悔。
这个方法其实自己原来就知晓一点,不过这法子恢复张伦听力的同时,带来的最大的坏处就是如今这样,自己心中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张伦。这就好像从此以后,云方在张伦面前就是一个没有半分秘密的透明人一样。
这种无形中的压力一般人是忍受不了的,要不是看着张伦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有些惹人心疼,云方发誓,他是不会动这个歪脑筋的。
张伦见云方脸色微红,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可能都是对的,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探讨个所以然来,而是大大方方的上前搂住了云方的肩膀,重重的拍了拍,语重心长道:“我们还年轻,这般相扶到老的场景一时半会应该还用不上。小方方,我们往下走走试试?”
云方:“嗯?”
“我能听到你心中的呐喊,但是你听不到我心中的声音,我想着这有些不公平,所以想要告诉你。”
“嗯?”
张伦看了看已经渐行渐远的老板夫妇俩的背影,笑道:“我也想要和你那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每一个日升月落里,走到每一个黑暗黎明里。”
张伦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酸水还没有一吐为快,鼻尖一酸,人已经被云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云方的手很用力的按着张伦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胸口半步。
张伦被按得有些喘不过气,小声嘀咕:“再这么按下去,我连下一个天亮都看不到。”
云方这才松了手,轻轻的给张伦将额前被自己弄乱的碎发重新整理好,道:“走,去看看。”
老板夫妇走的很匀速,没有因为两个人的拖拖拉拉而放慢脚步,虽然期间夫人一直在问老板:“他们还没有追上来,要不要等一等?”
得到的都是老板肯定的答案:“不用等,他们想要来一定会来。”
夫人从出了那个小院子以后,脚步似乎比在小院子里还要轻快不少,语气间也充满了欢乐的调调。
这一点老板是知道的,所以他始终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夫人在自己的身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并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跟上去,他始终走在夫人的左侧,让她一伸手就能摸到自己的手。
眼睛有问题的人往往最讨厌这种林间小路,一则是因为这林间本来就容易迷失方向感,别说一个瞎子,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有可能在树林里走上片刻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何况是个瞎子。二则是因为这林间来人不多,地面高高低低的起伏不平是常事。有些地方看着平坦无比,可是踩下去就是一个半人高的大坑,运气不好的还能踩进猎人在林中设置捕兽的陷阱之中。老板夫人走的如此的迅速,不仅没有踩进隐藏的坑洞,也没有迷失方向,不多会儿就带着老板来到了林子后面的一处世外桃源。
是的,这是夫人领着老板来的,这里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哪怕你眼睛没有问题也是进不来的。
这里是世外桃源的分源。
张伦和云方跟着跟着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这小道儿起初还像是给人走的,可是到了后面那是什么路,要不是两个人有些术法在身上,耳聪目明,身手矫健,两个人在半道儿就得掉进那些能吃人的大坑里和野兽作伴,亦或者会像是鬼打墙一样在林子里不住的打转转。
张伦瞅了一眼云方,叮嘱道:“这夫人不简单,你小心。”
云方从背后摸出来一张符纸,悄悄的递给张伦:“你收好,万一情况不对就打出去。”
张伦嘲笑道:“你给我这个?你是觉得我不行吗?”
云方回头:“我没有这么说。”
“小方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奥。”
“我有些后悔让你耳聪目明了,我现在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张伦笑道:“嘿嘿,出手无悔。小方方,走,我们去看看这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桃源仙境?”云芳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花瓣雨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张伦并不知晓桃源仙境是什么东西,伸手接着从天而降的粉色花瓣,笑盈盈的问云方:“花瓣雨啊,这里一定很美。”
云方和张伦并肩踏进这花瓣雨的中心,边走边解释道:“相传桃源仙境是天界的十二花仙在人界游玩的时候临时设置的落脚点,仙子们想要在人界好好的游山玩水,又不想来回折返于天界和人界,故而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建了一个桃源仙境。可是相传桃源仙境在天魔大战的时候被毁了,整个仙境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这里怎么会还有桃源仙境?”
张伦随手将自己接到的花瓣慢慢的抛过云方的头顶,道:“小方方,你知道的好多。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怎么还对这些仙家往事记得这么清楚?”
云方原本还想要给张伦讲一讲这桃源仙境的其他奥妙之处,见张伦对自己起了疑心,索性闭口不谈,转了话锋道:“这夫人的相貌看上去可和仙家的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会知道这里?还这么轻易的进来了?”
张伦随手摘下路两边的金叶子含在嘴里,默默的吹了一个叶笛,立时引得这境中的飞鸟走兽纷纷从隐身的地方露出了头,想要看看发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边的夫人也停了脚步,旋身一变成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老板的马屁还没来得及拍出来,身边的倾城绝色之人已经足尖一点,轻盈的飞了起来,落在了张伦的面前。
这张脸和方才的那张灰扑扑满脸伤疤的脸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但是这笑声依然那么清脆动听。
“小子,你这调子很好听,从哪里学来的?”
张伦停了吹曲,对着面前一身粉嫩衣裙的仙子笑道:“仙子喜欢的话我可以教给老板,保管你日日都能听的到。”
仙子盈盈一笑:“你们不是人?也是仙家吗?”
张伦努努嘴:“不是啊,我们不是人,但是也不是仙家啊。”
“怎么会呢?我刚才摸过你们的手腕,你么体内并没有邪气,没有邪气又不是人,不是仙家是什么。”
云方回道:“夫人,你这个样子,老板知道吗?”
“咳咳,自然是知道的。”老板姗姗来迟,想要站在仙子的身边,可是如今仙子光彩照人,自己站在她身边就像是想要攀附大树的藤蔓一样,这让老板有些望而却步,只得糯糯道:“不过没办法,她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云方突然想到了面摊上自己和老板的交谈,瞬间明白了老板当时的话外之音,道:“我以为你是担心世俗,原来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大山。”
老板讪讪笑道:“嗯?要怎么跨越?她就像是天上的星,我就是海里的沙,我能看得到她,她永远不会注意我。要不是阴差阳错,她或许都不知道在海底还有我的存在吧?”
仙子突然扭头对上老板的目光,一把揪住了老板的衣领拉到自己的面前,垫着脚笑道:“我看的到啊,我一直都看的到。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不相信我能看得到你。”
“所以你刚才在小院子里的样貌?”张伦疑惑道。
“那是我受伤时候的样子,他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了我。后来我这般样子,他反而不接受了,没办法,我只能日日化成那个样子。我们约定好了,等他自己想通了就来这里,我变回我,他还是他。你真的想通了?”仙子开心的拉着老板的手欢呼跳跃道。
老板还是有些羞涩,他低头看着仙子的裙摆在自己的眼皮子下开出一朵一朵的小花,抿着唇笑道:“想通了,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不论你是什么都好,什么样子都好,我只想和你共度余生。”
“啵。”
张伦咬牙在云方耳边道:“这仙子太奔放了,我们还在就这样子,我们走了她还不得把这老板给吃了。”
云方回道:“你要是羡慕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张伦:“那我就直说了,我挺羡慕的。”
云方:“此地不宜。”
“为何?”
“你也想要长留在此?”
“哈哈哈,是的,这位儿郎说的正是。你们若是在这里像我一样这般对身边的人,你们也会被永远的留下来奥。”仙子小心翼翼的问身边的老板,“你确定要陪我留下来了吗?”
“嗯,确定。”
“什么叫留下来?”张伦更加疑惑不解道。
仙子指了指周围的景致,“这里叫桃源仙境,不过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桃源仙境,那个仙境已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火烧没了,这是桃源仙境的仿制世界。我——是桃花精。”
张伦瞪着眼睛蹙着眉头,“是桃花精,不是桃花仙?”
“对,我是桃花精。桃花仙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这里有的只是一个劫后重生的桃花精。之所以说你们会被留下来。因为我是妖精他是人,我们是不能在一起长长久久的。若是想要长长久久的无非是我成人或者他成妖精,两者必须选一个。我试过成人,但是我的身体不好,挨不过成人的种种磨砺。他成妖精的话就简单的多,但是需要他心甘情愿的才可以,所以我一直在等,好在我等到了。从此以后他也会跟我一起在这里逍遥自在了。”桃花精抖了抖发髻间的桃花簪,笑颜如花道:“和你说了这么多,知道为什么允许你们进来吗?”
张伦大咧咧道:“因为我们不是人?”
“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可爱啊,我想把他留下来怎么办?”桃花精转头看着已经完全忘乎所以的老板,相信只要她稍微再撒撒娇,这老板就能立马上去亲吻张伦,把张伦也留在这里和他们两个人作伴。
张伦赶忙躲在云方的身后,笑声漫漫,“我不能留下来,我要陪着我喜欢的人浪迹天涯。”
“好吧,我不强人所难。我让你们进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们的。”桃花精看了一眼老板,对云方交代道:“他的尸骨——需要可靠的人带回去埋起来。”
张伦讶然,“我们来收尸?”
“嗯,虽然你说的很难听,但是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桃花精走到老板的身边,牵起他的手道:“他既然已经答应和我共度余生,这副人身是要舍弃的,但是我又不想看着他的身子在这里困顿住,所以希望你们带出去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给他埋起来。当然,我不会白白让你们帮我这个忙,我会给你们谢礼。”
张伦听到自己要去埋尸是拒绝的,但是听到桃花精说有谢礼的时候,双眼放光道:“客气了不是,举手之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谢礼,我们能不能先睹为快?”
桃花精摊开手掌,一片小小的桃花书签在她的掌心翩翩起舞,“这是可以召集天下花精的钥匙,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张伦一把抢过书签举过头顶对着太阳查看,满眼欣喜,“果然是个好宝贝,晶莹剔透,白里透红,一看就不是凡品,这个活儿我们接了。”
上一秒答应的有多开心呢,下一秒张伦的坑就挖的有多糟心。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张伦拿了桃花精的号令花精的法宝,自然是要帮老板找一个风水宝地挖坑下葬的。
老板倒下的义无反顾,两人被桃花精踹出来的速度也是迅雷不及掩耳,随带着的还有轻轻落在两人眼前的老板的尸体。
张伦看了一眼这自带黄金绸缎包裹的尸体落在两人面前,老板脸上的神色安详 和正在休息一样,给张伦一种伸出手晃一晃,这老板就能苏醒过来的错觉。
云方微微鞠躬,道:“好走。”
其实这桃花精鬼的很,早就找好了风水宝地,在她成为小瞎子的时候,特意选了风水宝地建了屋子用来居住。
张伦和云方很快就发现了这风水宝地不在旁处,就在这小院子的后院里,相视一笑。
“这桃花精真是鬼的很。”
“她对自己太有自信了,知道终有一日这老板得跟着她走。”
“小方方,靠边站。”
“嗯?”
“我来刨坑啊,别溅你一身土。”
说着说着,张伦已经挖了一盏茶的时间了,云方蹲在坑上方看着张伦挖的兴致勃勃,道:“我们才和老板说好了要留下来打工,老板就没了,这要是传出去,你觉得街上还有人愿意招我们吗?”
张伦一甩落在眼前的头发,“为什么我们要被人招?我们把他埋了,他的摊子他的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了,不行吗?”
“你问过他了?”
张伦点头:“问了,他死前我们不是每人都和他说了一句话吗?我问的就是能不能把你的身家都给我?他说好,我随意。”
云方苦笑道:“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问他要了他所有的身家?”
张伦不屑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有什么好留恋的。他同意了,所以等我们把他埋好之后,我们就是面摊的云老板和张老板了。云老板你好。”
云方嘴角抽搐道:“张老板你好。”
两个老板把面摊老板好生的安顿好后,对着小土丘默默的低头沉思了会儿,便齐齐回了房间。
这小院子里的一应设施齐全,两个人在这里吃喝用度都不用愁。
甚至于,张伦还在厢房的台阶下发现了一小箱子的金条。
两个人对着这一箱子的金灿灿,一时间百感交集。
面摊老板这么有钱?
云方看了看这塞得满满当当的小木盒子,发现底下有一张泛黄的纸,云方将黄金拿出来取出那张纸。
通缉令三个大字赫然在纸上猖狂的跳跃。
虽然纸张看上去已经有了年岁,应该是隔了很久的关系,边缘处都已经脆的轻轻一碰就变成了粉沫。但是这纸张中央处的画像依旧能看出是老板的样子。
张伦苦笑道:“我们在面摊上还想要保护他来的。”
云方点头:“他没有对我们出手想来已经算是日行一善了。”
根据这通缉令上的描述,这老板不光不是唯唯诺诺之人,身上的人命还不少,最猖狂的一条是他居然屠人满门。
张伦默然看了一眼埋着尸骨的后院子,“要不要挖出来重新打一顿?”
云方:“人死灯灭。何况他已经入不了轮回了,随他去吧。”
张伦咂舌道:“这世道是真不公平啊,明明是十恶不赦之人,却得了这么一个好下场,我心里老不舒服了。”
“有因必有果。这画像留着没什么用了,烧了吧。这金条——”
“哎,金条无罪啊。我们吃喝用度还靠它呢。”张伦赶紧把金条往自己怀中抱了抱,“我对这金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之前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可以断定。”
“不是说要接手老板的面摊吗?抱着这么多金条你还接的过来?”
张伦死不放手道:“不论你说什么,这金条我是不会交出去的。这就是我挖坑的工钱。”
云方好笑道:“你要这么多金条作什么呢?”
“可以买房子,可以买店铺,可以吃好吃的,可以做很多事。再不济,我可以送给穷人,谁家需要给谁家,反正这东西对我来说多多益善,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多多益善。”
云方叹气道:“行,听你的。那你说我们现在要不要回去?天色不早,我怕区姑娘找不到我们会着急。”
张伦一拍脑袋:“差点把那小丫头忘了,走走走,快回去。”
两个人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回到简陋的小宅院的时候,天色刚好擦黑,门板轻晃了几下,紧接着,哎吆一声,区小姐到了。
张伦正撅着屁股准备把金条藏起来,忽闻身后区小姐进来了,立马警觉的转过身护着身后的金条,“怎么来的这么快?”
云方倒是注意到了区小姐的脸上蹭了许许多多的血,关切道:“怎么回事?你和人打架了?”
区小姐摇摇头,“没有,我刚才路过那个李姐姐家的时候,听到她难产就在她院子里站了站,想着能不能帮一把手。稳婆进进出出的太着急,没留神摔了脸盆,泼了我一脸,我怕被她们发现我就立马跑了。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嘿嘿,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云方递给区小姐一块毛巾,“没事,擦一擦吧,擦完了我们开始。”
区小姐仔细的把脸蛋擦干净,手中的白毛巾瞬间变得白不白不黑的,她拿在手里用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边的张伦藏好了金条,走到区小姐身边接过毛巾,道:“收拾好了就开始吧?我们争取速战速决。”
他猛不丁的回头,冲着云方笑道:“只要解决的够快,我就满足你现在的小心思。”
云方:...这该死的窥听。
区小姐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茫然的问道:“我们这就开始吗?还要像是上次一样趴在桌子上吗?”
张伦看了看床,“要不你去床上躺着?”
区小姐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肩,微微后退道:“不好吧?我一个小女子,你们两个男子,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张伦:“看到床边的凳子了吗?”
区小姐点头。
“我这有两段红线,你两只手分别绑一条,我和小方方一人牵着一条。你坐在凳子上,我们躺在床上,这样我们如果有什么不轨,你逃跑起来会比较方便。你觉得呢?”
区小姐脑中有一瞬间觉得张伦这主意不错,等到两个人躺在床上而自己要坐在一边靠着衣架的时候她才知道,这绝对是张伦为了偷懒想出来的办法,和为了自己安全着想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好在区小姐现在的心思都在找出害的自己如此的罪魁祸首身上,张伦如何对自己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再入区小姐的幻境,云方只觉得这次的幻境里似乎比之前还要嘈杂不少,两人才一落地,就被周围杂七杂八的叫卖声喊得脑袋嗡嗡响。
张伦害怕自己的耳朵又被这杂乱的声音给吵成之前的样子,第一时间就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蹲在了街角边上看着云方:“为什么这么乱,上一次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啊?”
云方背着手看了看大街上的景象,这里的人和物有些些许的模糊,但是声音嘈杂,便对张伦道:“这里或许就是让区小姐不安的地方,所以周遭的一切在她的记忆中都有些模糊,唯独这让她心慌的声音经久不衰。这里是最能展现她当时心境的地方,看的出来,她来和这小公子约会也是有些心惊胆战的。”
张伦抬着脑袋道:“既然不安,为什么非要来约会,还是目的这么不单纯的来,这姑娘傻的可以。”
云方突然看到了行色匆匆的公子的身影,对着张伦抬抬手,“起来,我们跟上去。”
张伦不情不愿的起身跟着云方追上前面的公子哥儿。
这公子哥儿一看就是从赌|坊里急匆匆的出来,身上的味道还没有消散干净,和两人之前在赌|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人跟着他在大街小巷穿来穿去,终于,这公子提着一盒点心和两盒胭脂出现了和区小姐约定好的地点。
张伦累得往树底下的石凳子上一坐,半瘫着对着云方招招手:“来,坐下听。看样子他们得好好的聊一会儿。”
“我怀孕了,需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你愿意当这个便宜爹吗?”
张伦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听区小姐这开门见山的一语瞬间重新紧张起来。
他忽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僵硬的和石桩子一样,不可思议的看着区小姐,再看看那一脸惊讶的公子。
云方坐在了张伦的身边,小声道:“我以为这区小姐会瞒着他,没想到这么直接。”
“这小姐真猛,这么说出口,这男的要是帮还好,俩人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万一不帮,这区小姐就不怕这男的会反向要挟她吗?”
公子尴尬的挠挠头,心中已经瞬间想出了百八十个说辞用来将自己的身家地位抬得高一点,好在后面的讨价还价阶段给自己争取一个好福利。
可是区小姐的第二句更加的惊人。
“我知道你对青楼里的言言姑娘情有独钟,我不反对你们,只要你们给我留面子,我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去也好,把她接来也罢,低调一点不成问题。如果想给她赎身也没事,这钱我可以出。”
公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可谓是五彩缤纷。
这让张伦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刚才小院子里篱笆上的姹紫嫣红,真叫一个精彩纷呈。
公子的嘴巴张了又张,可是什么话语也说不出口。
区小姐紧接着又开了口。
“我还知道你在去年出游的时候,不小心害死了一个小娃娃,这事情你家隐藏的很好,不过不巧的是,那小娃娃是我们府上一个小厮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我从她们闲聊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并且找人查证了,确有此事。人证物证,我都有,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张伦忍不住拍手:“我以为区小姐是来请求这个公子帮助自己的。”
云方:“分明是提刀来架在公子脖子上让他答应的。并且这刀还是开了刃的,锋利无比。”
张伦呵呵笑起来:“小方方,为什么你每次提到区小姐,眼中就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你心里明明对我有意,为什么在对区小姐的事情上还会格外上心?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云方笑道:“你不是有了特殊的技能吗?这点道道还需要我和你说明?自己感应。”
“小方方,这么嘴硬可不好奥。我尊重你,并没有时时刻刻的探听你心中所想。但是你要是这般的嘴硬,我就好好的问问你心中的小秘密可好?”
区小姐不知道和公子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走神,区小姐啪给了公子一耳光。
张伦:“嗯?动手了?”
云方:“看样子这公子的把柄不少啊。这区小姐这么咄咄逼人,确实有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物极必反。”
张伦眯了眼睛看着公子,突然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公子现在的嫌疑减低了许多。”
云方:“你喜欢和我唱反调。”
“非也非也。小方方你想啊,这小姐有这么多把柄在手中,她会是什么草包小姐?这种要命的东西她肯定早就有交代,自己出了事情这些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可是你看,直到她死了,那些骇人听闻的秘密都没有被人揭露出来,说明这小姐死的时候,应该有更大的嫌疑人出现了,所以掌握了区小姐秘密的人觉得这公子并不是罪魁祸首。分析的有道理吗?”
“所以你认为是谁?”
“我给你再分析一下啊。首先,她爹的嫌疑其实还是有的。毕竟是家丑,而且听她的意思,外头还有外室,区小姐似乎不喜欢他爹让外室进门,把小姐害死了外室就可以顺利进门,所以这老爷的嫌疑不能排除。其次,那个婢女,我一直觉得奇奇怪的,至于哪里奇怪我暂时还没有想出来。但是那个姑娘一直给我一直很诡异的感觉。这么说吧,一个女婢,小姐对她好她想要以身报答我可以理解,但是要是涉及到为了小姐去生去死,我是不能理解的。这一点我们先放一放。还有这个公子,他原来给我的感觉就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是背锅侠,怒极杀之后快。可是如今这么看,他早就知小姐的种种隐情,自己没有被骗,这种色令智昏的糊涂蛋,只要给他足够的银钱,他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我觉的他的嫌疑应该是最低的。”
云方点头:“继续。”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莫非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不是,我许久没有见你这般认真分析的样子了,有些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