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张伦想不明白以外, 云方也是不太明白,自己睡觉的时候最是警觉, 别说有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便是路过的人脚步声稍微的大了一点,他都是要被惊醒的,怎么就成了被人上下其手还全然不知的了呢?
云方一边沉思,一边不住的往自己的嘴里拨弄着饭。
来来小声提醒道:“东家,我看你的碗空了,要不要我去给你添一点?”
齐老板尴尬的咳嗽了一下, “来来啊, 我突然想起来,我在我的小厨房的架子上藏了一坛子我自制的小咸菜,配上这饭才叫绝味。不过我当时放的有些太高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过去, 帮我拿下来?我们今天就开坛子尝一尝?”
来来瞬间领会了齐老板的意图,匆忙的回应道:“好的, 我这就扶您过去。”
两个人刚出了房门,云方就将已经被自己快要刮腻子一样刮的干干净净的空碗放在桌上,趁着私下里没有人注意, 用袖子给自己的脸上扇扇风降降温。
这好端端的天气怎么忽然的就这么热了?这屋子里好像那蒸笼一样闷,尤其是这饭桌上, 简直就像是在火烧慢慢的烤着一样。
云方略微的缓解完, 那俩人也没有重新回到饭桌, 可见拿咸菜是小事, 给别人独处的空间才是大事。
云方不住的低头微微笑道:“两个人还挺有眼力见。”
“咚咚咚。”张伦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吃完了吗?”
云方笑道:“敲门做什么?你没长腿?”
“这不是想要看看你现在想不想见我吗?万一不想见我,我可以撒腿就跑。”张伦边说边笑盈盈的走进来, 看了看云方面前的空碗,欣慰道:“不错,碗都空了,看来心情还行,没有什么不舒服,那我就放心了。”
“你在担心什么?”
张伦拉过一只凳子坐在云方对面,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抬抬筷子又放了回去。“担心你羞愧难当,担心你想不开,担心你觉得我占了你便宜。”
云方摇头:“没有,我没有担心过这些。”
“奥?那你担心什么?”
云方看着门外一院子的阳光,“我担心明天没有这么好的天气。”
“啊?”
“算了,我也吃完了,你既然不想吃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两个人才刚刚起身,门外的齐老板和来来就去而复返。
没想到来来的怀中真的抱着一个小小的坛子,稍微动动鼻子就能闻到,还真的是咸菜的味道,原来齐老板刚才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腌制了小咸菜。
张伦皱着眉头,“这一坛子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来来把手中的坛子往张伦眼前显摆了一番,“是咸菜,齐老板亲手腌制的黄瓜咸菜。”
云方挑眉:“齐老板还有这等手艺,真看不出来啊。”
“老朽的口味比较重,街面上的咸菜老朽吃不惯,所以得空的时候就会自己做一些小咸菜放在架子上。我已经给来来交代了所有咸菜罐子的位置,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想吃的时候随时去拿。要是嫌弃老朽的口重,那就都扔了吧,左右那么多瓶瓶罐罐的,我也带不走,只不过有些可惜就是了。”齐老板说完拍了拍来来手中的咸菜坛子 ,“这老伙计也是陪了我十几年了物件了,还是有些感情的。”
“齐老板。”云方开口问道。
齐老板抬头:“怎么了?云老板。”
“世界虽大,不如一寸之地有牵绊。舍不得的话就别走了。”
齐老板眼中有一瞬间的光芒闪过,随即就变成了雾光蒙蒙,他别过头笑道:“那怎么行,这里我已经卖给二位了,自然是不能再舔着脸留在这里的,这不合规矩。”
“我们可以雇你。齐老板,开个价,我们留下你继续在店里帮工,怎么样?”张伦热情的邀请道。
“我?我吗?你们要让我留下雇佣我?我能做什么?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力气活也干不了,我留下能做什么呢?”
来来轻轻的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齐老板的肩头,“齐老板,力气活有我你怕什么?两位东家既然都开了口,你要不要就留下吧,跟着两位东家一起不好吗?我还挺喜欢跟着你的,你刚才教育我的那些待人接物的大道理我觉得很受用,你要是留下来,我就可以多向你学习一些了。”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齐老板是有些心动的。
这个棺材铺子陪伴了齐老板这大半生的时光,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得了这个毛病,齐老板是打算就和这棺材铺子一直熬下去的。
可是齐老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以后,就不想要在棺材铺子里继续待下去了。
就好像是一直相互扶持的两个老伙伴一样,不想把自己生命最后的无助样子展现在这个老朋友的面前。
但是张伦的提议对于齐老板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齐老板脸上的神色变化被张伦尽收眼底,他笑着问齐老板:“齐老板你也看到了,这镇上的风俗习惯什么的我们两个年轻人确实不怎么在行,只怕日后他们找来了我们也是心有余力不足,您要是能留下来,以后这解释说明,指点建议的活儿就都归您。而且啊,您和镇上的人都熟悉,他们谁家是个什么情况,您比谁都清楚。需要我们帮一把手的您可以偷偷告诉我们,我们就可以帮一把。需要我们劫富济贫来一刀的,我们就狠狠的来一刀,也不错过发财的机会。这么重要的位置,您确定不再好好的考虑一二?”
齐老板马上马就要张口应下来了,张伦笑道:“不着急,您慢慢想。您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时候办,这铺子跑不了,我们也跑不了。”
齐老板不住的点头,用衣袖在眼角处擦了又擦,想来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了。
云方走到齐老板身边,问道:“在此之前,我们想要同您打听个地方,打听个人,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们好好的说一说?”
齐老板匆忙抽了抽鼻子,“谁?两位老板要打听谁?这镇子上没有我不认识的。”
“这镇外是不是有一处林子,林子里是不是有个奇怪的人?”
齐老板仰头,声音缓缓道:“你们说的是林子的那个怪人?”
“怪人?”张伦好笑道:“哪里怪?能不能详细的说说?”
来来突然横插在张伦和齐老板之间,顶着一张笑脸回道:“这人我知道些。”
“他有多怪?”张伦问。
来来转了转眼珠子回道:“他几十年容颜不变算吗?”
云方:“几十年不变容颜?”
这时候,齐老板突然指着自己的白发笑道:“那人在我小的时候就见过,他当年就是这样子。可是你们看看,我如今都白发苍苍,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他还是和当年一个样子。这奇怪不奇怪?”
云方点头,“除了这个还有吗?”
来来想了想回道:“他好像在这镇上没有亲人,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他一个人。他有时候嚼着地瓜干在大街上瞎逛荡,有时候拿着酒葫芦在大街上边走边喝,边喝还边唱。”
张伦:“唱什么?”
来来不屑道:“喝了酒唱出来的谁人也听不懂,只知道是曲子,但是谁人也没听出来出自哪里。有人说是他自己编的,他唱的也是他自己的日子。曲子不好听,词儿又难懂,大家没几个往心里去的,只当是他喝多了耍酒疯一样。该路过的路过,该嫌弃的嫌弃。不过你们非要问他有什么奇怪的,他好像每次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都在打听什么人一样。”
云方索性坐回了座位上,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来来挠挠头,将怀里的小坛子放在了桌上,仔细把上面的绳子一圈一圈的解开,小心的打开坛口,一股咸菜味扑面而来。
在场的除了已经习以为常的齐老板立马舒服的和刚洗了澡喝了汤一样,舒舒服服的深吸了一口气,其余人纷纷的开始侧头咳嗽。
张伦:“虽然还没有尝到味道,但是这咸度我已经深刻的感受到了。齐老板,你这口味确实有些重啊。”
齐老板顾不上回张伦的话,赶紧用筷子夹出两根手指头一般长的黄瓜,浅浅咬了一口,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云方客气的谢绝了齐老板的邀请,继续问来来:“你继续说,为什么你觉得他每次来镇上是在找人?”
来来坐在了云方的对面,笑呵呵道:“因为他正好问过我。我们开包子铺的出摊子早,那时候大街上没有几家店子是开门的,想要吃饭的人没的挑选,只能来我家填填肚子。那老头子来过我们包子铺,还是我给他上的包子。我清楚的记得他要的是白菜豆腐的大包子,我端上去的时候他还对着我说了谢谢,然后他卡着我没让我走,问了我好多问题。什么我叫什么,今年多大。镇上和我一般大的小青年我是不是都认识?我的祖籍在哪儿,家中还有什么人等等。我见的人多了,只有寻亲的人才会这样问,所以我觉得他是在找什么人。”
云方点头:“那你再好好的想一想,他和你打听的人具体是什么样的?”
“这个时间有些长了,我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我有记忆的一点是,他要找的应该是个青年,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我只能记得这些。两位东家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他了?是他有什么生意要和你们做吗?怎么?他难不成是个隐居在林子的土豪?平常看他不显山不漏水的,原来是个有钱的主儿?”来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住的嘀咕道:“我越来越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真的不可貌相。”
张伦敲敲桌面,“来来,那林子的去路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怎么?两个东家要去?要不要我去给你们领路?”来来自告奋勇道。
云方道:“等我们去的时候一定叫上你。”
“等你们回来?两位老板要去哪儿?”来来好奇道。
云方则突然把目光停留在了桌上的咸菜坛子上,“齐老板,这东西看着很好吃的样子,能送给我吗?”
齐老板正在专心的埋头吃着米饭就着咸菜,被云方这么一说,嘴里的半根黄瓜咸菜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咬在嘴边上冲着云方含糊不清道:“当然可以,云老板不嫌弃就好。”
张伦一瞅云方这神情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赶忙上来把齐老板面前的咸菜坛子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冲着来来伸手要道:“绳子和盖子拿来,我要带走。”
来来一边给坛子重新系好绳子恢复原样,一边还是不死心的问张伦:“两个东家你们要干什么去啊?怎么还要带着咸菜坛子?”
“去见一个大人物。”张伦笑道:“他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这口重的黄瓜咸菜。”
齐老板闻言两眼放光:“世上还有这等和我一样爱好的人,他喜欢的话我可以再拿出来两罐子,两个老板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下来。”
张伦一把拉住齐老板的手腕,“齐老板,这些就够了。你好不容易留的家底子等着日后你想吃的时候自己吃,不能都浪费了。”
“哎,两位老板都是爽快人,你们的朋友自然也是爽快人,我这人最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一点点的咸菜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们快要别笑话老朽了,老朽是说没有两位这般家财万贯,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
云方点头道:“那是自然。只不过我们要去见的这个朋友,还是不要对他太好的好,不然怕他翘尾巴忘了自己是谁。”
那个被两个人背后吐槽会翘了尾巴忘记自己是谁的主人,此时正趴在张伦和云方那间破败的小院子里的门台上晒着太阳。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就看着这货居然把床榻上唯一用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拉到了门口,从门槛到台阶铺上了,自己则穿着鞋子仰躺在上面,一半晒着太阳,一半躲着阴凉。
不光如此,这货还把屋子里的为数不多的水果都洗干净了摆在了一个不大的小盆子里,一并端到了这门槛处,这货一边惬意的晒着太阳一边吃着这盆子里的水果,见到门口又突然多了两个人的时候,目光一滞,随即继续晃荡着自己的二郎腿,朝着两个人招呼道:“吆喝,回来了?怎么?事情都办完了?”
张伦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咸菜坛子,默默的呸了一口,对身边的云方吐槽道:“我们居然还惦记着他没有吃食会吃门板?他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们太高看他了。”
“咳咳,你这小子说人坏话的时候都不背着人的吗?我可是都听见了啊,一字不落。怎么?你们还担心我没有饭吃来的?不错啊,算是有点良心。那么,这么有良心的二位,你们给本王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快让本王看看。”冥王见到张伦怀里好像抱着一个小小的坛子,顿时来了兴趣,语气轻快道:“什么?是什么当地特产吗?快来让我尝尝。我还没有尝过这里的特色美食是什么呢?我这身子太弱,出门走了一趟就累的要死,这不,特意垫的软一点在门口吸收点花草精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本王做错了什么吗?”
张伦指着那已经被冥王踩脏了边缘的被子,“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屋子里就这么一床可以用的被子,你这么拉出来糟蹋,晚上万一变天,我们要盖什么?”
冥王扭头看向那小的不能再小的被子,嫌弃的扭过头看向张伦的双眼:“你们只有这么一床被子?要是真的变天了,你们打算怎么盖呢?我这是帮你们彻底免去了这项艰难的选择。买去吧,买三床。本王身子有些弱,要缎面的,舒服的,花色什么的不用太复杂,一般的小花小草就可以。”
张伦往前走了一步,笑着回道:“你怎么知道一床被子两个人就不能盖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故意留一床被子的?我们两个人,一床被子,足够了。”
冥王脑中顿时闪过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嘴角喃喃道:“你们,你们难道?”
“嗯。”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就嗯。”
张伦点头,“你这猥琐的神情已经把你说不出口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自然是要回答你的。”
“你们当真到了那种地步?”
云方想要辩解,张伦按住云方的手背,趁热打铁的回道:“没错,到了那种地步。所以冥王大人你要不要考虑晚上换个地方,万一我们两个半夜三更的一个情不自禁,影响您的休息可就不好了。”
冥王脑中有一瞬间的卡顿,眼睛里都是张伦这张笑嘻嘻的脸。
这两个人是男人吧?
是男人还这么嚣张?
不怕外头人的闲话吗?
冥王半晌开口问道:“你们不怕外面的人耻笑吗?”
“冥王大人,这是我们特意给你带回来的小咸菜,你要是觉得饿了可以吃一点。”张伦二话不说将自己怀中的咸菜坛子塞到了冥王的怀中,并且甩甩手走到了台阶处,一弯腰将地上的棉被拾了起来,对着冥王一抖擞,“好好的被子被你这么糟蹋,真是作孽。”
“呵呵,这被子能被本王坐在屁股底下,已经是它几世也修不来的福气了,有什么好惋惜的。你们一会儿买几床新的不就是了。”
张伦将被子扛在肩上,自然的朝着冥王伸出手:“银钱?您张口闭口让我们买,银钱呢?没有钱怎么买?你不可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吧?”
“你们两个不是有钱吗?为何要本王出钱?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你们还当什么老板?我方才可是听到外面的人议论你们两个是老板来的?难道是假的老板?”
张伦将被子扔回床上,靠在门框上回道:“老板有好多意思,不一定就是有钱的意思。我和小方方刚刚接手了一个棺材铺子,铺子里都是板材,叫我们老板一点毛病也没有。正如你刚刚看到的那样,那个事主家的棺材正是我们铺子的第一笔生意,不仅没赚钱,还赔进去了一口棺材的本钱和一身衣裳钱。你觉得我们还有多余的闲钱?如果有的话,你觉得我们会在这里住?你看看这院子,看看这屋顶,看看这廊柱,哪里像是有钱人住的样子?分明就是比要饭的好了那么一点点。”
冥王越听越不对劲,急忙的打断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们什么意思?本王大驾光临,还要我付钱给你们?”
张伦惊讶的摇头:“那怎么敢?”
冥王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那还差不多。你们再混也该知道个尊卑有别,对吧?”
张伦又道:“没有钱的你既然来了没有钱的我们家,是不是要做点苦力来抵一下房费?”
冥王气鼓鼓的指着张伦的鼻子骂道:“你个市井小人,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你居然敢问本王要银钱,你是不想活了吗?你也不出去打听一下,多少人巴不得我去他们府上住上一住,即便是天上的仙君们要是知道本王如今是这个样子,也会赶紧派遣他们的坐骑下来迎接本王上去小住。本王来你这小小的休息几天是给你们面子,你居然还想着让本王出钱?你真是不可理喻!”
张伦晃了晃耳朵,伸出一根指头掏了掏,“冥王大人,你现在的术法,应该是叫不动天上的仙家的吧?不然你也不会在井底挨了我这么多小石子的砸。既然已经技不如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嘴硬呢?不想出房费,好歹出点力气吧?这难道不是什么人之常情吗?”
“你小子大胆!”
“冥王大人,我和小方方现在多少有些法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想做什么?”
“既然冥王大人既不想出钱,也不想出力,那我给您第三条可以选择的路怎么样?要不要听一听?”
冥王看着张伦眼中的精光,知道这小子是在设计给自己下套,但是没办法,这小子的身上有一股魔力,吸引着你不得不硬着头皮靠上去。
冥王此时就这模样,缓缓的伸长了脖子探向张伦的方向:“什么路?说来听一听。”
“冥王大人,其实你即便没了法力,你也是冥王大人啊。”
“嗯,怎么?”
“你只要给我一样东西,我就免了你的房费,也免了你的苦力。不仅如此,我日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你在家里等着我们给你送来怨气恢复法术,你觉得这买卖怎么样?”
冥王想了想,微闭双眼,“成交。”
云方嘴角上扬,心想,这小子真是够鬼的,连冥王都敢算计,这要是有一天东窗事发了,挨打也是应该的。
冥王接受了张伦的建议,给了张伦他想要的东西,抱着张伦带回来的咸菜美滋滋的坐在了台阶上。
冥王刚刚吃了很多的瓜果桃李,嘴里满满的都是酸甜味道,这黄瓜咸菜一下口,冥王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张伦笑道:“别吐,这可是人家腌制了很久的特色菜。你刚刚吃了太多的甜食,所以暂时接受不了。你只要等你嘴巴里的甜味没了你再品尝这个味道,就会尝出其中的美妙了。别吐,多含一会儿,让上面的酱汁慢慢的在你的嘴巴里蔓延,流淌,浸入。”
冥王含着咸菜看着张伦拿着自己的头发扯了云方的袖子就往外面走,忍不住含糊的喊道:“你们做什么去?”
张伦站在门口回道:“给您老人家买被子去啊,这天气变化无常的,万一晚上真的用的到,我们两个倒是可以抱着取暖,您怎么办呢?总不能让您抱着柱子自己玩儿吧?我们去买被子。”
“嗯嗯,要——”
“要给你买缎子面的,您身娇肉贵,我记着呢。”张伦晃了晃手中弄的头发,“放心,我给您都安排好。”
出了那间破败的小院子,云方才开口问张伦:“你要他的头发做什么?”
张伦低头看了看这一缕刚刚脱离了冥王脑袋上的发丝,一分为二给了云方一半,道:“这东西是最贴近冥王身上的东西,或多或少是有些法力在上面的。这种仙家大王的,贴身之物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有些防身作用的。不要白不要。”
云方翻弄着手中的头发,“我是说,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要问他要头发?”
“因为我们这不是要去找那个林子里的老骗子了吗?”
“你觉得会有危险?”云方笑道:“所以提前找了护身符?”
“小方方,不要小看这东西。我好像之前在哪儿看到过,这种东西护身最是有用。我们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能保驾护航,薅他两根头发还是可以的。况且这也不是白拿的,一会儿不是还要买被子回去吗?就当他的被子钱了。”张伦将那点头发丝塞进了自己的腰上的小包里,一仰头,吹了吹额前的碎发,“走,我们去找来来领路,去会一会这个几十年容颜不变的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来来和齐老板正在厨房里按照腌制时间的长短将咸菜罐子们重新排列了一下,张伦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人站在被咸菜罐子包围的如同列阵一样的小厨房里,大笑起来:“齐老板,我刚听你说腌制了好多咸菜的时候,还和小方方说最少也得四五罐子,你这,你这也太壮观了。你是准备改行卖咸菜吗?这么多的罐子,你是怎么一罐子一罐子的做出来的啊?你还记得这里面都是什么口味的吗?”
齐老板笑道:“自然记得。因为我只做一个口味的咸菜。”
张伦语塞,半晌才回道:“你是说这些,这里的所有的罐子里装着的都是——”
“黄瓜咸菜。”齐老板骄傲的回道。
张伦:......
云方正好来到了张伦的身后,看到这地上的一排一排的罐子后也是颇为震惊,“这都是?”
张伦哭笑不得道:“这都是齐老板亲手腌制的黄瓜咸菜。全部都是!”
云方也被惊得咽了口吐沫,冷笑道:“真是,真是专一。”
来来擦了擦手问张伦:“东家,你这是来叫我去带路的吗?”
齐老板闻言问道:“带路?去哪里?”
来来一边摘下身上的围裙一边回齐老板:“两位东家要去林子里找老头子,我去给他们带个路。齐叔,这些罐子你就放在这里,等我回来再收拾。你年纪大了,弯腰太多了不好,我年轻,这些活儿你等我回来一眨眼就给你做完了。”
张伦欣慰道:“都叫上齐叔了,怎么?齐老板想通了?准备留下来了?”
齐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承蒙两个老板不嫌弃我年纪大碍事,既然你们觉得我还有用,我愿意留下来。只不过我这么一留下来,这屋子就又少了一间,对您二位来说是不是有些忒不公平?”
“哪里的话,我们本就不住这里。来来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还担心半夜有偷小孩的坏人来偷走他。您在这里看着正好,我们也省心了不少。来来,收拾一下就走,齐叔,这个摊子你不要动,等他回来收拾。”
齐老板刚刚弯下的腰就被张伦给喊停了,忙直起身子来冲着张伦 笑道:“好好好,我不动,等你们回来。”
几个人正要出门,齐老板突然又喊住了来来。
“这个,这个带上。”
来来看着突然被塞进自己怀中的一罐子咸菜,忽闪着大眼睛:“齐叔,我是去林子里,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齐老板嘿嘿笑道:“你们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个人和我也有一面之缘。他有一次走累了进过我的店子里,我当时正在吃饭,就邀请他一起。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他对我的小咸菜赞不绝口,本来说好了他走的时候送他一罐子的,结果他突然出门去追什么人,根本没顾上拿这个咸菜。你们这次去找人,正好捎过去,也算是了了老朽的一个心事。”
来来听完抱紧了怀中的小罐子,满口答应:“好的,齐叔,你在家等着我们,我们去去就回。”
来来抱着罐子走的很快,因为去林子里的路上本就没有什么人,进入林子之后更是连个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三个人前后一队的依次走在林间的小道上,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这林子里都能听到回声。
张伦走在三个人的最后面,看着脚下的脚印笑道:“这林子的猛兽挺多啊,这么危险的地方,一个老头子住在这里做什么?不害怕吗?”
来来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对于这种野外求生也有些心得,地上的脚印他或多或少的也认识一些,一边回应张伦一边小心的避让脚下的坑坑洼洼:“对啊,这样不就更说明这老头子奇怪了吗?这么危险的林子里,人家居然一个人住了这么久,没病没灾,还容颜不老,啧啧,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老神仙了。”
云方跟在来来的身后,忍不住笑着接道:“不是神仙也不要紧,只要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好。”
张伦撇嘴道:“小方方啊,你这嘴巴一向是开过光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你最好不要说话。”
“你是在嫌弃我?”
张伦哈哈笑道:“那怎么能?是心疼你说多了累着舌头。”
来来被这身后两个人这突如其来的一波花式情话弄的顿时面红耳赤,脚下虚浮,一不留神踩进了一个软踏踏的小泥坑里,身子一歪,整个人朝前头栽过去。
来来倒下前还惦记着手中的咸菜,“我的罐子。”
还好,在距离地面几公分的位置,来来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了后背的衣服,生生的保住了来来的脸面和怀中的咸菜罐子摔进泥巴里。
云方将人拉起来站好,几个人仰头环顾了一圈这林子,觉得这林子里颇为奇怪。
张伦率先开口:“地上的脚印这么多,这么杂乱,按理说这林子里的牲畜鸟兽应该很多对不对?”
来来小心的查看罐子的完整性,随口回道:“那是自然。前些年还有村民喜欢来这里打猎什么的?什么珍惜的鸟兽都有,一旦打到了就能卖个好价钱。”
张伦挑眉:“那你走了这么久就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来来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边,又看看脚底,“脚下有泥巴,可是最近没有下过雨。不过这也没什么,你们不经常在林子里逛应该不知道,早上的晨雾很重,有的时候等晨雾散开的时候,这地上就会有一层水渍。这林子比较深邃,有些地方是常年见不到阳光的,所以这些水渍常年不干,慢慢的变成和下过雨一样的泥泞之地也是有可能的。”
张伦拍掌:“解释的很好,一看就是有些阅历的小伙子。那你再看看,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光要看,用耳朵听一下。”
来来皱眉,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抬头用眼神寻问张伦:“你问什么?”
云方轻声说道:“你们听,这林子里好安静。”
来来顿时明白了张伦所说的不一样之处。
对啊,这林子里什么珍奇野兽都有,偏偏这林子里怎么会这么的安静。
几个人在这里轻声说话都能听到回声的地方,一只鸟都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都没有,这不太诡异了吗?
来来被云方这么一提醒,心中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他抱着罐子往云方的身后躲了躲,小眼睛在周围不住的打量起来,小声问道:“东家,你们不要吓唬我,我胆子小。”
“来来。”张伦突然笑道。
“做什么?”
张伦伸出手对着来来勾勾手指头:“你到我这边来。”
“为什么?”来来感觉自己背后阴森森的,这一句话的功夫后背上的寒毛都起来了,不光如此,来来觉得自己的后颈都跟着凉了不少,好像有冰水沿着自己的后颈一点一点流进了自己的后背中。
张伦一脸温柔的笑着,对着来来依旧伸长了手臂,语气淡定道:“过来,到我这边来,听话。”
来来皱眉,但是他从张伦细嬉笑的眼中看到了不容拒绝的严肃,于公于私,还是听话的好,来来小心的移动了步子,伸出了手给张伦。
张伦的指尖刚刚碰到来来的指尖,就一把将人狠命的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吼道:“树后面蹲好不要动!”
来来被张伦这么突然的大力一甩,整个人直接被甩在了身后的树干上,额头还正正好好的磕了上去。
来来揉着自己酸痛的额头正准备和张伦诉苦,睁眼间看到了一只比自己还要高出去不少的大鸟,正站在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的后面。
怪不得刚刚张伦看向自己的神情是那样的?他居然看到这种大型的怪物之后还能这么淡定的邀请自己过来?
来来心中砰砰打鼓,一边是对张伦的佩服,一边是对大型鸟的恐惧。
两种感情在来来的心口不停的交战,来来哆哆嗦嗦的按照张伦的吩咐蹲在了树后面,只敢露出一个小脑袋看前面的发展。
那大鸟似乎对张伦把刚刚送到自己嘴边的美食给拉走了很是不满,冲着张伦翻了两个白眼后,嗷嗷两声仰天长啸,顿时林子里纷纷有了回应。
各种吱呀怪叫,哇呀铮鸣声不绝于耳。
刚才还安静的林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热闹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只闻其声不见其踪影。
除了眼前的这只大鸟还能看到外貌以外,身后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络绎不绝,但是根本找不到所对应的东西。
来来被这突然起来的叫声吓得捂着耳朵闭上了眼睛,躲在树后瑟瑟发抖。
张伦瞅着这个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大鸟,一时间有些不屑道:“居然不害怕我?果然是个有骨气的。”
都说猎物见了猎人一定会跑,但是这鸟儿显然没有把自己当做猎物,而是把自己当成了猎人,张伦等人在它的眼中才是猎物。
大鸟冲着张伦懒懒的张开了嘴巴,嗷呜一声,算作恐吓。
张伦也不慌,从包中缓缓拿出了一小撮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