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里了, 这个老骗子我们不见见都说不过去了。”张伦呵呵笑道。
小娃儿叉腰附和的说道:“对对对,见见他, 宰了他。”
“我们宰了他,你就安心的把你身上的怨气交出来?”张伦笑着在小娃儿的脑袋上拍了拍,“我瞅着你可不像这么听话的孩子。”
小娃儿神色恍惚了一下,随即拍着小胸脯保证道:“只要我心中没有怨气,我要这怨气做什么?自然是都给你们。不过我也好奇,你们好端端的要这东西做什么?能吃吗?我为什么觉得这东西在我身上除了让我心情不好,其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云方点头, “那老骗子现在还在林子里吗?”
“在的, 听我爹说那老头子世世代代都在那里。不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了,但是从我爹有记忆起,那老头子就在那林子里,到了我这一代, 他还在林子里。而且我听我爹说,不光是他一直都在林子里住着, 他甚至连模样都没怎变。我爹说现在的他和我爹小时候见到的样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什么人能做到几十年不变容颜啊?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起码,不是人。”小娃儿分析的头头是道,全然没有在意到张伦和云方已经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将这杂货间的房门重新的关了起来。
云方还颇为顺手的在门上贴了一张符咒,笑着对门里的小娃儿说道:“那在我们找到那老骗子之前你就安静的在这里待着, 不要乱跑。”
“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们以为这屋子就能关的住我?你们这么小看我?”
张伦贴在门上小声说道:“我可以友情提示一下, 冥界之主冥王现在就这镇子上。你说, 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万一遇到了弱小的你, 你觉得你还能从这和我们侃大山?”
里面的声音明显的矮了不少,小娃儿也不傻,紧接着问道:“冥王在这里?你们是不是忽悠我的, 他怎么会好端端的来这里?他不是应该待在冥界吗?你们该不会为了让我老实的待在这里说出来吓唬我的吧?”
张伦单指敲了敲门板:“小子,我们没必要欺骗你。我们欺骗你能得到什么?你的怨气?怨气多的是,没了你的我们可以去找别人的,我们为何非要千挑万选的找你?就因为你年纪小?别天真了?怨气这东西和年纪,身高,胖瘦,性别没有任何的关系,只看你这口气有多怨愤。也不是哥哥小看你,你这怨气要是放在平日里,哥哥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但是吧,哥哥们好歹和你有些缘分,你的棺椁还是哥哥们赔了血本送给你的,哥哥们就想着送佛送到西,你要是还是这么对哥哥们挑三拣四的,小家伙,哥哥们立马把这门打开。你放心,这门一开,冥王一定能闻到你的味道,到时候要是他亲自出手,你的小命——呵呵,别说哥哥们不疼你啊。”
张伦今日的声音有些润润的,云方听的奇怪,却也没有问出口。
云方抱着膀子靠在一边的墙上等着张伦威逼利诱完,一手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压在了墙壁上。
张伦的手立马就像是游蛇一样的搭上了云方的肩膀。
“怎么?瞧你这脸红脖子粗的,累着了?”
云方喉结翻滚,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为什么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你不觉得吗?”
张伦笑道:“哪里见过?梦里吗?原来小方方你的梦里居然都是这些?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一本正经呢。”
云方一把攥住张伦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指,直接压在了张伦的耳边,低声又问:“你当真不觉的眼熟?你刚刚的行径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熟练,谁教你的?”
张伦原本笑嘻嘻的脸也一沉,迷茫的睁大了眼睛:“对啊,谁教我的?好奇怪啊,我也不记得了。只觉得应该这样这样这样的。奇怪,到底是谁教我的?”
云方有些气恼道:“这等事情你居然能忘记和谁做过?你是想要气死谁吗?”
张伦笑道:“我确实不记得了啊?还说我呢?你刚刚的反应也挺快的,该不会是提前演练过?和谁?”
瞬间两人都沉默不语起来。
“两位东家,你们这是——”
来来正和齐老板准备出门买饭,看到这两个老板娘居然从牛家的葬礼上回来了,想要过来打个招呼。
转过半个长廊两个人越走越心虚,怎么看着这两个老板的动作有些这么的奇怪?
“齐老板,你看我东家在干什么?吵架吗?”
“不知道啊,我们赶紧过去看看,万一是吵架好帮着劝一劝。”
两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楚,这张伦和云方似乎正在谈论什么事情,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张伦的两手被云方压在了墙壁上,仰面朝天的被云方压制着。
来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忍不住打断了这诡异的安静。
云方侧头,看到了来来和齐老板,匆忙松开手臂,扭过头去长舒了一口气,“怎么?你们两个这是要做什么去?”
来来小声笑道:“不是说让我中午出去买点酒肉回来吃饭的吗?我和齐老板刚刚收拾好行囊,正准备出门。看到你们好像吵起来了,所以过来看看需不需要我们帮着调停一下。”
张伦揉了揉自己险些被云方掐断的手腕子,随意的搭在了云方的肩膀上,冲着来来和齐老板挑眉道:“去吧,多买点好吃的,不要怕花钱。我和云老板好的很,刚刚我们是在做游戏,去吧,多买点。”
来来不放心的又问道:“真的不是吵架?”
“当然不是。我和云老板的关系好的很,可以的话,恨不能穿同一条裤子,睡同一个枕头。你说是吧,云老板?”
云方感觉到自己的后腰上被人扭了一把,冷笑道:“嗯,张老板说的没错,我们的关系非常的好,并且会越来越好。”
齐老板好歹是比来来多吃了几年饭的人,敏锐的感觉到了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因为年纪大,他又不好确定这不对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只能拉着来来的胳膊朝着张伦和云方笑道:“那两位老板就继续做游戏,我和来来出去买点吃食。”
“好。”云方点头,目送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出了这院子。
“你打算怎么做?”张伦问。
云方道:“先去找找那个传说中的老骗子。”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那咱们吃了饭就去?”
云方摇头:“我们吃了饭得先回去一趟。”
“回哪儿?”
“回我们家。”
张伦笑着一字一句道:“我们家啊,呵呵,好,回家。”
云方扶额,“那位冥王大人现在没有了术法,估计会饿,我们不给他带点吃的,怕是回去的时候他会气的吃门板。”
张伦跟着点头称是,“冥王好好的不在冥界待着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监视我们怎么处理怨气的?那我们最后收了这怨气要怎么处理?”
云方十分坦然道:“自然是让你吃了。”
“可是冥王在这里。”
云方无所谓道:“他不是没了术法吗?又打不过你我,怕什么?”
“我们可是答应了他的。”
“是吗?我脑子不好,忘记了。”
张伦:“你这么言而无信,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云方,你这样子反而让我觉得你很熟悉。”
云方也笑着回道:“我们一起长大的,你说我们不熟悉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不是的,不是你说的这种。我心中总觉得我认识你好久了,好像从上辈子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非常的熟悉。”
云方指了指这院子里的杂草,“为了不拔草,你这理由找的也足够牵强的。”
张伦诡笑道:“嘿嘿,这都被你看穿了。”
“走,去拔草。”
“小方方,休息一天不行吗?我们晚上就没好好的休息,这会儿好不容易得空,咱们去屋子里好好的躺一躺,等他们买饭回来我吃点还要回家,还要去应付家里的冥王,估计更加休息不好啊。”
云方本来已经挽起了袖子,听闻张伦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抬头看了看当空的大太阳,妥协道:“好吧,那就偷懒一日,明日再拔。”
张伦站在廊下朝着云方伸出手臂,“来,我们去那边好好的休息。”
长廊里的张伦一半身子站在阴暗中,一半身子站在太阳底下,显得他的手格外的白皙,他就像是被这无形的光影分成了两半一样,一明一暗,让云方在那一瞬间有些出神。
云方正欲伸出手回应张伦,张伦已经懒洋洋的收回手伸了个懒腰,两个人的指尖在半空中匆匆的擦过,余温残留在云方的指尖上,让他定定的看了许久。
“小方方,愣着做什么?过来。”
云方收回手指,回头应道:“好,这就来。”
齐老板的屋子里原本就有两张床榻给人休息,一张是齐老板自己用的,一张给经常来找他彻夜谈心的王先生留宿用的。
两张床榻在屋子里并排的摆放,中间竖起了一张屏风,屏风上画着高山流水,躺在床榻上侧身看过去,朦胧的山水间,对床人的眼睛跃然于这山水之间,还挺有意思。
张伦侧身问屏风那边的云方:“小方方,你刚才在杂货间的时候害怕了没有?”
“害怕什么?”
“我们两个都是男子,你就不害怕?”
云方正过身子躺好,枕在自己的双手之上,仰面看着屋顶,“害怕。”
短短的两字足以让张伦瞬间觉得浑身冰冷,他呆呆的看着云方模糊的身形,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缓解这个尴尬。
结果云方又自己侧过身子躺好回了张伦一句:“害怕你半路停下来。”
!!!
张伦眼中刚刚熄灭的小火苗瞬间又被点燃,他恨不能一把将这屏风扯开直接跳到云方的身边,大笑着告诉云方:“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张伦还没有动作,屏风那边的人就已经先于张伦做出了行动。
屏风被云方一把拉开推到了墙边,云方走到张伦的床榻边,居高临下道:“往里挪一挪,给我腾个地方。”
张伦惊讶的张大嘴,云方又道:“你睡觉的时候不老实容易掉床,我在外面给你挡着点。”
张伦一脸惊讶的往里挪着屁股,一边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半夜喜欢掉床的?你经常偷窥我睡觉?”
“咱们的房间挨着,你晚上掉下床的声音不小,只要不是聋子应该都能听到。”云方说完躺在了张伦的身侧,“好了,别说话,闭上眼睛休一会儿。”
“可是我还有好多的疑问没有问。”
“日子长的很,以后慢慢问。”
张伦半撑起身子仍是不肯放弃,“我就问一个,你回答了我,我就安安静静的休息。”
云方已经闭上了双目,慵懒道:“你说。”
“小方方,你有没有感觉我们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云方有丝丝的惊喜,嘴角微微翘起,“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多久?”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小气。”张伦如约闭上了嘴,安静的躺在了云方的身边闭上了双眼。
云方心中默默回道:“很久,很久。”
这一觉虽然不够长,但是对于这两个折腾了许久都没有合眼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两个人迷迷糊糊的坐在了齐老板的正厅里的饭桌上,动作整齐的撑着脑袋盯着眼前的饭碗发呆。
来来和齐老板互相使了眼色,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两位东家,吃饭了。”
张伦随即打了个哈欠,“奥,好,知道了,吃饭。来来来,吃饭,别客气,随便吃。”
云方也赶紧晃了晃还没有归位的神思,“嗯,吃饭。”
半碗盖浇饭下肚子,张伦和云方终于从昏睡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张伦开口问道:“来来。”
来来忽的一下放下碗坐的笔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保证,我发誓。”
张伦不明所以的看看云方:“看到什么?你紧张什么?”
张伦想要朝来来打听一下那林子里的老骗子的事情,还没问到正题,这来来就紧张成了这个样子,这倒是让张伦十分的感兴趣。
他将饭碗搁在桌上,笑着把面前的红烧肉往来来跟前推了推,“你看到了什么?说说看。”
来来摇头摇的极其迅猛,疯狂否认,“没有,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云方也来了兴趣,不过他还算明智的,转头问齐老板:“齐老板,刚才发生什么了吗?来来这是怎么了?”
齐老板恨不能把头按在自己的饭碗里,嗯嗯呀呀的半天不说话。
这就更有问题了啊!
云方语气轻柔的又问道:“齐老板,看见什么了只管说,我们两个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是好奇。”
齐老板从碗边上抬起眼睛,和云方刚刚对视上,立马把脸重新埋了回去。
张伦:......看来问题不小啊。
云方笑着继续问:“你们在回来的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儿?”
齐老板端着饭碗摇摇头,饭碗跟着晃了晃,洒了几粒米饭在饭桌上,齐老板小心的捡起来塞进了嘴里,仍不言语。
云方彻底来了兴趣,他将饭碗放下,一本正经的坐好,面对着被饭碗挡住了脸面的齐老板,轻轻的给他把饭碗按在了桌上,问道:“可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俩也稀奇稀奇。”
齐老板还没开口,来来已经急忙摇头:“没有,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没有。两位东家多心了,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没有,我和齐老板什么都没看见。”
张伦和云方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张伦已经做好了做个恶人的充分准备。
他微微的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咳嗽了一声,吊儿郎当的笑起来:“来来啊,我原以为把你带到我们身边跟着是个明智的决定。你年纪轻,脑子灵活,有眼力,手脚又勤快,稍加提点历练,将来说不定会有一番作为。可是你如今连东家的话都不听,你这样我很难不怀疑我最初的决定是不是错的?一个连东家的话都不听的小哥儿,你觉得我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来来一听这话,手腕一抖,赶紧把空饭碗摆好,自己拉开凳子往后走了两步,转头朝着两人弯下腰,“两位东家,小的真的没有不听你们的话,你们不要赶我走。”
张伦原本就是想要吓唬吓唬来来,也没真打算让他走人,见来来这么认真严肃,更加好奇,这来来到底是在隐瞒什么。
齐老板见来来慌张,两个老板又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长叹一口气,轻轻拍拍桌子,“既然二位老板想要知道,这事儿就让老朽来说吧。我和来来一起回来的,他看到的我也看到了,你们有什么疑惑就朝我来吧,他年纪小,脸皮薄,难免说不出口。”
张伦: ?
云方问道:“齐老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到了什么?”
齐老板讪讪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正在休息。”
张伦一听,适时的又打了个哈欠,“没错啊,我们确实在休息。”
齐老板咽了口吐沫,有些警惕的抬眼看了看张伦和云方的脸色,犹豫再三,破釜沉舟道:“我们看到你们两个嘴对嘴的在休息。”
张伦:......
云方:......
张伦半天没有反应,看着齐老板的胡子发怔,脑子里有些糊里糊涂的,等他回神的时候,才发现来来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咬着自己的嘴唇都快咬出了血,看来这齐老板说的是真的?
张伦咂咂嘴,“你是说,我和云老板,我们——亲在了一起?”
齐老板点点头,“嗯,不光如此。”
张伦摆摆手,“你稍等一下。”张伦使劲往后坐了坐,手扶好了桌边,“现在你可以说了,还有什么?”
齐老板刚刚一吐为快的勇气突然又被莫名的抽了个一干二净,他迷茫,他彷徨,他看看云方又看看张伦,不知道要怎么张口。
云方引导道:“我们还做了其他的?”
齐老板轻轻点头。
此时的张伦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的旋转,想要回忆起自己除了能做出睡梦中亲云方的荒唐事情以外,还能做些什么?
张伦有些忧愁的托着腮自言自语:“我们还能做什么?”
来来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在一张床榻上休息,就没有打扰你们,想着先去摆好碗筷准备吃饭。等我们再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就看到你们亲在了一起。不光如此,你们的手还分别——分别——分别——”
齐老板小声接道:“在别人身上。”
张伦和云方几乎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的低了头,看向了自己身体。
而后两人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后,两张脸立马变成了猴子屁股。
齐老板还要解释,云方赶忙抬手制止,“齐老板,不用说了,可以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张伦以为那是自己梦中自己做下的事情,没成想是这个发展,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看着眼前的吃食也没了兴趣,突然起身,“那个,我有些饱了,屋子里太热了,我去廊下凉快一下,你们继续吃。”
张伦的背影几乎就在一瞬间就从屋子里消失了。
云方如今也想要逃跑,不过碍于齐老板和来来都在盯着自己,自己现在寸步难行,索性咬着牙硬着头皮重新端起饭碗,咬牙道:“别愣着,继续吃,今天的饭菜不错。”
另一边,在长廊下偷偷躲清闲的张伦在反复的转圈圈,一会抬头看看廊下的灯笼,一会蹲下用手抠一抠地砖缝,恨不能自己钻进这缝隙里躲一躲才好。
怎么会这样?自己对云方的那些鬼心思,都这么明显了吗?已经藏不住了吗?
不可能啊,自己隐藏了这么久,怎么就忍不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