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看着这突然消失的花瓣有些惊讶的同时还有些惊喜。
“为什么会突然掉了两瓣?”
“这我怎么能知道啊?不过奇怪的是, 为什么是一下就丢了两瓣,是不是我们无意中触发了什么条件?这里面是区小姐的幻境, 所以这条件一定是和区小姐息息相关的。我们好好的想一想,一定能找出这其中的关键之处。”张伦认真起来的时候格外的有魅力,云方很喜欢。
张伦不自觉得把手搭在了云方的后颈上,这原本没有什么,不过眼下的张伦是区小姐,他的举动代表的是区小姐,所以在外人看起来, 这区小姐的举动就有些诡异之极。
都说区小姐因为被老爷棒打鸳鸯之后性情大变, 起初大家还不怎么相信。
一个小姐,能变成什么?
如今看来,大家都是不得不相信的。
往日里,区小姐从不和小厮这般的亲昵, 也没有这么的柔声细语。
可是现在这一幕就在大家的眼前真实的发生了,你不得不信。
尤其那个被区小姐所主动靠近的人不是别人, 是小路子。
这个小路子是何许人也,府上的下人们多少都知道一些。
别人是因为家境贫寒,或者连带着有亲戚在这里做活, 想要找一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钱多多毛病少少的活儿来养家糊口, 那么这里就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这府上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子来的。
小路子除外。
他是唯一一个由老爷从府外带回来的小娃娃, 一点一点的在区府养大的。
老爷带他回来的时候, 小路子已经八九岁了, 但是小路子身材矮小,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上去和六七岁的孩童一般高。
他来府上的时候,区小姐不过才刚刚到了能够握笔写出自己的名字的年纪, 而且写得还不好,和毛毛虫爬过沙地一样的没有看头。
小路子刚来府上的时候,老爷将小路子直接交给了后厨的老妈妈们照顾。
这样一来,大家一开始怀疑的这是不是老爷的私生子的传言就不攻自破,根本不用老爷出头说明。
有些脾气倔强的人仍旧觉得小路子就是老爷遗留在外的沧海遗珠,这就是区府未来的少爷,暗地里没少巴结。
后来被区老爷知道了,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几棍子也就消停了。
自那之后,关于小路子是沧海遗珠的传言再也没有在府上说起过。
小路子应该是个流浪儿,被好心的区老爷捡了回来给口饭吃。
小路子来到府上半个月的时候,也生过一场大病,烧的昏天暗地的,和这一次为老爷挡了灾之后的起烧有的一拼,都是在鬼门关来回的横挑,一个不留神就被阎王老爷留下喝茶的那种境地。
不过小路子命好,那场起烧让他给熬了过来,这一次的起烧他依然没有倒下,果然命贱的孩子都命硬。
小路子从那次高烧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根据大夫说是温度过高烧坏了他的声带,让他说话的时候犹如风吹破鼓,很难听。
小路子又在一个刚刚动荡过后进入新环境,想要努力融进区府的过渡阶段,索性也就少说话,不说话。这么一来二去的,小路子的话头就更少了,府上后来的下人们甚至都没听过小路子说话,只当他是个哑巴。
不过小路子这么无声无息也是有好处的。
别人要传信的活儿从来不找他,怕他长期不说话,已经忘了怎么和人交流耽误事情。
还有就是和老爷打招呼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别人都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低头和老爷溜须拍马般的问好,小路子只要点个头,这个招呼就算打完了。
这么多年过来,小路子习惯了,老爷也已经习惯了。
由于小路子的话少,所以等他大点了能赶马车之后,老爷出门如果是要见很重要的人办很重要的事情,那大概率都是让小路子跟随的。
毕竟话头少的人懒得传闲话,对于老爷来说是一种无形中的保障。
小路子从后院杂活的小工变成了偶尔给老爷赶车出行的车夫。
再随着小路子的长大,小路子的身形也渐渐的变得高大,站起来已经能够比区小姐高出去一个头了,他的力气也大了不少。除了院子里的杂活需要他干,要是有个什么搬搬抬抬的工作也会叫上他搭把手。
小路子每次帮别人做完活也不用你道歉,他转换身就走,也不会问你要报酬,因此深得府上的人的喜爱。
这次小路子受伤被抬了回来,着实吓了大家伙一大跳,下人房外围满了府上的小厮们,他们真心的希望小路子能够苏醒过来。
承蒙大家的期许,小路子活过来了,大家开心的不得了。
原以为他活过来了,自己手上的活儿就可以和原来一样给他有意无意的留一点,结果老爷开了口,这小路子醒了之后就不用在后院干原来的杂活了,要去书房伺候。
书房啊!那可是府上最最清闲的美差。
多少小厮是以混到书房当差为终生奋斗目标的,可是到了自己被赶出府也没有实现。
小路子只不过挨了一棍子就得此殊荣,大家心里有些羡慕的同时多少是有些嫉妒在身上的。
小路子何德何能,不巴结管家,不巴结老爷,甚至连嘴巴都不开,就可以顺利被调去书房伺候?
书房的任务无非就是日常管理一下书册的摆放,用鸡毛掸子每日的清扫一下上面的灰尘,偶有来客的时候负责进进出出的端茶倒水,站在门口放个风,其他的真的不用他干。
别看区老爷的书房挺大,但是区老爷压根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爱书之人,书架子上的各种书籍无非就是用来摆着好看收藏的,好在来人进屋的时候夸赞区老爷一句“有文采,有书香门第之风等云云,其实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这书架子上的许多书都崭新的连个名字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翻看,什么批注的痕迹。
不过无所谓,能跟着区老爷进入这里面的人大多都是有钱有脸面的人,大家都是为了脸上的面子互相客套,即便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妥也不会当面挑破,相安无事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以这书房伺候的差事就是区府里里外外的最美的差事。
说句不好听的,区老爷的生意场上或许还有什么烦心事要他自己忧愁呢?这书房伺候的人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每日里就是去书房溜达一圈,蹲在门口晒太阳也好,关上门在里面睡觉也好,根本不会有人管你。
和拿着钱等着养老区别不大。
这事情在下人们的心中都门儿清,所以小路子在醒来后,大家的那股子同情心刚过去,这铺天盖地的酸水就一股一股的涌了上来。
他们看向小路子的眼神中多的是疑惑和不懈,还有一些已经把不服气几个字挂在了脸上。
这会子大家正躲在柱子后面,叠罗汉一样的偷看水边的小姐和小路子正在有意无意的发生着身体接触,而且虽然隔着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是他们能看到,这小路子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话间还盯着小姐的脸看的认真。
这小子居然和小姐聊得这么开心!
“天啊,这真的是我认识的小路子吗?他说话了?还说了这么多?”
“呵呵,原来我们都小看了这小子,不光会说话,还会挑人说话。原来平日里不和我们说话,只是不愿意和我们说话,谁让咱们的身份比不上小姐的尊贵呢?不过你们看看小姐的眼神,丝毫没有惊讶,看来他们交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彼此熟悉了。”
“呵呵,老爷一直防着隔壁的公子和防贼一样,殊不知自己家里就进来了一条狼,这要是哪一天把小姐吃了,我可一点都不惊奇。”
这声音不算大,要是原来的话,这点音量搁到张伦的耳中也不算太清楚,但是张伦如今是在区小姐的梦境中,这里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放大了好几倍再传进他的耳中,这些人的声音就变得无比的清晰和刺耳。
他听完几个人的嘲讽悠悠的扭过头来,朝着几个人的方向冷笑道:“躲在那边说我的坏话有什么意思,过来,到我跟前来说,我好好的听一听。”
“小姐,我们没有。”
这人一张口就被身后的人给推到了最前面,他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四处看看,自己的那些口舌兄弟早就躲得没了人,心中一片哀嚎。
“小姐,我——”
“下水给我捉条鱼上来,我就饶过你。”小姐乐颠颠的笑道。
这人一听可以饶过自己,别说下水捉鱼了,就是现在让他脱了衣服去大街上跑上几圈,那也是分分钟就得答应的事情。
这人三下五除二的二就除去了鞋袜,沿着水边下了水道。
水底有些湿滑,这人才走了两步,一个四脚朝天就倒了下去。
扑腾了几下赶紧从水里站起来,正好看到小姐正拍着巴掌站在岸边看着自己:“让你背后说别人坏话,这就是报应。”
这人理亏,并不敢反驳,默默的受着。
这人在水下走了半个时辰,才捞上来一条小鱼,算是给小姐交了差。
彼时小路子已经端着秋月重新打来的饭在岸边吃了个精光,有些心满意足的一擦唇边的饭粒,“谢谢秋月姐姐。”
秋月脚下一滑,差点也掉进水里,忙扭过头看鬼一样的看着云方,“你好好说话,不要吓唬我。”
区小姐笑道:“不过是感谢你,你怕什么。”
秋月咽了口吐沫,“小姐,别人谢谢我还好,他谢谢我和要我命差不多。”
“为什么?”
“小姐,你是不是糊涂了?他上次在山里差点被狼吃了,不就是我按照你的指示去做的,差点把他害死吗?他知道的,他回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告诉我他知道是谁让我这么干的,所以这府上谁和我说谢谢都没事,唯独他不行。他一说谢谢,我感觉就是在我的灵堂上给我答礼,不不不,这太恐怖了。”秋月说完赶紧抱紧了自己的臂膀:“不行了,小姐,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我要去穿件衣裳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不要乱跑。”秋月说完就风一样的跑了,留下了张伦和端着空碗的云方。
“吃完了?那随我回去看看区夫人?”
云方:“你把她附在了哪里?”
张伦眨眨眼,“你自己去找一找啊。”
云方随着区小姐回到了她的院子,云方的眉头又重新的皱了起来。
张伦一根指头顶了上去,“这眉头是想要夹死苍蝇蚊子的吗?天天皱的这么紧做什么?”
“你没让区夫人附身在物体上?”云方轻轻的吸了吸鼻子,“你让她上了活人的身体?”
张伦呵呵笑道:“你看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区夫人为什么要上别的活人的身体?她自己的身体就很好啊。”
“什么意思?那是一副白骨,怎么会——”
“小方方,什么都有可能的。朝红颜,暮白骨,你听说过吗?”
“所以呢?”
“这是白天,她自然就是红颜啊。你说是不是哦,区夫人?不对,娘亲。”张伦说完,房间的门从里面轻轻的推开,一身端庄华丽的区夫人缓步走出房门,朝着张伦点头轻笑道:“不错,你说的很对,朝红颜暮白骨,不知道多少俗人都看不透者其中的关键。好在你够聪明,才能让我可以暂时得到这幅好肉身。不过我也知道,这有时间的限制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我用这肉身,为我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还是可以的。”
云方有些疑惑的看着张伦:“她想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
张伦看看了区夫人的衣着打扮,满意道:“你不是说让我感受一下内心的恐惧吗?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那个被父亲宠爱的不行的外府夫人,怎么感受?”
云方:“你要上门?去干什么?”
区夫人:“去撕了她。”
区老爷今日不在府中,临走的时候也解除了小姐如果要出门的各种限制,所以当区小姐带着一个婢女一个小厮出门的时候,门口的人没有丝毫的怀疑和犹豫,顺利的就给小姐打开了大门,弯弯腰恭送小姐出门。
小厮是小路子,伤口还没好利索,就已经率先跳上了府外的马车,转身把小婢女拉上了车,又扶着小姐上了车。
马车走后,两个看门人有些不爽道。
“这小路子命真好,挨了一棒子,居然打出来了一个锦绣前程,早知道有这种好事情,当初我也跟着老爷出门,遇到了这种事情我也要抢着去挨打。实在没有的话,我自己打自己一棍子也是可以的。”
“就是啊,也不知道这小路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能让他给遇上,可是羡慕死我了。不光我,咱们府上的所有小厮们哪一个不是羡慕的流口水。不过我刚刚看小路子扶着小姐的时候,眼睛里似乎还带了笑,我还真没见过这小子笑过,怎么?知道自己以后衣食无忧了,所以用不着在我们面前装高冷了吗?”
“你别说,我刚刚也觉得小路子看小姐的而眼神怪怪的,是什么情况,一会儿回去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八卦我们错过了?”
在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间里,小路子的马车很快就来到了那个被区老爷小心藏起来的小宅院门口。
张伦先跳下了马车,在人家门□□动了筋骨后才转头对车上的人说:“下来吧,我们到了。”
区夫人身穿一件灰布的斗篷做了婢女的打扮,低头的时候身上的所有装饰都被掩盖的很好,不容易被人察觉。
可是等她下了马车,摘掉斗篷的时候,一身的雍容华贵气质又再一次的溢了出来。
区夫人抬抬手,让这两个人先退下,自己先去探探路。
张伦:“你就这么去的话,我怕她们会被吓死。”
“吓死最好,省的我还要费口舌。”
张伦笑道:“我们是来探听消息的,你直接吓死了我们怎么探听?”张伦劝说道:“还是我来吧,你们两个一边藏一藏,万一里面的人对我出言不逊,你们再出来吓死他们?”
张伦的提议不错,区夫人想了想也没反对,就跟着张伦躲在了马车的另一侧。
张伦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错,是一身简单利索的,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也是能快速的跑起来的,他对此很满意。
张伦抬脚上了台阶,正准备敲门。
门哗啦一下就开了。
往往这种哗啦一下打开的房门,里面都没什么好事情发生,今天也不例外。
兜头一盆腥臭的水泼了张伦一身。
张伦定了定神,钗子上还挂着几根水草,长长的草和流苏一样搭在了自己的脸蛋上,滑溜溜的,弄得他脸上还有些酥痒。
区夫人看不下去想要冲出来,云方轻轻按住,“夫人,再等一等,看看有多少人,我们一网打尽。”
区夫人本来还一肚子怒火,看到云方的神色后心中顿时静了不少。
这人眼睛很亮,即便现在是白日,太阳悬空,但是这人给区夫人的感觉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灼热。
这人的目光始终在区小姐的身上打转,虽然,这人嘴上是在阻拦自己不要冲动的,但是区夫人感觉得出这人的怒火比自己的还要大,如果双眼能够喷火的话,这人的双眼怕是早就能喷出万丈火海了。
张伦刚刚站好,第二盆水又泼了出来,这次张伦倒是眼疾手快的躲开了,还十分利索的抓住了泼水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和自己对立吵架的小姐。
那人没想到区小姐的身手可以这么的好,一时间可能有些慌张,语无伦次道:“小姐,区小姐,大街上这么没有礼貌,你爹知道吗?”
“呵呵,我爹知不知道的,你回头告一状不就知道了。咋么?我爹教的你开门的时候要对着外面的客人泼两盆水?我爹还有意无意的说你比我端庄大方,温柔娴淑,我爹知道你泼水的时候手不抖脸不红吗?要不我现在就让人去叫他老人家来看看?”
这小姐知道区小姐无非就是来找茬的,她看了看门外,一辆马车,马车那边站着两个隐约的人影,加起来三个人,要是在大街上吵嚷起来,自己丝毫便宜也占不到,说不定还会坏了名声惹得众人嘲笑。
要是这三个人被自己诓骗到了屋子了,那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这位小姐立马侧了半个身子给区小姐让了路:“姐姐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坐?”
张伦回头招呼两人道:“来啊,人家都邀请我们进去了,我们不能这么不知好歹啊。”
区夫人和云方紧随其后,随着张伦进了这小院子。
小姐以为区小姐不过是为了那日的争吵和羞辱过来找个面子,带来的人看上去也文文弱弱的不像是什么武林高手,顿时心中想出来了十几个可以让区小姐难堪致死的法子,她得意的扭头笑道:“你们跟我进来休息一下,我去叫我母亲出来。”
“别了,你走了我怕挨揍。”张伦笑着指了指这屋顶上,:“叫你屋顶上的家丁都下来,万一一会儿掉下来一两个砸着我,我怕你赔不起。”
“你说什么呢?屋顶上怎么会有人。”
“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小姐说你们不是人,屋顶上没有人。”
“你,我什么时候说他们不是人了?”
张伦笑道:“撒谎精,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上头没人,那么我说上面的不是人你急什么。原来父亲眼中的乖乖女是个撒谎精。”
“你现在是在我的院子里,你说话小心一点,不然——”
“不然如何?你还想要打我?”张伦故意挑衅道。
说白了,他就是来挑衅的,不挑衅怎么知道自己对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态度,不挑衅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外室是什么态度,没办法,就是来恶心人的,那就不能太温柔了。
“区小姐,这是我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这么嚣张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张伦抱着双臂笑道:“呵呵,这话你吓唬别人也就罢了,吓唬我,你还太幼稚了一点。”
“你觉得我吓唬你?你知不知道?爹为了我和娘的安全,给我们安排了一支武功极好的保卫队,就在这院子周围,只要我现在大喊一声救命,你,就走不出去了。”
张伦挑眉:“你还想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他们出手的时候没有留神,弄死了你,你觉得爹会把气出在谁的身上呢?”
哈哈哈哈!
啪啪!
响亮的两耳光扇的这小姐瞬间坐在了地上不知东南西北。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