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云方和张伦因为这振奋人心的一耳光而议论的正起劲的时候, 那边的两个人已经挥手作别了。
张伦:“嗯?我们错过了什么?怎么就告别了?都交代清楚了?”
云方看着仍旧在原地站着的区小姐,她的脸上丝毫不慌张, 就那么目不斜视的看着公子渐行渐远。
公子走的很快,到了后面基本都要跑起来,只想要快速的离开这里,离开区小姐的视线。
公子也知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过都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可是没人告诉他,他这里的风水会转过来的这快。
自己才接到了区小姐的求救信号, 满以为自己可以王八翻身, 脱壳重来,鬼知道怎么就成了曝尸荒野的小野鬼了呢?
她手上居然有这么多自己认为这世上绝对绝对不会有旁人知道的秘密,还是要命的那种,这一点着实把小公子吓了个半死, 以致于在后半段和欧小姐对话的过程中,他连眼睛都不敢往区小姐的身上瞟, 生怕一个不合适,区小姐就要把那些要命的东西甩在自己的脸上。
原本自己计划了好多的说辞,想要来和区小姐讨价还价, 多要点好处,把区小姐这座金山好好的娶回家供起来就得了。如今看起来, 这金山长了腿, 能不能顺利走到自己家还有待商榷。
公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区小姐的眼中, 区小姐方才吐出一口气, 软软的蹲了下去。
躲在远处的秋月一看到自己家小姐这样子急忙冲了过来,扶起小姐到一边的凳子上好好的休息。
秋月:“小姐,我看那公子来的时候还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和胭脂水粉, 看来他心中也是有你的。”
“他心中有的是我家的银子。”区小姐冷冷的笑道:“你没看到他刚才看我的样子,根本不是子林哥哥那样的怜惜,是满满的算计,呵呵,和我看他的一样。”
秋月顿了顿话头,小心的给小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姐站了这么久是不是累了?我们快些回去吧。虽然老爷现在准许我们由出入府中,但是回去太晚的话,怕是又要给你扣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了。小姐,我们回去吧。”
区小姐长长的叹口气,仰头叹息道:“秋月啊,你先回去吧,我想要自己走走。”
“小姐。”
“没事的,我只是最近在屋子里待的时间太久了有些闷,想要趁着这时候人不多,自己一个人好好的走走。你放心,我稍微往前走走,一会儿就回去了。要是我爹问起我来,就实话实说我在街上随意的溜达,叫他不用担心。”区小姐下定了决心想要自己走,所以也不等秋月回应,自己就朝着外头的街道走去。
张伦看着这姑娘走的摇摇晃晃脚下虚浮的,有些隐隐的担心,“她还好吧?”
云方:“估计不太好。”
张伦:“那还等什么啊,我们赶紧跟上去看看。”
云方拉住抬脚就要走的张伦,指了指屋顶,“她想要溜达,我们坐在上面就能看的清清楚楚,不必这么累的跟着。”
两个人很快就在大街一侧的屋顶上找好了最佳观赏位置,只需要一眼就能清楚的锁定漫无目的胡乱走路的区小姐。
区小姐此时的身子看上去还算纤细,衣裳夸大,倒也不怎么突兀。因着天也不亮,这人脸上的神情和气色都看着不怎么明显,所以路人即便是迎面遇到了区小姐,也都是客气的笑一笑打招呼,并没有发现区小姐的异常。
区小姐走了大约半条街的长度,突然站住了脚,侧头看向右手边的胭脂铺子。
张伦:“女孩子果然喜欢这些东西,身体这么弱还要去逛一逛胭脂铺子。”
云方:“她进去的时候是不是还刻意看了看身后?”
张伦:“嗯,她可能是感觉到身后那个油纸伞摊上的人正在跟踪她?”
云方:“看着身手一般,不像是什么练家子。”
张伦又道:“那人离着区小姐这么远,能跟出个什么来?嗯?他还调头走了,去哪儿了?”
区小姐在胭脂铺子里坐了很久,等到自己的双腿休息的没有那么酸痛之后,准备起身出门。
此时门外瞬间涌进来了几个女人。
“北北姐姐,听说你就要搬回区府了啊,那真的要恭喜你啊,这么多年的忍耐还是有回报的,苍天有眼啊,我们真替你开心。”
被称作北北的姑娘做作的抬抬头,装作不经意的扫了区小姐一眼,回着身边的几个小姐妹:“没什么,爹爹说了,我们在外面他很担心,接我们回去是早晚的事情。不过既然是早晚的事情,那索性赶早不赶晚。毕竟爹爹和我娘伉俪情深,爹爹希望我娘能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
“呸。”区小姐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嫌弃的又呸了两声。
掌柜的知道区小姐的身份,这可是店里的活财神爷,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便殷勤的凑上去笑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区小姐嫌弃道:“没什么,两片茶叶入嘴了。”
“呵呵,装什么呢?本就是用来喝的茶叶,入嘴了又怎么了?这么矫情,不愧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大小姐,这般的不懂人间疾苦。”
区小姐自然知道这小丫头嘲讽的是谁,但是她并没有想要和这小丫头计较的打算,索性起身敲了敲桌面,“老板,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包好,我要走了。”
此时的张伦和云方已经沿着屋顶缓缓地走到了这胭脂铺子的上方,正站在了区小姐头顶上的瓦片之上。
两个人用扒开瓦片直接看到了屋子里的情景,一时间还在为区小姐对面的小丫头的身份是谁有些忧愁的时候,对面居然贴心的自爆了家门。
“不要以为你是区府唯一的大小姐你就可以这么的嚣张跋扈。我们北北进了门,你就得老么实的靠边站了。怎么?听闻区老爷正在到处的给你找夫婿,是因为年纪太大晚上睡不着思春被亲爹发现了吗?放心,我们不会嘲笑你的,还会帮你。街尾拐角处往里走个十来步,有个老光棍,除了年纪大点,穷一点,嗜酒如命以外真的没有别的缺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啊,咱们区大小姐配他绰绰有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错过了这么好的良缘,以后打着灯笼都难找。”
一直看着自己小姐妹三言两语诋毁区小姐的北北适时地插话道:“你们好好的说话,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还是不要拿出来当着区小姐的面儿说,万一她回去和区老爷告状,区老爷一生气晚上又要来教育我,结果又要夜宿外院,这传出去不太好听,我娘不喜欢的。”
区小姐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不喜欢的,敢做不敢说?又当又立?”
北北气急:“你说什么!”
区小姐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小包裹,悠悠的走到北北的面前,笑着问道:“怎么?我说错了吗?谁人不知我娘是我爹当年苦苦求来的良缘,他们俩的恩爱故事你现在去大街上找个有些年纪的打听一下,大家都能如数家珍的给你说一遍。可是事实上呢,你只比我小半岁,小半岁的私生子,说出去有什么光彩的?只怕他自己都不敢说出去吧?他的形象可就一落千丈了,你觉得他那么要面子的人会为了你这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就把自己多年来维持的良好形象给毁了?你醒醒吧。还有,你激怒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服气不服气的我都是区府的大小姐,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我哪怕是真的如你们所愿,嫁给了那个老光棍,日后在路上见了老光棍,你也要老么实的喊一声姐夫。奥,这前提是得我点头你才能进门。你知道吗?我娘当年快要咽气的时候,是找了青天大老爷来佐证的,只要我不点头,我爹永远不能再娶,府上只能有我一个小姐。如果我爹违背了誓言,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区小姐突然靠近北北,小声笑道:“你不妨猜一猜,他要是执意把你们迎进门是个什么下场。”
北北:“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不认老爷当爹,还能有什么别的?”
区小姐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确实不太了解我。你娘也不太了解我娘。所以这么多年了,你依旧随着你娘住在外面,没有登堂入室的机会。我不怕告诉你,我娘当年让我爹不能迎外人进门,如果有违誓言,区府所有家产,我尽可悉数带走。悉数,你懂吗?一花一草,一楼一桥,门口的台阶,看门的石狮子,只要我想要带走,我连个门匾都不会给你留下。你可以得到我爹的疼爱,可以得到一个名分,但是你不可能得到我的银钱,一毫一厘都不能。”
北北震惊的眼神表明她真的不是知道此事,看了看和自己一样被震惊的呆若木鸡的小姐妹们,皱着眉头呼唤了小姐们匆匆离开了胭脂铺子,不多久就消失在了大街上。
张伦站在屋顶轻笑出声:“这区小姐也是够气人的。”
云方:“她说的如果是真的,难道你不觉得很心酸吗?这说明她娘在死前就知道了有这一天。换言之,她娘早就知道了外室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有明说隐忍不发,变着法的保住了区小姐的地位和身家。这是她的娘亲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情。”
张伦叹息:“可不是,知道自己的枕边人背叛了自己,顾不上和人撕扯,悄无声息的给自己的女儿留下了所有能够保障她一生荣华富贵的东西,这娘亲做的也是很合格了。”
区小姐待人走远了,才轻轻的抹了一把眼角,自言自语道:“娘啊,你看到了吗?你当年预料的事情都发生了。你告诉他只要我顺利出嫁就能得到一半的家财,他现在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胡乱的塞出去了。”
“区小姐,你脸色看着不太好,要不要再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个女医来看看?”胭脂铺子的老板很是担忧道。
“不用。掌柜的你太客气了。”
“不不不,区小姐,是你太客气了。你手上拿着的这个胭脂是本店的镇店之宝,这个你知道对不对?可是你可能不知道,这配方比例是当年经过你娘亲的指点才做出来的。所以这镇店之宝有一半是你娘亲的功劳,你也算的上是这个店子里的小半个当家的。你在这里不用这么拘谨。她们撒野也不看看地方,下次再来,我一定帮你赶出去。”掌柜的说完亲手给区小姐又倒了水:“小姐,再喝杯水,消消火气。”
区小姐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了。谢谢你啊掌柜的,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记得我娘亲的人,我娘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张伦微微歪了脑袋,看着扶着门框迈步出门的区小姐,有些惋惜道:“看来这区小姐并没有刚才那般强硬的童年,想来也是吃着委屈长大的孩子啊。”
云方正想说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的一把搀住了张伦,“小心。”
张伦的反应比云方的还要猛烈,他呲着牙抱着脑袋已经蹲了下去。
云方忍着脑中和耳中的嗡嗡乱叫,弯腰想要扶起张伦,去发现张伦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
云方急忙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我们出去,我们这就出去。”
云方开始回忆如何半路退出这人的幻境,还没从自己的头脑中想出来,整个人就跪了下去。
两个人落在了地面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云方忍俊不禁的低声道:“区姑娘这是想到了什么承受不住的往事才导致幻境出现了崩塌?”
不行,再这么崩塌下去的话,别说帮区姑娘找什么罪魁祸首了,搞不好两个人都要在这里搭进去。
云方撑着膝盖正想要站起身来,却被背后的一记闷棍重重的打在了身上。
起初云方并不在意,幻境里的闷棍对自己来说还不是轻如鸿毛,事实上不是的。
当云方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这闷棍真的轻如鸿毛的话自己是不应该感觉到疼痛的。可是云方此时觉得自己的后颈疼的要命,锥心刺骨的疼。
云方大惊,这种疼居然不是幻觉,是货真价实的疼?
下一秒,云方就彻彻底底晕了过去。
在他彻底闭上眼睛之前,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着白色衣裙奔向自己的姑娘。
云方睡了一小觉,睁眼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自己躺在一张偌大的通铺上。
他刚坐起身,门外进来一个穿着区府下人服的年轻人,张口就对着云方笑道:“小路子,你的好运气来了啊。”
云方指了指自己的脸,“小路子?”
“嗯?怎么了?替老爷挨了一棍子失忆了?那你的奖赏我和兄弟们可就分了啊。嘿嘿,瞧你这一脸惊讶的样子,放心,你用自己小命换来的奖励我们兄弟们怎么好意思给你祸祸了。喏,看到桌子上的银两了吗?都是你的,我们可没有动一星半点。别回头说我们不够意思。”这年轻人边说边把手中的药碗放在云方面前的桌子上,“给你熬得药,你一会儿就喝了,别等凉了难以下口。你喝完了继续休息。老爷说了,念在你有功的份儿上,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就去书房伺候,以后这赶马车洒扫的活儿就不用你插手了。好有福气的小路子,早知道会有这么好的安排,那天晚上歹人偷袭老爷的时候,我拼了命也要上去帮老爷挡下来的。”
年轻人叨叨完,试探了云方的额头并不烫手,心满意足道:“挺好的,也不高烧了,看样子是无大碍了。你休息吧,我出去做活儿了。我命不好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没让我赶上。嘿嘿,不过我们不眼红你,大夫说你的烧再多烧半日,你小命就交代了。你这福气是自己用命换来的,你自己好好珍惜吧。”
云方待人走远了,屋子里恢复了安静,才从通铺上下来,径直走到了门口的镜子前面。
镜子的人赫然就是云方自己,为什么这人却能口口声声对着自己喊什么“小路子”?
云方使劲发力,想要打出符纸,却发现自己的指头只是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什么东西也没有。
云方:“我的法术呢?”
云方正在为这突然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惊奇,却又发现了另一个更为震惊的事情,张伦不见了?
张伦!
这两个字一从脑海中蹦出来,云方感到心脏像是被打手揪了一把一样的疼。
云方顾不上自己脑袋上缠着的纱布,后颈上的绷带,拉开门就要出去找张伦。
门外是一个正要抬手敲门的姑娘,姑娘长得和张伦一模一样。
两个人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互相盯着对方的衣着打扮唉声叹息。
张伦:“果然,我就猜到那个倒霉蛋是你,还真是你。”
云方看着身着女装的张伦,一头的钗环一脸的胭脂水粉,半笑不笑道:“你这是——”
“你不用惊讶,我就是区小姐,区小姐就是我。但是吧,我不能操纵我自己的双手,这一脑袋的叮叮当当都是她自己插上的,要不是我心中极度的抗议,你放心,她还能把她首饰盒子里剩下的二十多只钗子都插进去,给我搞个孔雀开屏出来。”
“你这样打扮难道不会被人发现?”
张伦索性踏进屋子里,随意的在屋子里走了走,指着门口的镜子问:“你照过镜子了吗?”
“嗯,照过了,还是我的样子。”
“不是的。小方方,我们现在在彼此眼中是彼此的样子,但是在他们眼中,我就是区小姐的样子,你就是这个...你这个身子是谁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云方轻声回道:“小路子,那人刚才叫我小路子。”
“嗯,那你就是小路子。你在我眼中是云方,在他们眼中就是小路子。呵呵,看看,幻境比我们会玩儿多了,知道我们磨洋工,特意给我们增加了刺激的项目,想不想要听一听?”
云方此时早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张伦的话语在他的耳中也有些天外玄音的意思,他机械性的点点头,“想知道。”
张伦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后坐在了桌边的小凳子上,拍了拍旁边的空座位,“坐下,我给你说说。”
张伦在屋顶的时候,同云方一样,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镇山排海的嗡鸣声炸的张伦的耳朵快要碎成了粉沫,他咬着牙挺了挺,忽然听到了悠远深长的钟鸣声。
钟声灭后,张伦看到自己的眼前的景色开始走马观花的变了又变,咚,张伦就倒了下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秋月正抱着张伦的双手正在默默的哭泣,吓得张伦赶紧缩回手往后翻了个身。
“小姐,小姐你醒了?”
张伦惊恐的指着自己的脸问秋月:“你说我是谁?”
秋月哭的更厉害了,“小姐,你怎么了?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我是秋月啊。小姐,你好好的看看我,你不能不认识我啊。”
张伦当然知道这小丫头是秋月,可是张伦奇怪的是,这小丫头为什么对着自己的脸说自己是小姐?区小姐?
张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是自己的那双大手没错的。
张伦不死心,冲到镜子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没错啊,是我自己啊。”张伦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侧脸,“这么英俊潇洒,不是我还有谁。”
秋月赶忙走过来想要搀扶张伦,被张伦匆匆躲开,警惕道:“你看不出我是谁?”
“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了啊?女医,女医你快来啊,我们小姐好像是傻掉了啊。”
就这样,张伦被秋月和女子相互纠缠着重新躺回了床上,被女医拉着手脖子又摸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小姐只是惊吓过度,并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安安神就好了。
女医的眼神看着张伦的时候怪怪的,对着秋月点点头,“你来同我拿药,给小姐喝下去先试试效果。”
秋月一边叮嘱张伦好好休息,一边迈着小碎步跟着女医出了房间。
张伦摸着自己的脸皮,心中无限疑惑。
紧接着给张伦解疑答惑的人就来了。
区老爷不请自来,推门而入,看到坐在床榻上发愣的人,咳嗦了一声,笑道:“醒过来了就好,女儿啊,爹此番才看出来,你的性子和你娘一样倔强,但是你比你娘要更加善良,要不是你和那个叫小路子的救了爹,爹可能就没了。说吧,想要爹怎么补偿你?”
张伦指着自己的脸蛋:“你说我是谁?”
区老爷笑道:“怎么?还生气呢?连爹都不想认了吗?你是我女儿,区府的大小姐。”
张伦瞬间就明白了,他能看到自己的样子,但是在这些外人眼中,他已经成为了这幻境的主人,区小姐。
想到昏迷前云方说的那句“区姑娘这是想到了什么承受不住的往事才导致幻境出现了崩塌?”张伦心中顿时清明了不少。
区小姐悲从心来,受不住煎熬导致这里崩塌,把自己和云方给留在了这里。
张伦看着自己一身的纱裙,脖子里挂着好看的璎珞,脑袋上插着好看的发簪,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他轻笑出声道:“原来是这样。”
区老爷见自己女儿这苦笑笑的难看,不由得心中有些愧疚,小心试探道:“要不爹给你认个错,爹之前对你的态度确实不好,爹错了,咱们和好,还像是以前一样行吗?”
张伦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便赶忙敷衍道:“行,麻烦你先出去,我要好好的休息。”
张伦自认为自己说的已经非常的敷衍和干脆了,可是这在区老爷的眼中却成了女儿受了委屈无人能说,想要一个人默默流泪的表现。
区老爷叹口气,默默的背过身去,道:“爹知道爹之前伤了你的心,放心,爹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一定。”
区老爷走了,张伦得以在屋子里蹦跶了起来。
“我居然成了区小姐?”
“小方方呢?小方方去了哪儿?”
“刚才老头说什么?我和小什么子救了他,该不会那个倒霉的人就是小方方吧。”
张伦蹦跶的欢腾,女医推门进来的时候吓得差点把端来的药碗直接给摔在地上。
女医放下药碗,按住张伦又要蹦跶的身子,一脸严肃道:“小姐,我知道你心中苦闷,但是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身体是自己的,你这么不爱惜,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你。刚刚我没同你说实话。你可能是受惊过度,你刚才的胎象已经几近没有,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孩子,一定好安安稳稳的休养,这种蹦蹦跳跳是万万不可的。不光为了肚子的孩子,也为了你自己的身体。”
张伦这才想起来,区小姐是有孕在身的,自己这么活蹦乱跳的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什么?几近没有?”张伦惊喜道。
不过这惊喜的脸庞在女一看来是一个被抛弃的女子最后的苦涩,她想要用这种拙劣的方法弄掉自己肚中的孩子,借此来伤害自己,伤害肚中的孩子。
女医不允许这种伤大又伤小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所以语重心长的拉着张伦的衣袖叮嘱了好多好多,又看着张伦把自己的药喝的一滴不剩才惴惴不安的出了门。
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一句:“秋月姑娘已经去给您买您最喜欢的蜜饯了,你一会儿可以吃一点。不过不要多吃,吃多了对你不好。略微吃一点的话会让你心情好起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自己心情好起来,切记,切记,不要动怒。”
张伦摆摆手,“你放心,我现在心情好的很。”
张伦看着这一身的衣裙,突发奇想,区小姐的胎象居然没了,那么这身体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区小姐的?
他想要略微的看一眼肚子,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但是奇了怪了,他的手一碰到衣领,就像是有钢针从衣领处伸出头一样,刺的张伦无法继续下去。张伦苦笑一声:“得,知道你不让看了。”
可是不让看自己的身体,那三急怎么办?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张伦忽的发现自己的小腿上居然出现了几朵小花的红印。
这小花开的很奇怪,张伦一时间没有搞明白什么东西,胎记?纹身?还是自己画上去的?这区小姐还有这爱好呢?
再仔细看看,这小花看上去有些像是荷花,含苞待放的荷花。
张伦伸手触碰了一下那花苞,这花居然点点头。
就像是在荷塘里一样,这花居然弯腰点了点头?
张伦惊讶的长大了嘴。
这时候,他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是真正的区小姐对张伦说的话:“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在花瓣彻底掉落前要是还没做完,我就真的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我可能要回不去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张伦听的云里雾里。
直到他低头看到自己腿上的荷花居然掉了一瓣花瓣,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是一个用来记录时间的花朵。每过一个时辰,这花瓣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掉落一瓣,时间如流水,花瓣如飞蛾,一个无声无息的流逝,一个不知死活的展示。
张伦突然意识到,这区小姐所谓的回不去了,是不是说如果不能解决完这里的烂摊子,以后的自己就是这样子了?
张伦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彻底反应了过来,自己要是不能在花瓣彻底掉没之前把区小姐要找的罪魁祸首找出来,这个幻境怕是要彻底坍塌,那么他和小方方就要被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不行。
张伦立马开始在房间里计划起来,可是这所有的计划,需要等找到云方之后才可以进行。
张伦现在只是猜测那个倒霉被打闷棍的人是云方,可是并无法确认。
她想要去找那个倒霉蛋,才出门就被秋月三言两语的给推了回来。
没办法,张伦只能想办法从秋月这里套点有用的信息出来。
“小姐,这是你最喜欢的蜜饯。”
张伦拿起蜜饯送进嘴里,若无其事的问道:“当时除了我,还有一个谁去救我爹了?”
秋月一边给小姐扒着坚果的壳子,一边笑盈盈的回道:“是小路子,就是咱们府上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平日里赶赶马车,打扫后院的卫生,除草养花都不错。谁也没想到当时那种情况,小姐你会冲出去,更没有人会想到,小路子平日里一声不发的人居然这么勇敢,挡在了老爷的前面,生生的给老爷挡下了大难。老爷可是说了,等他醒来之后就不用去赶车除草了去书房伺候。”
张伦一边吃着秋月给扒好的果仁,一边道:“那不挺好,因祸得福。”
“呵呵。”秋月将手中的果仁放在干净的玻璃碗里往张伦面前推了推,“那也得他醒的过来啊。我听他们议论,小路子已经烧了好久了,这么烧下去,可能就直接入土了,还用的着管自己去哪儿伺候吗,直接去给阎罗老人家伺候去了。”
张伦被这果仁呛了一口,咳咳咔咔了几声,“什么?这么严重?起烧了?治啊?该不会心疼钱不治了吧?”
秋月摇头,“怎么没治,从回来后就一直在治疗。你别说老爷这次还算有良心,居然对大夫说全力治疗,花钱多少无所谓,需要什么营养品随便要,府上有的直接拿,没有的去外头买,一定要把这小子救回来。”
张伦稍稍放心道:“小路子现在在哪儿?”
“小姐,小路子当然是和下人们在一起啊,还能住哪里。他现在还没有去书房伺候,所以还不能挪房间。小姐,你怎么这么关心小路子了?你以前不是不怎么管那些野小子的事情的吗?”
张伦将碗往自己怀里拽了拽,“秋月,我想要吃点东西,你帮我去准备?”
秋月一听小姐要吃东西,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早扒皮的东西,有些疑惑道:“吃...吗?”
“不是这个,我想要吃鱼,能不能去给我做一条鱼,我现在特别想吃那个。要新鲜的,最好是刚捕上来的那种。”
秋月缓了缓身,立马恍然大悟,“懂了。”秋月看看张伦的肚子,“是这个小家伙要吃是不是,我这就去准备,你等一等。”
秋月被张伦打发出去后就立马开始在区府转起来,他凭借着自己上次来的匆匆一眼想要摸到云方的住处,很快,还真让张伦找到了。
不过巧的是,这屋子里站满了人,以区老爷为首的人正围着床上昏迷的小路子讨论着如何给他退热。
张伦看看自己一身女装,想到他们眼中的自己是区小姐的样子,按住自己想要冲进去的冲动,侧耳趴在窗户边上偷听里面的对话。
“老爷,小路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您不用担心。”身边的人正在劝慰区老爷放宽心。
区老爷一脸严肃道:“他小子有功,不能就这么没了。你们好好的给我治。我前几日还算命,说我近日有贵人来,说不定就是这小子,他居然能救我一命,可不就是贵人。你们一定打起精神给我照顾好。”
有了区老爷的特别叮嘱,下人们更加的小心翼翼,伺候起来更加的尽心尽力。
张伦在窗外也就稍稍放宽了心。
他想要隐个身进去,穿不过去。
他想要打个符出来,没有反应。
张伦看着自己的指尖,这幻境里的福利都没有了?无奈的笑道:“就这?这不是等死吗?”
没有了术法傍身,自己还是一个小姐的身份,云方还是一个下人的身份,这让他怎么找害死区小姐的人去?
张伦忧愁了好久,终于等来了小路子醒来的好消息。
秋月说是不经意说的,张伦听的却十分开心,吃饭的时候还多吃了一碗米饭,惊得秋月急忙劝阻,“小姐,不能这么暴饮暴食,女医说了,要稍微控制一下量,不然后面遭罪的是你。”
张伦一边答应秋月,一边疯狂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末了一擦嘴,“醒了,你把桌子撤了,我要休息了。”
秋月收拾完桌子,看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小心的走了出去不再打扰。
张伦这才得了空去了云方的住所,下人房。
云方听着张伦的讲述,觉得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无论你信不信,目前我知道的就是在这样的。”
云方想都没想道:“信,你说的我都信。”
张伦托着腮帮子叹口气,“怎么办,我腿上的花瓣看着可不多啊,万一在掉完之前我们还不能找到那个罪魁祸首,我们是不是就要永远这样子的待在这里啊?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这种打扮,太奇怪了。”
云方噗嗤笑出声:“其实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张伦嘴角抽搐道:“我打扮奇怪就算了,你可是伺候人的,难不成你还想要伺候人到老?”
云方摇头,“我们不会出不去的。别着急。”
“说的容易。”
云方上下打量了一番张伦,道:“你现在就是区小姐,找起来应该更加得心应手才对。你自己都说了,她还在你体内。那么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应该最清楚才对。比如,她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张伦想了想,“她想要见子林哥哥,就是那个隔壁的小白脸。”
云方道:“那不如我们就去见一见这个子林哥哥。”
张伦的心砰砰的跳起来,他有些惊讶的按着自己的胸口,“她说好,她很激动。”
“你看,你能感受到她的兴奋,就能感受其他的,比如,惊恐,绝望。”
张伦了然,“我懂了,你让我切身体会她的感受,从而找出她最最恐惧的人对吗?小方方,你很鸡贼啊。”
云方笑笑:“在你面前可算不上,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