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小姐的脸上说不出是个什么神情, 有些愤怒,有些迷茫, 还有些个怜悯。
她原本攥得紧紧的拳头突然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垮了下去。
“你恨我爹,不该连累我们。”
小路子冷笑道:“你爹嫉妒我爹,也不该连累我们整个府上的人,你知道吗?他连我们府上的一条狗都没放过,他的心肠可真黑啊,比这世道还要黑上几分。”
区小姐本来是想要给这小路子一记耳光出出气的, 她确实也已经走到了小路子的跟前。
小路子被云方踩在脚下, 也就脑袋能略微的抬一抬,行动很受限制,他看到区小姐走到自己跟前,忍不住啐了一口吐沫在区小姐精致的绣花鞋子上。
“你想要杀我, 来吧,我让你杀。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你不要以为我死了你们就有什么好下场,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不会过的比我好, 你们早晚也要下地狱。”
小路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明明他马上就可以把这区府的一家老小都送上天,怎么会突然就忍不住了呢?怎么突然就暴露了呢?
自己明明做的这么小心, 自己隐藏的这么好, 很多时候, 小路子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好像他真的是被区老爷从路边捡回来的没依没靠的流浪孩子,得了区府的庇佑得以生存下去,他会在某个略感温暖的瞬间, 忘记自己是谁,看着这一院子的热热闹闹,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想着自己和她一样,也有这么开心快乐的生活。
那个小姑娘啊,长得真可爱。
区小姐突然伸出了右手,对着地上的小路子道:“我以为背后害我的是子林哥哥,后来发现不是,我又以为是我的夫婿,原来都不是,是你。”
区小姐突然掀起自己的衣裙,露出小腿肚上的花瓣,“还剩这两瓣了,我不想等了。”
张伦难得的正儿八经的收起了玩笑脸,“你想做什么?”
“你们两个说了会让我去鬼界报道对吗?”
云方:“是。”
“我不想去鬼界了,我得了我娘的妖力,我想要去妖界,你们能...不阻拦我吗?”
张伦抱着膀子笑道:“去哪儿无所谓,我只要你身上的怨气。你的怨气解了吗?”
区小姐摇摇头,“没有,不想解了。你们想要的我会给你们,用我的方式给你们。”
张伦和云方互相看看,“你的方式?”
突然,幻境开始地动山摇般的晃动起来,屋子里的人变得东倒西歪不说,这屋顶上从天而降许许多多的粉色的花瓣,张伦捡到一片在左摇右摆中看了看,是荷花花瓣。
“这是怎么了?”
云方紧紧的拉住张伦的手,“她在强行摧毁自己的幻境。”
张伦:“为什么?”
云方:“出去再说,你拉好我的手,不要松开。”
张伦抿嘴笑道:“不要松开的话,拉手可不管用。”
“嗯?”
张伦一把揽住了云方的腰肢,故意往上贴了贴,“怎么样?比你的保险?”
“挺好的。”
幻境出现巨大的晃动之后,有一瞬间的宁静,等它再重新开始晃动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身处一片花海之中了。
就这么随着粉色的花瓣海洋漂了许久,终于,两个人落了地。
区小姐周身寒气逼人,和刚刚进入她幻境之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区小姐看起来比之前要冷酷的多。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全是温柔之色,笑盈盈的对着两个人说道:“谢谢你们帮我在里面找到了我的疑惑。”
云方道:“还没有,不是吗?你的腿上还有花瓣没掉,除了时间没到之外,你应该还有未了结的事情不是吗?”
区小姐轻轻摇头,轻声笑道:“小哥哥你好聪明,不过我不想找了。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一直不知道答案就很好。”
张伦:“你不知道答案怎么祛除你身上的怨气。”
“稍等一下。”
区小姐背过身去,两个人在身后听到一阵轻微的喘息声,紧接着就看到了区小姐所站的地方地上出现了一片血迹。
“区小姐?”张伦垫着脚喊道。
“再等一下下。”区小姐的声音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这声音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张伦索性直接一把拽住了区小姐的肩膀将人面对着自己站好。
张伦:“你!”
云方也跟着上了前,看着区小姐手中的东西,“你...你这是做什么?”
区小姐虚弱的抬起头,双目清明,脸上带笑,将手中的一小块儿沾满血的肉球递给张伦,“拿着吧,我答应你们的。”
张伦犹豫再三,不肯伸手接住。
“怕脏吗?我给你洗洗。”区小姐说着将肉球在自己的袖中一过,纷纷嫩嫩的一个小花苞就呈现在了张伦和云方的面前,“给你。”
张伦:“我没有嫌弃,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剜心。”
“那不是我的心,是我的怨气。”
云方:“你其实知道你的怨气是什么对吗?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不想去鬼界,是不是?”
区小姐的睫毛抖动的厉害,像是被火燎到的蝴蝶须子,那么美丽,那么的楚楚可怜。
“这位小哥哥,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啊,小姑娘要面子的。”区小姐说完趔趄一步,双手撑在了桌子上,对着张伦笑道:“怨气这东西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怎么来的,我为何不能离开怎么会不知道,只有你这种天真的人才会相信。不过幸亏有你们,我才敢重新回到那时候,看一眼那时候不敢看的人。”
“那时候不敢看的人?”张伦突然有些虚惊,“谁?”
云方将手搭在张伦的肩膀上,“她不想说你就不要问了。”
区小姐看了云方一眼,“小哥哥你好聪明,你要是也不是人的话,我一定跟着你。”
张伦别的没听懂,这个跟着你三个字可是如临大敌一样的冲进了他的耳中。
“咳咳咳,他不需要跟着的人,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区小姐掩嘴笑起来,“瞧你,开个玩笑都不行。谢谢你们,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娘亲,见到了我想见到的人,听到了我想要听到的话。我觉得我可以圆满的走了。我娘亲给了我妖力,我一直没有用过,我觉得我可以用起来,我娘亲很厉害的,我一定会成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大妖,成为妖中之王!”
张伦点头,“嗯,你的志向很远大,希望你再接再厉。那这些怨气我就——”
“收走吧。还有啊,我的事情你们要保密奥。”
张伦茫然的问了一句:“保密什么?”
云方却已经将张伦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放心,一定保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见过你。”
“呵呵,也不用这么绝情。我们好歹也是在一起两晚上了啊。日后见了面不要这么冷淡。我姓区,这个还是要记住的啊。”
云方回道:“好,区小姐。”
区小姐慢慢走到门口,看着外头仍旧黑漆漆的天空,惆怅道:“妖界是不是也像人界这么复杂啊,我去了会不会挨欺负啊,好想要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妖,整天混吃混喝的到处逍遥啊。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达成。老天爷一向对我有些偏见,不知道我都不当个人了它能不能对我稍微偏爱一点,我要的不多,一点点就好。”
云方附和道:“会的,它会对你温柔一点的。”
“是吗?”
“是的。”
“你长得好看,又聪明,你说是那就一定是。两位小哥哥,那我就走了。没有了那糟心的牵绊,我现在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了呢。我要去妖界混日子了。你们保重。”区小姐转身站在门口对着两个人微微一福身,“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云方突然抬手,“稍等一下。”
“嗯?”
云方两指一弹,这小姑娘的脑袋上被云方抽出来一股淡紫色的云烟。
等区小姐晃了晃头再看向云方的时候,一脸惊恐,“你谁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方笑道:“你迷路了,突然来敲我们的房门。”
“啊?这样吗?那个对不起啊,我我我不记得了。我这就走,打扰了。”小姑娘莽莽撞撞的开始往院子里跑,身后的张伦靠在门板上笑道:“你就这么不打招呼给她把记忆抽走,合适吗?”
“她带着那些记忆,永远都不会像她说的那样快快乐乐的。既然已经选择想要重新开始,我就索性帮她彻底的重新开始。”
张伦虽不完全同意,但是也不反对,仍旧是嬉皮笑脸的看着院子里打转的小姑娘道:“你是不是抽多了,怎么感觉不光是忘记了之前的事情,整个变成一个白痴了啊,都从这走了三圈了,她看不到门在那边吗?”
云方笑道:“或许是因为那门实在是太破烂了,她没有想到我们的门是这么的不入眼。”
“有道理,所以天亮了我们先把门修一修吧,云老板。”
“如果张老板愿意下苦力,我很乐意搭把手。”
“下什么苦力,咱们有钱。嘿嘿,有钱人会花钱就可以了。喂,小姑娘,你别转了,你转身看看那两个破破烂烂带洞的木板子,那是门。”
小姑娘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那是门?呵呵呵,谢谢,谢谢。”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小心翼翼的迈出脚,头也不回的跑掉了了,生怕自己跑的慢了这摇摇欲坠的门板子就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张伦拿着手中的粉色小东西,“怎么?要让我吃了它?”
“你要是觉得噎,我可以给你倒杯水。”
“我们就这么吃了,那个谁谁谁会不会不高兴?”
云方一边倒水一边不屑道:“管他开不开心,你吃了算你的。”
张伦想了想好有道理,一仰头,直接将这小东西塞进了嘴里,没等云方的手中的水递过来,张伦已经把东西咽了下去,长吁一口气,“还好,没那么难吃。”
“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好点了?”
张伦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有些失望道:“没有啊,什么变化都没有。”
“有,变化在这里。”云方突然指着张伦耳后的某一处说道,“你这里出现了一片很小的花瓣。”
“荷花?”
“不是。”
“那是什么?”
云方好好的确认了一番,悠悠回道。
“彼岸花。”
“彼岸花最近开的怎么不像样子啊,是你们没有加养分吗?是不是又偷懒了?”冥王躺在他的小躺椅上看着黑蒙蒙正在撅着屁股的给花儿浇水,“给你说了,那些水对它而言不管用的,是怨气,阴气,寒气,这些东西才管用。你怎么老是不听话呢?”
黑蒙蒙放下水壶转过身,笑道:“冥王大人,你知不知道自从那两个小子来过这里之后,我们的彼岸花就一天比一天的开的少,他们两个是不是有毒!”
冥王吃着葡萄,吐出葡萄皮扔在一边的小盘子里,“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冥王大人,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要不要——”
“白喵喵,有话说,有屁放,再支支吾吾的小心我把你踹出去。”
白喵喵吐吐舌头,“我刚刚打听到,那两个小子好像把一个本该来我们这里报到的小姑娘给送去妖界了。”
“嗯?小姑娘?呵呵,可能是他们的相好的呢?”冥王大人笑呵呵道:“一个两个的无所谓,本王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白喵喵咽了口吐沫道:“倒也没什么,不过那小姑娘好像就是之前在咱们门口打转进不来,后来偷了我们玉轴走的那个小姑娘。”
“什么!是她!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捉回来去,必须捉回来!”
白喵喵赶忙领命,“是。”
冥王再重新拿起葡萄,却找不到了刚刚吃葡萄的快乐,有些不耐烦的把葡萄砸在了黑蒙蒙的头上,“你说那两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本王总觉得他们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之前本王也见过天上的不少神仙大家的,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尤其是那个张府的什么小公子,一张脸笑盈盈的,但是看的我后背发毛,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能变化出来个奇怪的东西吃了我。还有那个云方,白白净净的,一身文人气息,可是本王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戮。一个好端端的少年,杀气这么大做什么?哎,真是的,这年头日子真不好还过,我一个冥王还要兼职给别人看孩子。还不给我工钱。呸,忒不要脸了。”
黑蒙蒙小心赔笑道:“还不是因为大王您喝酒喝多了自己应下来的,让您装不知道你还不乐意。”
“本王的话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你是在打我的脸吗?哪怕是喝酒应下来的,也得给他办完了。不然传出去我的脸面放哪儿?放你的脚底下吗?”
黑蒙蒙突然笑道:“小人的脚其实可以在脑袋上的,不打紧。”
冥王:“你给我滚去浇花,看到你我就来气。”
黑蒙蒙背过身去,心不甘情不愿的重新拿起了水壶浇花。
这彼岸花最近的长势十分的忧愁,不光颜色不好看,气味也不对,这说明冥界有异动。
张伦和云方原本答应了会送怨气回来,可是过了几天了,也没见他们送回来一星半点的怨气。
冥王转动手中的戒指,觉得这么坐以待毙不是什么好办法,自己得主动出击。
冥王深吸一口气,对着黑蒙蒙突然软声道:“黑蒙蒙,来,本王和你说点体己话。”
黑蒙蒙一个站不稳,手中的水壶掉在了自己的脚面上,当场蹦起来,“大王,有话你好好说,你这样子我害怕。”
“滚过来。”
“是。”
冥王在黑蒙蒙的耳边说完,得意的看着黑蒙蒙脸上的神色。
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震惊之色,这黑蒙蒙的胆子这么大?我这个提议这么大胆,居然没反应的吗?
不是的,就因为提议过于大胆,这黑蒙蒙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要做出个什么表情来,只能傻呵呵的站在原地,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冥王的脸,半晌憋出来两个字。
“真的?”
冥王白眼一翻,“本王是有一些闲工夫,但是这闲工夫不是用来逗你玩儿的。”
黑蒙蒙这才缓过神来,脸上神采飞扬道:“就...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开始?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上位?”
冥王本来觉得自己的计划很有前瞻性,也很有冲击力,是个绝对的好主意。不过眼前看着黑蒙蒙的反应,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可能有些不妥帖,应该再好好的合计合计,可是看着黑蒙蒙这突然显现出来的“心愿达成”的神情,冥王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应该是出现了根本性的问题,有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还是暂停吧。
“冥王,您什么时候走?我去给你准备点东西带着。”
冥王压制着已经涌到自己嘴边的话语,笑道:“你要给我准备什么?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准备什么?”
黑蒙蒙将水壶往花园里一扔,呲溜一声就跑的没了影子,只有越来越缥缈的声音还在小院子里回荡:“你稍等,我去去就回。”
冥王恶狠狠的咬烂一颗葡萄,冷笑道:“没看出来啊,这小子居然野心这么大,还想要坐本王的位子,他脑子里是奈河桥的水装多了吗?”
冥王负气的吃着葡萄,一颗一颗又一颗,不一会儿一串葡萄就被他薅的只剩下一个杆儿,光秃秃的躺在果盘了。
冥王吐出最后一颗葡萄籽的时候,黑蒙蒙背着巨大的包裹一步一颤的回来了。
冥王心想,你小子挺下血本啊,是打算让本王死在外面吗?
黑蒙蒙一股脑的把背上的包袱扔在了冥王的面前,一擦脑袋上的汗水,张口就要叮嘱冥王。
冥王腰间宝剑瞬间出鞘,按照主人的意志直接压上了黑蒙蒙的脖颈。
黑蒙蒙轻车熟路的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大王,您这是做什么?小的做错了什么吗?”
“黑蒙蒙啊,本王没发现啊,你这黑不溜丢的外壳下还有这么火热的心呢?你还肖想着当本王的下一任继承人?这冥王的宝座你窥视多久了啊?如实招来,我可以看在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的份儿上给你个好去处。”
黑蒙蒙忽闪着大眼,“什么?谁?谁要抢你的宝座?我?你是说我?别开玩笑了,大王,你脑子进水了吗?”
冥王:......
黑蒙蒙忽觉自己的言语不对头,匆忙磕头认错道:“小的一时间失言,您不要介意,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的意思是,小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坐您的位子。您的位子就是您的位子,谁也不能抢去,不光小的不能坐,换个旁人,小的也是不允许的。小的一定第一时间上去和那人拼个你死我活,誓死守住主子您的位子。”
冥王其实就喜欢这种溜须拍马,这人拍的恰到好处,自己浑身得劲儿。
黑蒙蒙这马屁一开了口,大有不罢休的架势,天上地下的好一通猛烈夸赞,终于,冥王收起了宝剑,对着地上的人说道:“起来回话,跪着这么低做什么,腰不疼脖子不酸吗?”
黑蒙蒙摇头,“对您的敬仰之心怎么会有疼的时候,不疼。”
冥王咳嗽一声:“差不多得了,偶尔听听就算了,你要是这么猛说,本王也是消受不了的。说说吧,本王刚刚说完之后,你那神情是什么意思,你看起来很高兴?”
黑蒙蒙重重的点头,“是啊,非常高兴,高兴的不得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一次变得有些紧张。
冥王腰间的宝剑又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似乎是又要出鞘的样子。
黑蒙蒙恍然明白了自己这无妄之灾是从何而来,急忙摆手加摇头,奋力给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冥王大人您误会了,我是高兴,不是因为高兴你要离开这里。也不对,其实是高兴你要离开这里。不对啊,怎么说起来还是这么奇怪。”
冥王笑道:“呵呵,可能是因为你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所以觉得奇怪吧。本王觉得不奇怪,并且很能理解的你的心情。肖想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一尝所愿,难免开心坏了。”
黑蒙蒙赶紧辩解道:“冥王大人,东西可以乱吃,话你不要乱说。我开心的是你要去人界,那样你就可以帮我带点东西过去了。”
冥王:......
黑蒙蒙怕冥王不相信,随手打开了包袱,瞬间,里面各种各样的女装散落了一地。
冥王:......
黑蒙蒙自顾自兴奋的介绍道:“我妹子的转世就在这一世,我那日发现了。嘿嘿,长得真漂亮,和我真像,我可太稀罕了。不过我妹子这一世过的有些穷,每次偷看她都是穿着那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一点也不好看。我就悄悄的给她准备了好多她能穿的着的衣裳。可是后来我才想起来,我这等级的小鬼,我的东西是不能留给阳间人穿的,她们穿了或许还有大病,那不就是害了我妹子么?我就都藏起来了。您这不是说您要去吗?我寻思依照您的这等级,带点东西给我妹子应该不成问题吧?怎么了?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冥王嫌弃的在众多的姑娘衣服中扫了两眼,两指捏着其中一件看上去就做工复杂的衣裙说道:“这么多,你准备了多久。”
黑蒙蒙挠挠头,算了算,“不多,五六年吧。”
冥王拿起其中一件看上去十岁左右小孩子穿的衣衫,又拿起一件看上去十七八姑娘穿的长裙,“这些,都是给一个人的 ?”
黑蒙蒙接过手,默默的将两件衣服叠了叠,“我不是每年都准备吗,自然是按照她当年的身高准备的。可是我没办法送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衣服变小,然后继续准备新的。我觉得你既然要去,那就索性都带着,她穿不了,以后她要是生了孩子呢?保不齐孩子可以穿啊?您说是不是?”
冥王点头:“你考虑的相当周全了。”
“那是,这是我最喜欢的妹子,自然是要多多上心的。”
冥王大体又看了一遍,确认里面真的没有一件东西是给自己准备的,冷笑道:“本王是去办正事的,却成了你的搬运工,你觉得好意思吗?这么一大包东西,你都不曾给本王准备一根线头,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主子?”
黑蒙蒙迷茫的回道:“大王,您缺什么吗?”
冥王:“我缺——”
好像是什么都不缺。
冥王:“不行,东西太多了,我不带。回头我给你开特批的条子,你自己去送。自己的妹子自己去送,我送这么一大包衣服过去算什么?提亲?”
黑蒙蒙哈哈大笑起来:“大王你别开玩笑了,我妹子可看不上你。”
“嗯?”
“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妹妹很实际,知道找对象这个事情要顺其自然,要门当户对,不敢说自己要高攀多么厉害的角色,像您这种有绝世容颜的,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她不会觉得您是要和她提亲,她只会觉得您可能是在可怜她?打发要饭的?她万万不敢有您这种想法,这一点我十分的确定。”
冥王拿起其中一块黄色帕子,笑起来:“让你这么一说,我居然想要看看你这妹子是个什么样子了。”
“漂亮。”
“多漂亮。”
“仅次于您的漂亮。”
冥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茬,“那是够漂亮的了。”
黑蒙蒙狗腿的问道:“那您看这包衣服你就受受累,给我送去?”
“不行。”
黑蒙蒙失望的扶额叹口气,坐在地上准备将散落一地的衣服重新收拾起来藏回原地。
冥王背着手站在一边看着,“太多了,你酌情挑三套我帮你带去,算是个意思就得了。从天而降这么一大包,你妹子会直接一把火烧掉的。”
黑蒙蒙闻言惊喜的抬头,对着冥王笑道:“我突然发现您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加的高大了呢?”
“呵呵,我不在的这些时候,这里的一切你和白喵喵商量着来。”
“是,谨遵您的命令。您看,这三套怎么样?”
冥王本来想说“随便三套”就行的,可是看到黑蒙蒙双手托着送到自己眼前的三套衣服里居然还有一套大红色的肚兜,瞬间觉得这黑蒙蒙的脑子里怕是不止有奈河水,还有许多的石块,给他塞得满满的,没给理智留下一点点的缝隙。
冥王手指轻挑着肚兜,问:“这个你也送?”
“送啊,我妹子那么勤俭持家,她可舍不得给自己买点好的布料穿这么好的肚兜。可是贴身穿的东西一定要够舒服才行,不然弊端多了去了。容易生病,不美观,最主要的,自己心情还不好。心情一不好就容易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发火,发火就要摔摔打打的,那就更浪费钱了。”
冥王上下打量起黑蒙蒙:“你来的时候说你是单身。”
“是啊,我现在也是单身啊,怎么?不明显吗?”
“这么懂姑娘,你怎么会是单身。”
黑蒙蒙羞涩的低下了头,“谁说懂小姑娘就要喜欢小姑娘啊,我不是不一样吗?”
“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这东西不该我去送,这东西还是等她有了亲密之人送过去的好,你就不要多操心了。”
黑蒙蒙执拗的拿起肚兜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这衣裳有什么问题?多好看,我还特意挑的锦绣牡丹的图案,一般人可见不到这么细致的绣工,这布料也是上乘的,保管你摸一下就不想拿开手,不信你摸摸。”
黑蒙蒙将肚兜铺在自己的身上,拉着冥王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画面有些诡异。
白喵喵突然冒出来,拍着手冷笑起来:“呵呵呵,原来是从这里变装勾引大王吗?黑蒙蒙,我倒是小看你了,原来你还有这等雄图大志。”
黑蒙蒙一把抽掉冥王的手,将手中的肚兜随手一扔,奔过去和白喵喵打着转的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妹子。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妹子的吧?大王要去那边办事情,我想让他捎过去几件衣裳给我妹子,大王从这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一点也不洒脱。”
冥王咳嗽一声:“那边那个洒脱的不得了的,把我头上这块布赶紧拿走,不然我不保证一会儿给你撕成布条,你那精致的绣花和上乘的手感可就一命呜呼了。”
黑蒙蒙和白喵喵这才看到这黑蒙蒙刚刚的随手一扔,不偏不倚,肚兜罩在了冥王的脑袋上,和古时候女子出嫁用的红盖头一般,前面还垂下来两根细带,像是盖头上的流苏坠子一样。
黑蒙蒙赶紧将肚兜收回来,胡乱的塞在手中背在身后,“大王,我不是有意的。”
“嗯,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然我不会让你亲自拿下来。白喵喵,看着黑蒙蒙点,我要出去办点事情,不要让他再有这么多闲工夫去收集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了。他但凡把这些时间用在打理冥界,我们早就可以躺在家里看星星看月亮了。白喵喵,这里交给你了。”
“大王,您放心,一切有我。”
黑蒙蒙拍着胸脯,“不是交给我了吗?”
冥王苦笑一声道:“本王觉得交给你有些危险,还是给白喵喵好点。我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里成了姑娘家的衣裳铺子。”
“大王,您要去阳间做什么呢?”白喵喵凑到冥王身边小声问道。
“没什么,我觉得那俩小子会坑我们,我准备去监工。”
白喵喵道:“奥,是这样的,大王,那个小姑娘我已经派遣手下去追了,追不追的上还不知道,要不要我亲自——”
“不用,你在此地好生待着不要出去。需要跑腿的话叫那个精力旺盛的出去。小鬼跑了就跑了,一个两个的小姑娘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不要太紧张。好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走了。你们....把这一地的衣裳收拾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了。什么审美啊,红配绿的裙子你也真敢买,也不怕你妹子直接拿刀劈了你。”
冥王吐槽完之后就回了房间,找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套在身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好生的欣赏了一番,满意道:“还是这么的风流倜傥,这在阳间不得吸引个万万少女。”
说完,冥王拿起自己刚刚顺手提过来的三套看上去还算正常的衣服,放在了一个小包袱里,又随手塞了几件自己用的着的随身物品,小包袱一收背在背上,准备出门。
他才把手按在门板上,突然想起来了一件要紧的事情,赶忙将这间屋子设置了结界,自己走后,这里会被封存起来,只要自己不死,任何人都不能闯进这里。
一切做完之后,冥王满意的在院子里拍拍手,因着被那两个小子害的正常路没法走,正常法术没法用,冥王不得不给自己单独批了条子,拿着小条子准备找一口井跳下去。
冥王站在井边正在翻找自己给自己的标签。
这些东西关乎着他在那边是不是能吃得饱穿得暖,是不是有钱花,他可得看仔细了。
“帅气多金,这个必须有。”冥王说完将这个条子咬在嘴边,继续查看第二条,“这个是什么?桃花旺盛?”
冥王想了想,“应该也得带在身上,被姑娘们喜欢是应该的。”
然而他的纸条还没有咬进自己的嘴中,井边突然跳上来一只青蛙。这青蛙的弹跳力有多好呢?它是直接从井边跳到了冥王的脸蛋上,踩着他的鼻子又跳了一次,直接完美的落在了冥王的身后。
粘液顺着冥王的鼻梁缓缓的流下来,冥王恶心的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过更让他生气的是,那青蛙把自己的桃花旺盛的纸条给带着走了。
冥王怒气横生,想要抓住青蛙以泄私愤。
不过这青蛙可能是有什么疾病在身上,身上滑溜的不成样子不说,他刚刚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的井边居然都是它流下来的粘液,冥王脚步一动,脚底一滑,直接摔进了井中。
扑通一声,那水花砸的甚是高涨。
冥王进水前的最后一个念想是,希望自己能够直接找到那俩小子的门上,省的自己还要费功夫。
事实上,这冥王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冥王咕嘟咕嘟了两个泡泡,仰起头看到自己还在一口破井里,仰头大喊:“有人没?有没有人?”
咚。
一个小石子从井口扔了下来。
冥王没有丝丝的防备,被这小石子砸的火冒三丈,想要破口大骂,谁知道刚一张口,上面又丢下来一块更大的石头。
这次不是石子,是石头。
冥王摸着脑袋上的包从水下钻出来的时候,借着月光终于看清楚了这手上的是什么东西,居然是半截砖头?
冥王破口大喊:“上面的人有没有道德啊?往水里扔石头做什么?”
“咦?小方方,这井里的青蛙会叫啊?”
“废话,哪个青蛙不会叫?”
“不是啊,我是说这青蛙好像会说人话啊?你过来听一听?”
冥王正沿着井壁准备往上露露头喘口气——
咚!
另一半的砖头也扔了下来。
井边有人对话。
“嗯?怎么没声音了?”
“我就说你听错了,青蛙怎么会说人话,你是不是太累了。正好现在天色也不早,我们去休息吧。”
“不会啊,刚才我确实听到青蛙说人话了,是真的。小方方你要相信我,我的耳朵现在很灵敏的。吃了那个怨气以后别的不知道,我这听力确实有了很大的提高。”
冥王: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货不会把怨气乖乖的送回来,怎么样,被我抓个正着吧?
冥王呵呵冷笑一声,“上面的——”
“我就不信了,我今天非让你听到青蛙说人话。”
井口瞬间扔下来一把的小石子,伴随着一个人的笑声:“这井都荒废多年了,居然还有青蛙在底下也是神奇。小方方,你凑过来一些,我们听一听到底有没有。”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我也扔一把试试。”
冥王闻言,把所有想要说的话瞬间咽回去,麻溜的缩回了水底。
不多时,漫天的小石子从不大的井口里纷纷扬扬的砸下来。
冥王憋了一口气等着这一波小石子终于扔完了,才稍微露头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吼道:“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
“小方方,你听,真的有青蛙说人话!”
“刚才是因为扔的多才说人话的吗?再找点小石子扔下去试试!”
冥王忍不住吼道:“你们两个混蛋,再扔老子就要被砸成癞蛤蟆了!”
云方这才拉住张伦:“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张伦笑道:“青蛙的声音你还能听出耳熟,小方方你是不是糊涂了?”
“不是青蛙,这声音像是冥王的?”云方趴在井边朝下看了一眼,“冥王?是你吗?”
冥王举着手叹息道:“是我,再不拉我上去,我就要被你们砸成满头包的鹦鹉了。”
张伦趴在井边笑道:“嗯?冥王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怎么从这里来的?你们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果正儿八经的走门是不是觉得特别的没面子,一定要这么出其不意是吗?嘿嘿,小的佩服。”
“你佩服的同时能不能找条绳子,我被你们砸的没有力气了,拉我上去,快一点。”
“得来,稍等。”
张伦的绳子找的很快,扔下去的时候,冥王似乎听到了井边的人有了微微的不同意见。
不过冥王此时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他被拉到一半,绳子断了的时候,冥王终于听清楚两人刚才在争执什么。
“和你说了这绳子不能用,已经不结实了。”
“我哪儿知道冥王看着挺瘦弱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死沉死沉的?这事儿不怪我。”
冥王在水底吐出两个泡泡,心想,不怪你,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