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是吧?要不要过去看看?”男人突然嘿嘿的笑了两下。
张伦鄙夷道:“你原来这么变态, 就连不是人的物种沐浴都要偷看?”
男人瞬间被臊的脸通红,不住的解释:“你想什么呢?它们沐浴它们的, 自然是不能偷看的。我是问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它们沐浴的那条河流,就是能产生这些泡泡的地方。”
云方伸手接了两个泡泡玩儿的开心,忍不住问道:“这沐浴的河水和普通的河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值得我们过去看?”
张伦趁机打断道:“不,我们最好还是先去他的屋子里打听好他的底细再说其他。河水嘛,一时半会的又不会跑,这些都打听清楚了想去再去。小方方,你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奥?”
男人目光狡黠的打量了张伦几眼。
张伦看着比身边的青年还要瘦弱点, 个头也略微矮了那一一点点, 但是这人说起话来很猖狂,即便话语中没有什么直接挑衅的词语,但是这人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攻击性。不像是旁边这个叫云方的年轻人, 目光淡淡,神情淡淡, 语气淡淡的,嘴上有笑,虽然不多, 但是却足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温柔许多。
刚刚两人和大鸟对峙的时候,男人就躲在一边的树后面看着, 静静的看着。
这云方对这个男人非常的关心, 几乎是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叫张伦的身上。
所以男人从刚才就在断断续续的观察, 这张伦到底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值得一个男人这么紧张他。
是兄弟?两人的样貌看起来并不是很相像,而且一个姓云,一个姓张, 这可能性就更低了。
是朋友?可是这姓云的看向张伦的眼神里,可不是单单的朋友之间的注视,里面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复杂,男人看不懂。
男人刚刚一边要顾及着两个人和神鸟的冲突,一边打量张伦和云方,所以男人看的并不真切,只知道这两人看上去就很机灵,属于那种扔在骗子群队里也能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要把骗子们集体扒一层皮的那种机灵。
尤其是这个张伦,他的眼中的笑意满的都往外面溢,可是和云方比起来,总给人一种他脸上确实笑了,但是心里在骂你的错觉。
事实上也基本如此。
张伦见男人突然又这么情深意切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有些好笑的拍拍自己的脸蛋:“怎么?不看它们沐浴改来看我了?我脸上有花还是有泡泡?这位,这位...你叫什么?”
“我叫燕承天。”男人淡淡的笑道,“两位,这就快到了,咱们紧走两步吧。”
燕承天的房子在这林子里的一边,从他的屋子上的窗户看出去,这外面的场景和林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好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所以张伦推开窗的一瞬间以为这房子是临街而建的。
可是话一出口,张伦就感觉出了不对头。
房子临街而建?他们这一路走来也不是没有看到,这里的位置偏僻的要死,别说临街而建了,就是连个行人都少见的很,从哪儿来的临街?
可是这窗外的好风光确实和林中的景致完全不同,别有一番美丽。
张伦靠在窗棂上笑着问:“你这屋子倒也奇特,一边过的是夏天,一边过的是冬天。”
燕承天正在给两个人沏茶,笑道:“何止,还有两间空房间你没有看到而已,我这里一年四季是齐全的。”
云方惊诧道:“四季齐全?你这屋子里能同时拥有四季?”
燕承天笑呵呵的把自己手里的茶壶放在桌子上,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两手一交叠,缓缓回道:“对啊,我这屋子里就能看到四季。春天的清爽,夏季的炎热,秋季的清朗,冬季的冷冽我这屋子里都能看到。”
“来吧,且不说这四季为什么都汇集在这里,你先说说你到底是谁?”张伦关上窗户,坐在了燕承天的对面,道:“你都偷偷看了我一路了,我瞅着你应该还想要多看两眼,我不麻烦你,我自己坐好让你看,你一边看一边回答我们的问题可好?”张伦说完想要伸手去拿茶壶倒水,被燕承天拦截道:“稍等一下,等里面的茶叶醒一下。”
张伦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笑话,夸张地笑道:“你说什么?茶叶还要醒?你还真是讲究。得,这是你家,听你的。那就先从你是谁开始说?”
燕承天回道:“我叫燕承天,我刚刚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张伦:“是人?”
燕承天摇头,“是也不是,和你们一样,算是有异能的人?”
云方:“牛赤松还记得吗?”
燕承天嘴角的笑意突的就消失了,他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回道:“嗯,那孩子挺可爱的,虎头虎脑的我很喜欢。就这么没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伦问:“那就说说为什么吧?他为什么没的?”
男人沉默了许久,直到张伦敲了敲桌面,催促起来,“我们也没打算从你这过夜,你要是还这么和我们干瞪眼,我们只能先走一步了。”
燕承天匆忙回神,摸了摸茶壶的温度,满意道:“现在饮用最好,来,我给你们沏上。”
两杯清香宜人的茶被燕承天小心的放在了张伦和云方的而面前。
这茶水的香味已经足足的勾起来了张伦的兴趣,结果这杯子推来的时候,张伦更是被这杯子里活灵活现的鱼儿给惊得张大了嘴巴。
“鱼?活的?”张伦指着自己杯子底正在游动的小鱼儿对云方说道:“我的茶杯里有一条小小小小的鱼儿,小方方你快看。”
云方盯着自己的杯底,道:“嗯,看到了,我这里也有。”
张伦感觉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术法,急忙问燕承天:“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你会变戏法?得空教一下我?”
燕承天客气的抬手,“简单的很,二位现在请品尝一下这茶,过了这个时间茶味就不够香了,不要浪费。”
张伦想都没想,直接一仰头,将杯子里的茶水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云方则默默的盯着茶杯半天不动,别说喝下去了,就连端杯子的手都已经在原地待了半天不动弹了,云方仿佛被人用了定身咒一样定在了原地。
张伦见状凑过来,下巴搁在云方的肩窝上,开玩笑道:“怎么了?你这杯子里是有什么绝世宝贝吗?这么久都不舍得喝一口。要不我来帮你?”
云方看一眼张伦,眼中颇有些疑惑,“你的喝了?”
张伦抿抿嘴,“喝完了,就那么一小口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要是不想喝我替你,我现在可是口渴的很。”
云方看了看自己的杯中,又看看燕承天嘴角的笑意,将自己的茶杯也递给了张伦:“那就有劳你一并喝下去吧。”
张伦接过这茶杯,眼中惊喜道:“你这不是鱼儿,是花啊?这人还挺偏心,给你这么好看的杯子。不知道这么好看的花朵盛出来的茶水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味道。”
燕承天坐在在对面鼓励道:“你都喝下去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张伦没有往深处追究燕承天这话中的意思,他是真的有些渴,见了茶水就想要先解解渴。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张伦又是一个仰头,将云方杯中的茶水也喝了进去。
这一杯喝的很彻底,连几片茶叶片子都吃了进去。
张伦在嘴里嚼了几口茶叶,一伸脖子咽了下去,“这味道可以,挺清香的。”
“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了?”燕承天好奇的问道。
“茶叶而已,还能有什么感觉?你这人好奇怪。”张伦笑道:“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在你的茶水中喝出烈酒的味道?哎?不过这么一说起来,好像真有点烈酒的后劲儿?小方方,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蛋好红啊,你是背着我偷偷的抹了胭脂吗?真好看,来,让我香一个。”
咚!
张伦趴在了桌上,嘴中还在不断的念叨,“真好看,小方方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不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嘿,真好看。”
燕承天抱着双臂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对着云方笑道:“你明知道那茶水有问题却还让他喝下去,你想做什么?”
云方也放松起来,将张伦屁股下的椅子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对着燕承天冷笑道:“不按照你的要求走,我怎么知道你会出什么幺蛾子?”
“你拿他来应付我,不怕我这茶水里有毒直接毒死他,然后他就一命呜呼了。为了看热闹,献上你朋友的一条命,值得吗?”
云方轻笑道:“你还要不了他的命,这里面最多有让人昏昏欲睡的东西,还有一些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所以我并不怎么担心。说吧,把我们领到你的屋子里来,就为了把我们迷晕?然后呢?你想要做什么?我看看我要怎么顺着你继续演下去。”燕承天没想到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在云方的面前这么一览无遗的展现了出来,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么诚实的和盘托出,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小伙子,这么聊天你会没有朋友的。”
云方道:“朋友这个东西在精不再多,一大群狐朋狗友抵不上一个能为你两肋插刀的好朋友,你说是不是?”
燕承天缓缓起身,走到了这屋子的窗户跟前,背对着云方道:“你说的很对,一群狐朋狗友不过是在你吃饭的时候,刻意前呼后拥的让你看上去不那么冷清而已,实则就是一个饭搭子,没什么用。真正的朋友只要够诚意,一个就够,两个更好,三个四个的,那就是积了德求来的。不过可惜啊,你这个好朋友被你就这么轻轻松松的送走了,你还半点伤心都没有,你这朋友九泉之下该有多么的伤心难过啊。”
云方活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两下,道:“没事,回头我可以多给他烧点纸钱,让他在下面可以多来几个狐朋狗友和饭搭子。他这个人喜欢热闹,少了不够他祸祸的。”
“听起来你倒是很了解你的朋友。怎么?真的一点也不伤心吗?他就这么没了,你一点难过都没有吗?你真的是他的好朋友?”燕承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转过身撑着双臂在桌上,俯视着坐得端正的云方,再一次厉声问道:“你就真的没有一点点伤心和后悔?”
云方皱了皱眉头,往后仰了仰身子,故意和燕承天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看着燕承天满眼的期待和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小手指,有些怀疑的问道:“怎么?是不是我如果还说没有,你这游戏就没法继续下去了?要不我配合你一下,说一句心疼,后悔,非常的难过?”
燕承天的眼中顿时燃起了一团火焰,那火焰中映照着云方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这脸蛋的主人分明是在嘲讽,却不让人厌烦,反而让人觉得有一丝丝的恐慌。
为了掩饰这一丝丝的恐慌,燕承天赶紧别过头去,指着刚刚张伦倚靠过的窗棂道:“他刚才靠着的那扇窗户出去是冬天。冬天是个很美好的季节啊。所有的东西都被冻在了原地,所有的所有,都不能改变,都被封存,要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春风吹过去,春水流过去,所有的一切才能走上正轨。”
云方不耐烦道:“你想要说什么?你喜欢冬天?”
燕承天冷笑了两声,重新坐在了云方的对面,看了一眼仍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张伦,冷声笑道:“我不喜欢冬天,准确的说我什么季节也不喜欢。我讨厌变化,我讨厌一切东西会发生变化,讨厌时间会流逝,讨厌日升月落,讨厌这周围所有的所有。”
云方点头总结道:“奥,厌世。所以呢?和你把我朋友害死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燕承天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迷离,“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所以我想要留下他,永永远远的留下他,所以我需要让他保持着这个样子不变,等你走后我会把他送进冬季,和那里面的所有我喜欢的东西在一起,永永远远的陪着我。”
“你喜欢我的朋友,所以你害死他让他陪着你?我现在有些怀疑我们最初的判断是不是对的,牛赤松是你害死的吧?”
见云方也是认真回答了自己,对面的燕承天反而嬉皮笑脸起来,一脸的得意,“哈哈哈,你终于开始认真听我说话了?那就好。我逗你的,我对你朋友没有兴趣,我对那孩子也并没有你想到的那种龌龊心思,我只是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被恶人盯上,想要伸出援手救他一救,可是你也看到了,我没成功,他还是死了。哎,我也么办法。有些事情我知道会发生,但是我阻止不了。我已经努力的试过了,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认命了,我再也不想走出这个林子里,我想要在这里和这些花鸟虫鱼的过一辈子。最好的是外面的人也别进来打扰我们,就让我们这么开开心心的自由自在的过下去。”
云方听的云里雾里,开口问道:“你逗我的,所以我朋友刚刚喝下去的是?”
燕承天自己对着壶仰起头灌了一口已经没有多少余温的茶水,咂咂嘴满意道:“就是茶水啊,会是什么?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只茶壶,我用来给你们装毒药?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明明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燕承天警惕问道:“你看到的不是鱼儿也不是花对吗?我从你刚才的神情就猜到你可能看到了别的东西,但是我不确定。你如今这么说,我就可以基本确定,你看到的不是什么花鸟虫鱼,你看到的是你的过往对吗?”
云方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燕承天笑的更开心了,指着桌上的张伦道:“他之所以会倒下是因为这茶水里面有安神的成分,他一下喝了这么多,自然是受不住。加上这茶水对普通人会有安神的作用,但是对于有异能的人而言,可不是单单如此,是会让你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回忆的。怎么?你看到了?很难受?不过为什么你看得到,你的朋友却看不到。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你们不是都是异能人?难不成他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的,那么大的符咒是他打出来的,我在树后面都看到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你不要糊弄我。”
云方想了想,重新问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和牛赤松的关系,你为什么想要救他,为什么能够提前知道他会有不幸,你又为什么断定他如果去学堂的话会丧命?”
燕承天没有接着回答云方,而是从腰后面拿出了一面铜镜,放在了桌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
“镜子。”
“非也非也,这是宝镜。”燕承天将宝镜对准云方,笑着问道:“看看你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样子?一般人看到的话都是这个样子,但是,像是牛赤松那样的小娃儿看到的就是黑漆漆的一团雾,那是因为他的命被人盯上了,他的命不再是他自己的。”
“什么意思?这铜镜能看到这么厉害的东西?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神器?你是神仙?”
燕承天起身,拍拍胸脯,骄傲的回道:“我之前是看管百兽园的仙官,算是半个小神仙,嘿嘿,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两个,都是我园子里的调皮鬼。它们长得是挺吓人的,但是它们不会平白无故的攻击人的,这一点你放心,我对它们很了解。你就是把刀架在它们的脖子上,它们也不会当场反击的。”
云方想到刚刚那熊瞎子的凶狠的眼神,凉飕飕道:“你确定你的小可爱还这么的可爱?刚刚那熊瞎子看我的眼神我还历历在目,那可不是装出来的。我确定,它刚刚是有杀心的。”
“不可能。”燕承天大手一挥:“我养的小可爱我比谁都清楚,它们不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的。”
“牛赤松能遇到你是偶然的?”
“对,我当时正在河边看它们洗澡。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有什么变态的想法,单纯的它们在洗澡,我在旁边洗衣服,偶尔聊两句天。然后因着水流有些大,我的衣服被冲走了,我就沿着河道下去追我的衣服,结果就遇到了差点被水冲走的牛赤松。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是一个调皮捣蛋不听话的小娃儿,他的姐姐在岸边疯狂大喊,我听到声响的时候赶过去正好救下了他,然后我就走了。我们也没有互通姓名,当然了,我也没有要什么报酬谢礼的。你看,我这人还是不错的吧?”
云方点点头,“继续说,然后为什么后来又去找他?”
燕承天认真回忆了一下,记忆有些恍惚,但是好在还能一点一点的拼凑出来,他欢声说道:“不是我去找的他,是他姐姐来找的我。”
云方眉角一挑,“他姐姐找的你?他姐姐怎么知道你住在这里?你这地方这么隐秘,我们两个大人来找都要费些力气,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轻松准确的找到的?”
燕承天被云方的发问问的一愣,“对啊?我以前还没有想到过,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找的这么及时?你不知道,当时的那个场景,我只要再稍微晚去那么一小会儿,那小娃儿就得完蛋,别说现在办葬礼了,估摸坟头的草都得长了好几茬了。”
云方感觉出了一点点的光芒,好像是那万千头绪的中的一个线头,云方感觉这个线头已经慢慢的出现了。
牛赤松的姐姐,那个一直陪在牛夫人身边哭的文文弱弱的小姑娘。
云方眯了眯眼,又问道:“你还记得那姐姐找你的时候说的什么吗?”
“她啊,急急忙忙不修边幅的来找我,哭哭啼啼的很是可怜。见了我就说,大仙,快点救救我弟弟,我弟弟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