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还想继续从这安安静静的听云方讲关于小路子的八卦故事, 可是大厅里的区夫人显然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对着门外的两个人不断催促着:“还不快点的进来, 等什么呢?”
小路子朝着区小姐笑笑,“你看,这就是差距。”
区小姐回了一个微笑:“德行,自己心术不正,还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种男的我最是看不起。连自己喜欢的一个人都要用来作为对比的对象,喜欢一个人都这么不纯粹, 面对自己的内心都这么的漂浮不定, 还从这扯什么温柔贤淑。小方方,你——”
张伦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子里的区夫人似乎是有些着急道:“女儿,快来。”
区小姐提着裙摆带着笑脸缓步踏进门槛的时候, 就看到自己的娘亲正一手拿着一个花瓶,一手揪着那妇人的领口, 对着门口吓了一跳的区小姐喊道:“别愣着,这个老的我来,那个小的你来。我们今儿都到了这, 索性直接送她们上天,一了百了, 以绝后患。”
云方:......
张伦:......
区小姐赶忙顺着区夫人的话过去遏制住了小姐, “你别挣扎啊, 我力气比你大的多, 你要是挣扎的不合适,我不一定能弄死你,但是给你碰坏了脸蛋还是很有可能的。你能用来显摆的无非就是这一张看上去还算楚楚可怜的小脸蛋, 要是被我不小心毁了,你可就要后悔死了。”
区小姐说的确实是肺腑之言,原因是目前在区小姐身体里的是张伦,张伦对这小姐多少有些陌生,并没有区小姐本人来的这么的愤恨,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能做出什么错事呢?
张伦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这小姐被张伦“不小心”放了之后,这小姐转身就跑到了门外。
张伦看着小姐的背影轻轻的点了点头,对着云方眨眨眼,似乎是在说:“看我做的好不好?”
云方点头回应,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能看出来云方对张伦的举动还是有些赞同的。
小小的姑娘家家,能有什么大的危害呢?
直到——
区小姐感到胸前一阵疼痛,张伦被这突然席卷来的疼痛弄的眼睛都紧紧的闭了起来,捂着胸口慢慢的想要蹲下去。
啾——
张伦的胸口被一支利箭穿透了。
张伦切实的感觉到了这区小姐原本的疼痛来自哪里,原来是在这里。
她曾经受过这么重的伤?
张伦想要提气将这利箭给逼出去,偏偏这箭头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别说提气了,张伦现在觉得自己都有些进气困难。
他下意识的朝着云方伸出手,喃喃道:“中招了。”
短短三个字后,张伦彻底倒了下去。
云方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让张伦自己倒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的打起了哆嗦。
区夫人见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眼前居然就被这两个女人给害了,顿时气从心来,她双目喷火一样的盯着地上的女儿,对着手里的女人冷笑道:“我原本还想要和你讲讲道理后再送你走。你女儿既然这么想让你快点死,我就满足她。”
咔嚓,花瓶从夫人的额头直接砸了下去,血花瞬间喷了出来,溅了区夫人一身一脸,她丝毫没有手软,随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对着倒在地上的夫人笑道:“别着急,等我把你女儿也送过去,我再去找你继续算账。”
地上的妇人被砸的七荤八素不说,那血水也糊了她自己一脸,她根本看不到这眼前的区夫人到底是个什么表情。渐渐的,不光看不到,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这妇人,一命呜呼了。
张伦浑身抽搐的躺在地上,云方想要过去将他抱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的不像话,每走一步,好像从地底下就钻上来许许多多的毒蛇猛兽一样死命的缠住他的脚踝,不让他移动半步。
云方努力挣脱着来自地底下的捆束,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有些无济于事。
云方张开嘴想要对张伦说一句“不要害怕。”
结果脱口而出的是“你终于是我的了。”
区夫人一惊,张伦一惊,云方也是一惊。
这声音破烂不堪,但是不难听出,这声音里夹带着浓浓的笑意,这人看到张伦,不对,看到区小姐这样子很是开心,简直是喜从心来,恨不能当场跪谢苍天。连中三甲的喜悦也不过如此。
云方蹙眉,捂着自己突然怦怦乱跳起来的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区夫人却已经扶起了地上的区小姐,关切的将她放在自己的臂弯里,“怎么回事?别害怕,娘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情的。”
区小姐双目紧闭,额头冷汗蹭蹭,身上的衣衫很快就被胸前的伤口溅出来的血水给染成了一朵一朵的盛开的大花,刺目,但是好看。尤其是和此时这惨白的脸蛋对应起来一起看,更像是雪地里盛开的妖艳红花。
张伦想要开口回复云方“没事,别慌。”可是一开口就成了:“原来是你。”
在场的人又是一惊。
怎么会这样?
云方瞬间明白了,这不是自己和张伦的对话,这是区小姐和小路子的对话。
区小姐胸前的伤口看着很是深入,按理说除非是力气非常大的人才能将这利箭射进去,那个娇滴滴的小姐远远做不到,她连个门板都穿不过去,更何况是站在门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射穿区小姐?
想起来刚才事情发生的一瞬间,区小姐的身边只有一个小路子,并无其他人。
区小姐睁开迷茫的双眼:“你想要我死?”
小路子咬牙笑道:“你不该死吗?”
张伦知道这两人怕是有什么过节,自己现在和云方是完全被这两人给控制了,索性先安安静静的听他们能说些什么。
区夫人想要打断小路子的对话,被区小姐拍拍手背制止道:“娘,让他说。”
“不行,你现在要做的是止血。”
“娘,让他说。”
“你——”
“娘——”
区夫人含着泪扭头对身后的小路子说道:“过来说清楚,快。”
小路子默默的往前走了两步,他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张,脸上一片的释然,他缓缓的跪了下去。
小路子没等区夫人发作,自己先给了自己一耳光。
区小姐一惊,张伦也是一惊。
这得多疼啊。
小路子缓缓开口道:“我是小路子,不是因为我叫小路子,是因为我姓路,老爷并不知道我的全名,所以叫我小路子。”
张伦眉头一锁,“所以你叫什么。”
“路幼臣。我叫路幼臣。”
区夫人神色一紧,不动神色的地低下了头,这一微妙的神情变化被张伦敏锐的捕捉到了,“你认识?”
区夫人别过头去,“不认识。”
小路子笑道:“不认识也听说过吧?是不是区夫人。别人不知道我是谁,你应该听说过我是谁吧?听说你还派人寻找过我,但是你万万没想到,我已经进入了区府,还是被区老爷亲自带回去的。”
“是,我听说过你,如果你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的话。”
“没错,我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你没有记错。”
区夫人抽了抽鼻子,“原来是你。”
“是我。”
区夫人猛地回头:“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去杀了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我都不会介意的,你来伤害我的女儿算什么?”
小路子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区小姐,“我杀了他那多没意思。他当年让我全家上下只剩下我一个,我自然也要让他尝一尝这种滋味。”
张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些不应该在区小姐的记忆中啊,为什么会这么突兀的出现了?如果区小姐知道了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是小路子,怎么还会在外头成为一个充满怨气的野鬼呢?
张伦还在思考为什么,小路子已经又开了口:“我杀了你,再杀她,这外室今天一个也不会放过,他这世上的亲人不就都没了?”
张伦苦笑道:“你不是说要杀的只留下他一个?这些够吗?”
小路子脸色一紧,“对不起。”
张伦道:“别,我受不起。”
小路子:“我其实想要把你放在最后的。因为你和我一样也是个苦命人。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成了孤儿。你和我差不多,你爹虽然活着,但是他做的事情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你过的也很辛苦吧?所以我把你提在了前面,你是不是应该觉得更加轻松了呢?”
张伦觉得这小路子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么荒唐的推理他是怎么的出来的?
张伦笑道:“怎么?我还要谢谢你吗?”
小路子摇头:“不用谢,等你们都走了,我完成了我的计划,我也会走。早晚都得在黄泉路上再见面,没什么好谢谢的。”
张伦:小伙子活的这么通透你闲着没事钻什么牛角尖?冤有头债有主,谁伤害了你你去伤害谁啊?牵连无辜之人算什么?
张伦:“路幼臣?”
区夫人轻声回道:“路幼臣,你路叔叔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路叔叔?”张伦脑中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隐隐约约中看到了一个年轻帅气的中年男子的笑脸。
奥,那就是路叔叔。
路叔叔的样貌清秀,身材高大,是个十足的美男子,尤其是和区老爷这种大腹便便,头发又少的人比起来,简直潇洒的不像凡人。
有了强烈的对比,这区小姐对路叔叔的记忆就仅仅停留在这里,没有多一分一毫其他的记忆点。
区夫人看着区小姐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流血,准备先抱着人出去救命。
动了两下,没有成功?
没错,这屋里的所有人都像是云方那样,被钉在了原地。
区夫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不能动?”
云方叹口气,知道这里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噌的一下从小路子的身体里出来。
还好,这小路子如今识觉醒的很彻底,云方在他的身体里就像是一个过客,没用了,恨不能赶紧将他踢出去,云方自己出去倒还省了不少麻烦的工序。
看着眼前的小路子的身体里突然就蹦出来了一个俊俏公子哥,区夫人的眼睛差点都给瞪出来,“什么?什么东西出来了?”
云方拍拍身上的衣裳,对着区夫人一点头,“不是东西,是人。”
区夫人嘴巴张了张,“人?你从他的身体里出来的,你是人?”
云方点点头,走到区小姐面前,弯下腰。
区夫人警觉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云方:“夫人别紧张,我不是要对小姐做什么,我想把我的朋友拉出来。”
区夫人虽然不能完全的明白云方说的话什么意思,但是云方都能从小路子的身体里跳出来,那么区小姐的身体里如果也藏了一个人——
区夫人:“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云方:“稍安勿躁,我们是来帮你女儿消除怨气的。这里本就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是你女儿允许我们进来,帮她找寻让她怨气横生的罪魁祸首的。你若是不相信,等我的朋友脱了身,你可以亲自问问你的女儿,你真正的女儿。”
区夫人瞬间抬起头,“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方不明白的抬起头,对上区夫人的双眼,“什么?你没听明白?”
区夫人两眼流下两道泪水,“你的意思是,这是我女儿的幻境?”
“是。”
区夫人使劲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嗯,死了。”云方终于明白了这夫人突然情绪激动的矛盾点在哪里,有些唏嘘道:“所以这小姐现在的身体里其实是我的朋友,这利箭穿过了小姐的身体,我朋友应该也受伤了,我如果不把他拉出来,我怕——”
“不能出去。”张伦眨眨眼,“我现在如果出去了,这小姐当场就得没。”
区夫人赶忙喊道:“不可以!”
云方看了看已经虚弱的连手都抬不起来的区小姐,“你在她身体里也没有用,你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救她。”
“我没有能力救活她,但是我能保她听完小路子的真相,能保她这一会儿不会立马就死。那利箭来的突然,大部分是穿进了我的身体的,小姐身子太柔弱,我现在如果立马出去,牵动伤口的话,这小姐立马就一命呜呼。”张伦说完又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让我安静的躺在这里,你让那小子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给区小姐一个明白。”
“可是你不觉得难受吗?”云方的担心全在张伦的身上。
能看得出张伦似乎不太能承受这份痛苦。
张伦苦笑道:“你刚才刺进来的时候不为我担心,如今这么担心?好啦,不逗你了,我就是累了想要偷懒躺一下,你快让那小子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感觉我的小腿肚子上也有些不妥,你是这屋子里唯一一个能自由移动的人,你低头看看,是不是上面的花瓣又变化了?”
经过张伦这么一提醒,云方才想起来看看这花瓣的变化。
他弯下腰掀起裤腿,确实,花瓣在不知不觉间居然掉的只有两瓣了。
张伦:“两瓣?”
云方:“看样子这里应该就是终点。难不成这里就是区小姐怨气的来源?这屋子里的人,就是区小姐想要找到的源头?”
这屋子里不过就小路子,区小姐,区夫人,妇人还有张伦。
张伦和云方还是外来之人,所以最后的目标不过是在区夫人,妇人,小路子的身上。
云方起身走到小路子的跟前,看着小路子跪在原地,虽不能动弹,但是双眼在不停的而流泪,悲痛之余双肩不停的抖动,可见确实想起了伤心之事和伤心之人。
“小路子,说说,除了要杀区小姐,你还做了什么?”
小路子闭上眼睛想了想,突然他笑了起来。
起初,他只是小声的嘿嘿笑,像是睡觉中的笑一样,傻呵呵的,但是有些诡异。渐渐的,这笑声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小路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和自己距离最近的云方,冷笑道:“做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除了伤害区小姐和区夫人,还做了什么?”
小路子突然眨眨眼,示意云方靠近自己一点。
云方知道小路子已经和屋子里的其他人一样被钉在了原地,所以稍微放松了警惕,才靠近小路子一步,就被小路子一口咬住了耳朵。
下一秒,这小路子就像是疯狗一样,抱着云方的脖颈开始疯狂的噬咬,丝毫没有章法。
张伦看着着急,想要赶紧从区小姐的身体里出来帮忙。
奈何这区小姐身体实在太弱,自己现在连脱离都难,只能咬着牙想要先冲破身上的束缚再说其他。
区夫人见怀中的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对云方的关切,温柔道:“你喜欢他是吗?”
张伦想都没想道:“嗯。”
区夫人笑笑,温柔的给区小姐将脸上的碎发归拢好,耐心的将人缓缓的放在自己的腿上摆正,拾起区小姐的一只手,“女儿啊,娘亲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张伦:等一等,这话头开的怎么这么的熟悉?所有的幺蛾子发生之前一般都是这个开场白。区夫人,你冷静一下,这个时候不适合你出什么惊天幺蛾子啊,我们应付不来的。
区夫人给区小姐将脸颊上的血水擦拭干净,手指慢慢移动到了区小姐的胸口处,手指慢慢的按在了那利箭的箭身上。
“你...你想做什么?”张伦有些慌乱的问道。
“女儿啊,娘亲没能看你长大是娘亲的遗憾,没能平平安安的守着你是娘亲的失责。如果娘亲能一直在你身边,娘亲就不会看到今天的你这般的狼狈无助了。我以为你过的很好,你是区府的大小姐,还有什么人能欺负你?这镇子不大,所有人都拜高踩低的厉害,你有身份,你有钱,我以为即便是我走了,你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而且为了让你更好的生活下去,我给你爹还要来了誓言,呵呵,娘太天真了,誓言什么的都是狗屁,他转头就喂了狗。你过的一点也不好。原来我就瞧着你的脸上总是闪过忧伤,还以为是我自己多想,现在看来,那才是你的真实状态吧?女儿啊,没事,娘啊,娘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忧伤下去的。”
张伦盯着区夫人说话间突然就亮起来的眸子,小声回道:“没事的,其实只要你能一直这么陪着我的话,也没什么好忧伤的。”
“呵呵呵,你不要冒充我女儿的口吻了,你根本不是我女儿。我女儿如今怨恨我,讨厌我,所以才不会和我说话的。”
张伦:“没有啊,她不说话是因为太虚弱了。”
“不,她不说话是因为她恨我,如果我没有抛下她,她可能会是一个阳光开朗活泼可爱的孩子,也不会走上这种浑浑噩噩的路。她还恨我自己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她走。”
说到这里,张伦心口隐隐一痛,这区夫人说的居然是对的?这区小姐真的是这么想的?
张伦没有做声,想要区小姐自己出来回话,可是真的像是区夫人刚才说的那样,区小姐全程一句话都没有,她是恨着区夫人的。
区夫人苦笑一声,豆大的泪珠子砸在区小姐的脸上,滚烫的泪珠子让张伦差点就惊呼出声。
即便这样,区小姐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女儿啊,我知道我弥补不了你什么,但是我知道怎么帮你摆脱如今的困境。”
张伦:??
区夫人将区小姐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缓缓的从自己的身体里渡过去了一股子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披帛一样缓缓的沿着区小姐的手掌爬上了区小姐的脖颈,随机从脖颈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钻了进去,进入了区小姐的身体里。
区小姐整个人都被这股子光芒被温暖到了。
张伦头一次感觉出这身体居然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强烈反应。
她在吸收这股子光芒。
张伦静静的等着区小姐将区夫人传递过来的光芒好好的消化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胸口上的伤处居然开始变得不痛了?
张伦惊奇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处,利箭还插在上面,但是血水已经不再流淌,伤口正在快速的愈合,那利箭被这股子光芒逼的直接从区小姐的身体里掉了出来。张伦笑道:“你传给了区小姐什么?命吗?”
“她是我女儿,把我的所有给她都不为过。”
“她怎么了?”云方已经顺利的支开了疯狗一样的小路子,正一脚踩在小路子的侧脸上,用自己的腰带捆着小路子的双手,疑惑的问张伦:“她在干什么?”
张伦苦笑道:“她好像给区小姐传递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是奇怪的东西,是妖力。”
张伦:“妖力?”
区夫人点头:“你们如果再不把我拉出来,我其实是要成妖的,我已经修炼的差不多了,可是你们来了,还顺利的找到了我,这就是缘分,老天觉得我不适合当妖,我认命。我的女儿不能这么白白受了欺负。我要把我修炼的妖力都给我的女儿,让她可以为所欲为。”
张伦:“好一个为所欲为。”
“怎么?你在小看我的妖力?”
“不是,我只是觉得母爱真伟大。”
区小姐被这股子光芒弄的有些浑身难受,没等张伦想要自行脱离,直接一脚将张伦踹了出去。
张伦揉着胸口哎吆两声跌落进云方伸出的手臂中,“看看看,说抛弃我就抛弃我,一点都不珍惜我。”
云方笑呵呵道:“没事,我珍惜你。”
区小姐终于自己显出了身,她正仰着头看着和自己五指相扣的区夫人,眼中不再冰冷,带上了些许的温柔。
“女儿,你终于愿意看我了吗?”
区小姐没有吱声。
区夫人用另一只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女儿,你愿意原谅娘吗?”
区小姐低头叹气道:“原不原谅的你都不能再活过来了不是吗?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区夫人闻言十分的满足,“不计较就好,不计较就好。来,娘的妖力都给你,不过我要留下这一点点。”
区夫人突然打开了区小姐的手,将自己手中的光芒重新往回压了一下,调整气息,“这些东西我要用来保护你。”
区小姐看着自己双掌中徐徐冒出的光芒,“这是妖力?我可以用?”
“自然是可以用的。你我是母女,本就有血缘关系,你用起来应该也没什么障碍,我给你这些,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区小姐突然抬起头,“你不知道我在乎吗?”
区夫人一怔,刚刚还有些心满意足的脸上瞬间又变得有些焦灼不安,“你什么意思?你在乎什么?”
区小姐看了看自己周身的光芒,又看了看区夫人的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区夫人想要把女儿搂进自己的怀中,但是又怕女儿拒绝。
区小姐哇的一声扑进了区夫人的怀中。
“娘。”
这一声久违的“娘”让区夫人坚硬的内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她也跟着区小姐哭了起来,两个母女抱头痛哭的画面终于重新上演。
张伦和云方就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也不出声打扰。
小路子看着眼前的一幕,破口大骂起来:“呵呵,几家欢喜几家忧,你们还能上演母女相拥,我呢?我能做什么?我连我路家的坟头都不能去,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区老爷不允许。”
张伦嘲笑道:“你小子这么听话的话,还能做下这么多要人命的事情?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你凭什么这么听他的?他又没有在你的手上拴上绳子,想去就去啊。”
云方突然想到了那个小小的缝隙,不确定道:“区老爷用什么东西控制了你是吗?”
小路子原本还斗志昂扬的头瞬间低了下去。
张伦来了奇怪,“嗯?才对了?他用什么威胁你的?说出来听听?我好奇你这么狠毒的一个人,什么威胁能对你产生作用?”
云方紧了紧手中的腰带,围着小路子走了一圈,有些犹疑道:“你...不全?”
“不全?什么不全?”张伦不解道。
小路子猛地回过头,对着云方吐了口吐沫,“呸,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给我闭上嘴!”
张伦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小方方又猜对了。小方方,什么是不全?”
“太监。”云方淡淡回道。
小路子所有的傲气在一颗瞬间化为乌有。
他将额头死命的贴在地上,不住的磕起头来,恨不能一脑袋扎进地底下,从此都不再出来。
这世界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公平可言。
他也有过美好的家庭,美好的父母双亲,也有一院子的花花草草,一院子的飞鸟虫鱼,他还有大大的卧房,大大的床,专属于自己的小书桌,专属于自己的小书房,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那么美好的一个家,不过是朝夕之间,就被土匪给毁了个干净。
好端端的土匪是怎么找上路家的呢?
是因为有人给土匪递了图纸,土匪是按照图纸直接摸到了路家的后门,趁着府上的人都在休息,直接屠了满门。
土匪下山,不为财,不为色的,单单给路家屠了满门,这要不是几代的世仇,土匪都懒得搭理你。
可是事实上在这之前,土匪根本不知道路家是什么人家,无冤无仇无交集,连照面都没打过。
这图纸是区老爷亲自送上去的,土匪是在区老爷的指引下来的路家。
路家被灭门的时候,区老爷甚至就在现场不远处的马车里,喝着小茶看着车帘外的火烧半边天。
土匪们做完恶拍拍屁股就走了,区老爷也满意的想要回府。
可是好巧不巧的,路小公子出来了。
他从街角的一个垃圾桶后面钻了出来,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区老爷的马车前面。
因为路府的大火,镇上的人基本都被惊了起来,纷纷提着水桶去救火。
路小公子被好心人给一把抱到了一边,好生安抚。
区老爷坐在马车上,透过马车里暗缝隙看着坐在别人屋檐下一言不发瑟瑟发抖的小孩子,心中有些担忧。
这些土匪太不地道,屠杀满门就是一个不留的,怎么会有一个能喘气的,还是个小少爷。
这日后要是被他发现了今日的事情——
区老爷当机立断,下车,惊慌失措的跑到了小少爷的身边,抱着孩子嗷嗷大叫:“怎么回事?怎么就成这样了啊?孩子啊,你别怕,伯伯来了。伯伯来了。”
路小少爷许是被吓傻了,区老爷抱了半天哭了半天,这孩子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
众人纷纷劝说路小少爷,“小少爷,你可认得他是谁?”
路小少爷仍然是一言不发,这可愁怀了众人,更是愁怀了区老爷。
这小子不张嘴,自己怎么才能把这孩子给带走。
不带走的话,留在此地终究是个祸害。
好在大火被浇灭之后,天亮了。
众人收拾完路府的残渣后,确认整个府上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还活着,众人唏嘘不已。
有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更是于心不忍,想要直接领着小少爷回到自己家中当自己的孙子一起养着。
区老爷赶忙出来阻止,表示自己家大业大,自己的义兄弟的孩子,自己应该,并且有责任好好的养着。
大家起初是不放心的,大半夜的你从哪里来啊?你是谁啊?没有人知道,肯定不会把孩子送给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
所以,这事情就惊动了官府老爷。
官府老爷得知昨晚的大火和灭门惨案,默默的叹口气,表达了自己的一点同情之心后,看到堂下的小孩子,问清楚了大家伙的来意,开始犹豫。
这区老爷适时的冲着官老爷使了个眼色,官老爷门儿清,当即说头疼,要去后堂稍微休息,让大家原地不动,好吃好喝的等着。
府衙大堂上,大家坐在地上吃起了瓜果,喝起了清茶等着老爷头疼完了出来继续问堂,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可是后堂的老爷不光不头疼,眼睛还睁得老大,被放在自己桌上的银票数目震惊的口水都要掉下来。
“老爷,那我这兄弟的孩子,我就——”
“带走带走,区老爷这般的大气,想来一定是个心胸宽广,仁慈达天之人,孩子跟着你本老爷放心的很。”
“可是外面的人——”
官老爷一摆手,将银票妥善收进自己的袖中,不屑道:“他们不过是担心你是什么恶人,本老爷亲自证明一下,他们不会多嘴的。孩子你只管领走,后续的手续我给你办的妥妥的。”
众人等着面色红润的官老爷重新出来,官老爷也不着急,耐心的听这着镇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表达完他们的担忧之情后,欢声笑道:“诸位误会了,这位区老爷不是什么陌生人,乃是路老爷的义兄。这个你们不知道,本官还是知道的。这镇上的商贾和本老爷都有些交情诸位也是知道的,咱们这里的桥啊路啊的,都离不开这些商贾的筹资贡献,所以本老爷对他们一直有感激之情。这区老爷曾经跟着路老爷一起为咱们镇子外面的那座万善桥出过资,只不过区老爷为人比较低调,并没有公开宣示。你们想想,能出资给我们修桥的人,会是什么坏人?”
官老爷的说辞很能打动人心。
官老爷继而说道:“本官可以担保,这区老爷确实不是什么歹人,是路老爷的生前好友,这孩子跟着区老爷的话,不光能活下去,还能很好的活下去。众位也知道,这路老爷家的家境是很不错的,这孩子从小就锦衣玉食惯了,你们把他领回去没谁能保证他还能和以前一样继续过他的少爷生活?没人吧?区老爷可以的,他能让这孩子继续过上他原本的生活,这对于已经过世的路家人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这一席掏心掏肺设身处地的肺腑之言,着实打动了在场的众人。
路小少爷被区老爷当众领出了大堂,匆匆上了区老爷的马车扬长而去。
路少爷跟着区老爷乘车去了山林间。
路上好巧不巧,遇到了土匪。
土匪是认识区老爷的,刚刚给他们提供了一场意外之财的来源,自然对他是客客气气的。
偏偏这个马背上的土匪是路小少爷见过的,他当时躲在了橱子底下,这人砍他爹的脑袋的时候,他看的清清楚楚,记住了这人的样子。
路小少爷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棍棒就冲了上去,和这土匪打了起来。
小孩子怎么可能是土匪的对手,所以路小少爷很快就被土匪重新抓获带上了山。
区老爷原本是不想去救的,有什么好救的,死了更好,省的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孩子。
偏偏有不放心的村民们从后面跟了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吱呀怪叫的回去报了官差。
不得已,区老爷跟着官差又上了山,和土匪头子打了照面,双方心照不宣的公事公办,区老爷出钱,土匪放人。
区老爷没有讨价还价,土匪也没有漫天要价,双方的交易极其的顺利。
区老爷在和土匪头子交钱的时候,偷偷的说了一句:“我要一个不会给我惹事的,能被我好控制住的孩子,大当家帮把手啊。”
“那必须的。”
区老爷顺利的领着路小少爷出了土匪窝子。
但是小少爷和区老爷都知道,从此以后,路小少爷没了,有的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路小山也被土匪祸祸的成了个不全之人。
这小少爷也是一个厉害角色,居然不哭不闹,跟着区老爷就这么回了府。
小路子说完这一切,对着张伦张了张嘴:“你觉得可笑是吗?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可笑的一个人,过着这么可笑的生活。他说了,只要我不听话,他就会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我是一个不全的人,我愧对列祖列宗,我们路家,真的要没了。”
“小路子,子林哥哥当初那个和我偶遇,是你设计的吗?”区小姐突然冷笑道:“你算的很准啊,知道我一定会和子林哥哥纠缠不清?”
“嗯,是我,就是我。你能陷进去,是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