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这气人的本事啊, 小方方,你可能不知道, 我小时候的本事那才叫一个厉害。整个镇子上我要是排名第二,那第一都没人敢认领。”
云方轻笑,“我们似乎是打一处长起来的,你有多调皮我怎么会不知道。深有体会,无需多言。”
说话间,张伦已经大摇大摆的坐在了屋子里的正手位上,自顾自的拿了一颗果子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他微闭着眼睛, 慢慢的品味着嘴里的果香, 听闻云方这么一说,张伦眼皮子微动,似乎是感觉出了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云方敲了敲桌面,笑道:“这好歹也是在别人家, 主人还没和你客气客气,你怎么就自己吃起来了。”
张伦仍旧闭着眼睛, 嘴角含糊不清的回道:“她们好不容易把我们二人请了进来,肯定是有事相求。我吃几个果子,她们才好意思直奔主题, 省的和我们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我这人虽然有些懒散,喜欢蹉跎时光, 但是这不是我的地界, 我蹉跎的不怎么开心和顺心, 自然是早点结束出去的好。小方方你说是不是?”
云方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既然有道理,小方方,看到面前的茶水了吗?小姑娘眼巴巴的等着你喝下一口, 给我们开口提要求呢,你不喝,她们不好意思开口。”张伦挑眉朝着云方笑道:“她们看你看的都快要哭了,你好歹回应一下。”
云方:“她们看我我就要回应,那我岂不是要累死。这茶水我想喝就喝,不想喝谁也勉强不得。”
“话虽如此,但是小方方,你看着几个小姑娘看着你的眼神,你不心慌吗?”
云方:慌啊,慌的要死。
张伦又催促道:“喝了吧,让她们吃颗定心丸,好早点一吐诉求。”
云方端起红衣小姑娘端来的茶杯,巴掌大小的杯子,外面刻着鎏金的龙凤呈祥,龙凤下面是土到极致的花开富贵,真是红红绿绿一大片,一时间让喝茶的人不知道是要看杯子还是要品杯子里的茶水。
云方默默的打量了一下这杯子上的花纹,有些好笑的吐槽起来,“这杯子上的花色看着不像是一般百姓家用的起的东西,这几个姑娘莫非来头不小?”
张伦靠在了身后的椅子背上,懒懒的松了一口气,头微微的上扬,将这屋子里的一切摆设尽收眼底,眼珠子随着贴近门口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缓缓而去,道:“一般人能在这里面长生不老,怕是说出去你也不相信。”
云方送到嘴边的茶水终究还是一顿,蹙了眉头问张伦:“你怎的知道她们是长生不老?”
张伦下巴微扬,示意云方看向那个悄悄的出了大厅的小姑娘的背影,“你看那人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的,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该有的步子,这一看就是外表虽然年轻,实则内里已经老态龙钟的。只待一个契机,这几个姑娘就会在我们眼前瞬间化出真身。我们要是运气好,可能看到的是几个年老珠黄的黄脸婆。生老病死本来都是自然规律,年轻也好衰老也好,这都不打紧。我怕我们一会儿看到的是比这个还要可怕的场景。小方方,你做好准备。”
“属你话多”。黄衣姑娘不由分说,抓起自己手边的还没有端给张伦的茶杯,就冲着张伦砸了过去,不住的斥声道:“老娘忍你很久了。”
张伦正欲开口挑衅,忽的,脑中一团白茫茫的棉花团忽的一下子塞满了自己的脑中。
张伦狐疑,“嗯?”
云方:“怎么?”
黄衣姑娘抱着双臂嗤笑道:“切,我还当多厉害的人物,原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一个茶杯都躲不过去。我们等了这么久,没成想等来的是个草包。亏得姐妹几个还心心念念的幻想着是个什么厉害的人物。早知道是个这么个货色,我们几个才不会出门去特意的相迎接,就该让你们在外头的冰天雪地里冻死拉到。”
云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听出了这话中的蹊跷之处,疑惑道:“你们特意的等着我们?你们怎么知道会有人来?还特意去迎接我们?难道我们前来会有什么征兆?”
黄衣姑娘气呼呼的想要一吐为快,被身边的两个姑娘一人一条胳膊拉到了柱子的后面,躲在了柱子后面小声叮嘱了一番。
片刻后,黄衣姑娘再出来的时候,面上看着和善了不少,没有了方才的心浮气躁,看向两人的目光中也没有了分分钟想要除之后快的恨意。
云方笑着问道:“商量好如何编故事来搪塞我了?那就请开始?”
张伦忽的一抬头,制止了云方的八卦,“外头太冷,走这许久已经有些累了,先带我们去休息。”
黄衣姑娘刚刚缓和好的面色突的又重新怒色上翻,咬牙的回道:“这才走了几步路?你是灯笼纸糊起来的吗?我们姐妹还没有说累,你,你个大男人居然说累?你真的是我们要等的人?”
张伦似乎真的是累了,哈欠接二连三的打个不停,眼眶子里都是一个一个的哈欠带起来的水雾,不知情的要是这么和他对上眼,一定以为这小子被什么人欺负了,正在默默的噙着泪水。云方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起身走到张伦身边,“怎么?不舒服?”
张伦仰头又是一个哈欠,不住的点头,“嗯,很困,我想要去休息。小方方,一起吧。”
云方:“嗯。”
黄衣姑娘不耐烦道:“想要睡觉自己去不就是了,拉着一个男人陪着算什么?你莫非半夜还尿床?需要一个专门伺候你的人?”
张伦慵懒道:“正是,怎么?姑娘想要顶这个缺?”
“呸,你少不要脸了,我会伺候你?你做梦!”
“既然都做梦了,为什么不把梦做大一点。姑娘,你的哥哥...回不来了。”
!!!
黄衣姑娘原本气鼓鼓的腮帮子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瞬间泄了气,就像是突然被霜打了的花朵,突然被戳破的鼓面,突然被拿到炉子边上生烤的鱼儿,黄衣姑娘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再变,等到完全稳定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准备战斗的公鸡一样炸了毛,气急败坏的跳到张伦的跟前,想要抓住他的脖子问清楚张伦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云方赶忙用手中的茶杯将两人隔开,茶杯应声掉地,里面的茶水溅湿了两个人的鞋尖儿,张伦低声问道:“怎么?我说错了?”
黄衣姑娘的尖叫声更加的刺耳,恨不能把几个人所站的屋顶个戳一个大窟窿出来。
黄衣姑娘被另外几个姑娘拉着往后躲了几步,这回就连身边的帐子都来不及躲进去了,几个姑娘开始给黄衣姑娘做起了开导工作。
“和你说过了要心平气和心平气和的,你怎么还是学不会?”
“你之前因为你这毛毛躁躁的脾气没有吃过亏吗?没吃够吗?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我们要提醒你几遍?你再这样子我们几个姐们可帮不了你了啊。不论他是不是我们要等的人,我们都不会再管你了。”
“对啊,要忍住。你这性子是该好好的收敛一下了。”
黄衣姑娘被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围着嗔怪了半天,黄衣姑娘的嘴唇抿了抿,终是没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小姑娘哭的很认真,可见真的很伤心。
还是张伦一边扶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慢慢在云方的搀扶下边走到了黄衣姑娘的身边,矮声劝慰道:“都说了哭鼻子的时候把脸露出来,你这样早晚会憋死你自己,记不住吗?”
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屋子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仿佛没有活人的存在一般。
云方小心的捏了捏张伦的手心,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张伦掩着嘴咳嗦了一声,对着云方拍拍手背,“别慌,一会儿我告诉我你原因,你先跟我去休息。”
云方虽有一百个疑问在心中,但是云方一向对于张伦是有求必应,自然点头称是。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张伦的话语中说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光是黄衣小姑娘一脸震惊的都忘记了哭,傻傻的坐在地上看着张伦和云方不能眨眼。就连其余几个姑娘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
张伦问:“谁去领路,我要休息。”
好半天,这才有一个最先回过神来的姑娘急忙磕磕绊绊的出来领路,“这边,我来带你们去休息。你们两个跟我来。”
云方搀扶着张伦,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重量比往日有些沉重,小声询问,“你不是装的?”
云方以为这是张伦的计策,想要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和自己商量一下,要如何应对这一屋子的姑娘。没成想按照这胳膊上的力度来考量,这张伦可能是真的困了,浑身无力,脚底虚浮。可是这个时间,不应该正是他上蹿下跳狗精神的时候吗?
云方心中的疑惑在两人被领到一间专属的小屋子后彻底的被淹没。
因为眼前的小屋子里更是让云方感到疑惑,和这屋子里的疑惑比起来,自己方才的疑惑都不算什么疑惑。
这屋子是个方方正正的屋子,除了一个门,这里面再无其他可以透光的地方。
姑娘站在门外,对着两人微微一福身,“两位公子,想要休息的话就在这里吧,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干净的,两位可以随意使用,不用客气。”
云方探了探头进去瞥了一眼,借着门口照进去的光,他将这屋子里的摆设一一映入眼底。
云方惊讶道:“厉害啊,屋子,桌子,凳子,床榻,就连桌上的花瓶都是四四方方的一丝不苟,这屋子是给什么人住的?”
小姑娘正要解释,张伦捂着一只眼睛道:“是给一个有洁癖的人住的。”
云方:“洁癖?”
张伦继续回道:“嗯,就是我。小方方,我们进去吧。”
云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自己就被张伦半拉半拖的拽进了房间里,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将这屋子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阻隔在了外面。
“你——”
云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闷热和湿润给堵住了话头。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互相拍打在对方的脸庞上,如果仔细感受一下,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绒毛随着对方的呼吸而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轻轻抚慰对方的脸庞。
张伦声音沙哑道:“我有些不舒服,你先让我这么冷静一会儿。”
云方点点头,“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方感觉自己已经站的有些腰酸背痛的时候,忽的清醒,自己已经被人安置在了这屋子里的床榻上。
云方起身,周遭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仍旧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只不过这里的而空气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好,少了些许的闷热,多了一丝丝的冷冽,像是——雪。
对,好像自己已经置身于雪地中一样。
云方摸了摸床榻里侧,没有发现张伦的身影,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张伦?”
没有人回应。
云方想到刚刚张伦的种种异样,知道这人可能又背着自己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去了,心中虽然担心,倒也没有那么慌张。
这份突然而来的底气和信心倒是让云方自己都是一怔,“呵呵,跟着他时间久了,果然自己都自大的不行,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危险中,居然都能这么淡定自若。张伦啊,你真行。”
“那是自然,我一向很行。我还有更行的,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我会让你好好的见识一下。”
这声音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云方赶忙抬头看向黑洞洞的上空,没有光,没有回应,那声音也是一闪而过,再无回应。
云方不死心,“张伦,在哪儿?”
“在你心里。”
云方当即笑出声,“是啊,在我心里。那麻烦你现在现个身,我看不到你的鬼样子。”
“你往后伸伸手。”
云方以为张伦又在逗弄自己,但是他就是这么好糊弄,张伦让做什么自己就会不由自主的去做。哪怕知道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跟着张伦一起莫名其妙起来。
结果——
云方的手在碰触到身后的一个物件的时候,心中顿时凉了一大截。
云方的声音有些颤抖,“张...张伦?”
“嗯,小方方,是我。”
云方小心的拿起自己枕头边上的一个小物件,“你...怎么会 ?”
“从进来这间屋子里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头,我的脑中一下子涌进来了好多好多别人的回忆。我在那里坐着的时候,已经努力的想要辨认出这些回忆的主人是谁。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只认出了黄衣姑娘的记忆。因为她和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脸蛋和衣着打扮都没有变化,所以我才确定我脑中突然进来的那些回忆中有一部分是那个小姑娘的。”
云方:“回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我和你一起进来,为什么我没有?”
张伦苦笑一声,“怎么?连这个你都要攀比?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啊,小方方,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你应该庆幸只有我被干扰了,你还是好的。不然那此时我们就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
“瓷娃娃?”云方在黑暗中打了一道火折子,看清了自己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瓷娃娃,面孔赫然是张伦的样子,虽不至于十分相似,但是已经能看出几分神似。
云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瓷娃娃,“你——变成了这个东西?”
张伦笑道:“不是啊,我被那货塞进来的。”
“那货?”
“黄衣姑娘的哥哥。”
云方小心的将瓷娃娃放在枕头上,自己则跪在床榻边盯着瓷娃娃仔细端看。
“你想笑就笑出来,憋着做什么,不怕憋出内伤?”
云方别过头轻笑两声,“这个娃娃的身子...很适合你。”
张伦:“这身子一点也不好,不小心就碎成渣渣了,你看我刚刚都没敢动,生生的等你醒了,太不方便了。”
云方拍拍娃娃的头顶,笑道:“我倒是觉得挺好,你不会自己偷偷的做些危险的事情,甚好。”
“小方方,你快点带上我去外头看戏啊。”
“看什么戏?”
张伦悠悠的说道:“我刚才蹲在你头顶上思考良久,我觉得这里面的东西之所以会找上我,是因为我的体质。他们似乎很喜欢我的身体,很想要抢夺我的身体。虽然这其中的具体原因我还尚不清楚,但是我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想用我的身体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云方:“你的意思是你的体质——”
“招阴。”
“招阴?”
“哎?小方方,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厉害了,这些鬼啊怪的觉得打不过我,所以想要另辟蹊径,抢夺我的身体过过瘾?”
云方勾了勾瓷娃娃的鼻子,“你这瓷娃娃的身体能做什么?”
张伦:“我说的自然是我那具身体。你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感觉我的背上有些灼热,好像要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了一样。进来这屋子的时候,我试图自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确实摸到了两个微微的凸起,你说我会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畜生变的?”
“我带你出去看看,来。”云方起身,将瓷娃娃握在了掌心。
张伦仍旧喋喋不休道:“小方方,手往上一点,你这个手放的位置我有些受不住。”
云方:“嗯?”
张伦:“你的手在我的胸口上。”
云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毫不留情的重重的按了一下,得意的笑道:“我觉得没什么感觉。”
张伦被这两巴掌按得当场吭吭卡卡了半天,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准备和云方好好的说道说道这个发乎情止乎礼的道理,云方的声音突然变的严肃起来,“别说话,我看到你的肉身了。”
张伦立马乖乖闭嘴,老么实的蜷缩在云方宽大的袖子中,只露一个脑袋打量外面的情况。
这里面的时间过的糊里糊涂的,现在已经又变成了朝阳初升的时候。
只见张伦的肉身正站在眼前的小院子里,手中拿着一枝子含苞待放的黄色梅花,眼睛定定的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定定的出神。
云方的拇指在袖中的瓷娃娃上不住的摩挲,弄的张伦浑身寒毛起了一层又一层,小声求饶道:“别挠了,要秃噜皮了。”
云方停止了指尖的动作,小声说道:“看样子他是在等人,在等谁?”
张伦颤颤抖抖的回道:“这还用说嘛,我都说了他是黄衣姑娘的回忆,那他自然是在等黄衣姑娘。”
云方歪歪头,看了一眼院墙外头那一抹有些扎眼的裙摆,好笑道:“你可能说错了。”
张伦:“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的,没错的。”
云方往身边的柱子后面刻意的收了收自己的身形,将袖口对准院门口那一抹裙角,“你看到那裙角的颜色了吗?可不是你猜想的那样。”
张伦的身体是瓷娃娃,所以一举一动做起来很是受到局限,即便云方已经尽力让自己的袖口对准那院门口的方向,但是张伦不过也就是匆匆的看了一眼院门口而已,就连云方所说的什么裙角都没有看清楚就又落入了云方袖子中的深处,忍不住叫唤,“你轻一点,会碎的。”
云方见这瓷娃娃在自己的袖中滚过来滚过去,甚是有趣,故意掐住了自己的袖口,让它在袖中多滚了好几圈,才笑盈盈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往日里的夸口都不作数了?”
“小方方,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再这么折腾我,我可就报复你了啊。”
“怎么报复?”
“我吐在你的袖子里你可不要觉得恶心。”
云方小声笑道:“你随意。”
张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脸皮厚的?你原来不这样的啊?”
云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的思索了一番,认真的回道:“可能是因为跟着你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耳濡目染了吧?”
“小方方,我闻到了好浓的花香味,外面发生什么了吗?”张伦忽的问到。
云方这才收起玩笑的心,看向这院子里的一双人。
“张伦”和红衣姑娘正在两两相望,红衣姑娘的怀中也抱着一大束黄色的梅花,不过她怀中的那些花显然要比这“张伦”怀中的好看的多,每一朵都是盛放之姿,也难怪会花香四溢。
“张伦”看着和自己隔着好几步距离远的红衣姑娘,眼中满是欣喜。
红衣姑娘看上去有些犹豫,盯着“张伦”的脸蛋迟迟的不肯往前踏步。
张伦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心中焦急万分,接二连三的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有姑娘来找他?是不是有红袖添香?是不是啊?你倒是说句话?”
云方一根拇指就精准的堵住了张伦叽里呱啦的嘴巴,小心的将他从自己的袖中拿了出来,从柱子后面歪了歪娃娃身子,让他可以观赏全貌。
张伦:“好家伙,我猜到了可能是个三角关系,可是我没想到三个人会同时出现在这个画面中,而且这个男人还是用的我的肉身,这感觉真是奇怪的紧。小方方,一会儿这两个姑娘要是突然想通了对我的肉身大打出手,你念在我对你也算是有用的份儿上,一定要保护我的肉身啊。”
云方嗤笑道:“我其实更喜欢你现在的身体,除了嘴巴啰嗦了点,不会乱跑,我挺喜欢的。”
张伦心肝胃脾神都跟着一颤,“那怎么行?这娃娃身子能干什么?能干什么?你不要意气用事啊,他要是给我弄坏了肉身,我很可就回不去了。”
“这里是你执意要进来的,如今被自己坑了一把,你是什么感受?”
张伦尴尬道:“我坑我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小方方,我告诉你,保护好我的肉身,不然后悔的一定是你。”
“看戏,他们要开始对峙了。”
红衣姑娘最先打破了这三个人之间的平静,准备转身就走,不料被黄衣姑娘一把拦住了去路。
红衣姑娘抬眼看看黄衣姑娘,“妹妹,你让我走吧。”
“姐姐,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了,有些话你不想要亲自问一问吗?有些事情你不想要亲自了断一下吗?就这么拖着?”
红衣姑娘抱紧了怀中的梅花,低眉轻摇,头上的红梅步摇随着她不停的来回摇摆,发出清脆的声响。
“姐姐,今天你如果还像是之前一样,想要再一次躲避,我依旧不允。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眼下是我们运气好,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承载他灵魂的载体,这男的鬼机灵的很,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醒悟过来,把哥哥的魂魄给驱逐出去。到时候你即便还有什么想问的问题,想说的话可就统统都得咽回去了。姐姐,后悔的事情我们已经做了太多了,这一次就清醒一点吧。”
红衣姑娘面色动容,似乎会被黄衣姑娘劝解的有些动心,不过她随即就抬起脸来望了一眼身后的“张伦”,道:“可是他不是那个人,我问不出口。”
“张伦”默默的往前走了两步,黄衣姑娘赶忙制止道:“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哥,你不能用回你自己的脸蛋吗?这脸看着不舒服。”
张伦小声吐槽道:“我这么优秀的一张脸蛋她们居然不懂得欣赏,真是没见过世面。”
云方反问道:“怎么?你还挺希望两个姑娘当着你的面儿前来告白?”
张伦急忙撇清关系,“我可没有那么想过,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制加在我的身上啊。”
“我换回来。”“张伦”说完一个转身,用回了自己的容貌。
张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我的脸就行。”
云方看着那张脸却有些失神,“你不觉得这面容有些眼熟吗?”
黄衣姑娘见到了自己哥哥的面容,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落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哥哥”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胸膛,“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和他的面孔极其的相称,很是清冷。
男人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丁点的久别重逢的喜悦,波澜不惊的一张脸,一个多余的神情都没有,他有些痴痴的看着红衣姑娘,半晌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多少阴差阳错的人,多少阴阳相隔的人,多少爱恨纠缠的人,等风停雨歇,若干经年以后,再见面时候的所有情绪,最终都汇成了这么一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话语。
“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红衣姑娘手中的梅花在自己的两只手中来回的颠倒,她的嘴中不住的喃喃自语,“我还好吗?我还好吗?我也不知道我还好吗?”
倒是身边的黄衣姑娘看不下去,一把夺过红衣姑娘怀中的梅花,在红衣姑娘的背后轻轻的一推,将红衣姑娘往那个男人的面前送了送,气急道:“她好不好你不会自己用眼睛看吗?姐姐过的好不好你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你这么问不是多此一举吗?哥,我的亲哥啊,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能不能硬气一回,能不能自私一回,你看看她是谁,她是谁!”
红衣姑娘被黄衣姑娘推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那人出手够快,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两个人瞬间像是触电一般的将对方给推了出去。
男人手中的花掉了一地,自己退回来的时候随意的踩了两脚,一地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随风而起。
黄衣姑娘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黄色的花瓣,放在自己的眼前好好的看了看,冷笑道:“黄色的梅花,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黄色的梅花,你喜欢的是喜欢黄色梅花的我,原来你喜欢的是姐姐。”
“我要走了。”红衣姑娘转身就要逃走。
黄衣姑娘将自己手中抱着的梅花往旁边的雪地上一扔,两手拼命的拦住想要逃跑的红衣姑娘。
“躲什么躲,人都回来了,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红衣姑娘叹息道:“那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片刻的归来。该走的还是要走的,我知道答案又怎么样?他依旧还是要离我而去的。我宁可不知道答案,带着疑惑这么过下去,我自己还能有些念想,幻想着他可能曾经对我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幻想。”
黄衣姑娘柳叶弯眉微皱,眼中顿起杀意,“对,只要能让他永远的留下来,你们的问题就能好好的解决了。既然你用的是他的身子,只要我把他的魂魄踏碎,那么这具肉身就永远都是你的了,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对不对?”
张伦赶忙催促云方将自己的脑袋收回来,“她想要弄死我,小方方,记得你说过的话啊,保护我。”
云方一边将瓷娃娃塞进自己的袖中,一边问道:“有什么回报吗?”
张伦一钻进袖中就开始往云方的袖中使劲的滚了几遭,恨不能沿着袖子直接滚进云方的怀中躲起来才好。
黄衣姑娘已经看到了云方的踪迹,大踏步的越过男人的身边走到了云方的面前,一拳头拦住了云方的去路,“这位公子,你朋友刚刚不是说累了要休息吗?怎么不待在屋子里好好的休息,出来院子里走动要是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要不要我带你回房?”
云方摇头,“不劳烦姑娘的腿脚了,这点路径我还是记得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黄衣姑娘不依不饶道:“我们的待客之道就是事无巨细,怎么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呢,我必须要带你回去。来,这位公子,这边走。”
云方看着黄衣姑娘眼中满满的都是算计,心中好笑,脸上淡定,道:“那就有劳了。”
刚刚走到云方休息过的房间前面,黄衣姑娘突然挡在了云方的去路,一副山匪的样子,“你刚才躲在柱子后面其实什么都偷听到了对不对?那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你把那个小子的魂魄交出来,我收拾完了一了百了。你想要什么报酬,我们好商量。”
云方特意张开了双臂,“你为何觉得他的魂魄会在我的身上?”
黄衣姑娘冷笑道:“你的身上有他的味道,他的身上有你的味道,你们又是一起进来的,这关系肯定比一般的好朋友好的多,我说的对吧?既然是比一般朋友还要好的多,他肯定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你。他的魂魄现在一定附着在什么物件上,他唯一能托付的人就是你,这还用我说吗?”
“你既然说了他唯一能托付的只有我,我又为什么要听你一面之词出卖他?那样一来,我们的关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云方笑着抱起胳膊,站在台阶上看着个头不高火气颇大的黄衣小姑娘。
小姑娘仍旧是一脸的稚气未脱,但是一张嘴就是一副小大人的口吻:“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只要有利可图,什么兄弟亲人的,都是可以统统甩在脑后的,你就不用在我眼前表演什么兄弟情深,情比金坚了。我相信只要我条件提的好,你是会乖乖就范的。”
云方索性一侧身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就范的条件,我也好被诱惑一下。”
黄衣小姑娘见云方并没有直接的拒绝自己,知道这里面有戏,忙乘胜追击道:“条件你开,只要我做的到。”
云方立在原地想了想,“这样吧,你告诉我这里的常年如冬是怎么来的,我就考虑一下把他交给你。”
黄衣小姑娘眉眼微扬道:“这么看起来,你果然知道那人的魂魄在哪儿对吗?我告诉你这里常年如冬的原因,你就会把那人的魂魄乖乖的交出来?”
云方顾左右而言其他道:“可以考虑。”
小姑娘看了看云方的脸孔,心中默默的估量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相由心生,看你这么老实的样子,应该不会骗我。”
云方:未必。
黄衣小姑娘拍了拍廊凳上的碎雪沫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里四季如冬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是过去,是回忆,是回不去的地方。”
云方不解,“具体一点?”
黄衣小姑娘看着云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道:“瞧你这模样,像极了学堂里追着夫子求学问道的好学生,罢了,我这人心善,就给你解疑答惑一下。”
云方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黄衣小姑娘两只手搓了搓,呼出一口热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后随即消失在了眼前,黄衣小姑娘傻呵呵的笑起来,“这里的人啊,都是一些被时间遗忘的人,活在过去的回忆里走不出去的人,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云方甚是聪明,顺着姑娘的回答问道:“那剩下的三个季节则是?”
春天是万物复苏,春回大地的时间,是所有事情的开端,是所有孽缘的起始点,那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冲动的。
夏季则是热烈奔放的,就像字面上的一样,那里的一切都是奔放如火的,不计后果,疯疯癫癫的人被留在了夏季。
秋季——
黄衣小姑娘声音一缓,“秋季是收获,可是这里的秋季是指结局,所有的喜剧悲剧都在那里,那里常年都沉浸在悲喜两重天里,神经稍微有些脆弱的人在那里都会被折磨成疯子。”
云方瞬间明白了四个季节的意义,开口又问:“你们一直在这里等什么?不觉得无聊吗?”
黄衣小姑娘欲言又止,咯咯地笑起来,“你这是另一个问题,不过我看在你长得好看的面子上破例再回答你。我们在这里特别的无聊,不光无聊,还有恐惧,所以我们无时无刻都想要离开这里。”
云方感觉自己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已经越来越接近了,急忙问道:“怎么出去?怎么离开?”
“只要---公子,你有些得寸进尺啊,我都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了,你不让我看一眼你朋友的魂魄在哪里吗?您觉得我就真的那么傻乎乎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然后一场空?”
云方恍然笑道:“这有何难,想要看看他的魂魄是吧?”
云方的手直接伸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不光小姑娘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袖中的张伦也是慌得要命,在袖子里左躲右闪,想要躲开云方的大手。
可是云方的袖子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张伦又是一个行动不便的瓷娃娃,有心无力的想要躲开都躲不开,最后只能任由云方抓在手心里从袖中被提了出来。
云方小声问云方:“喂,你不会这么不仗义吧,真的把我交出去?”
云方将瓷娃娃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张伦被晃得头晕眼花,发出了难受的声音,黄衣小姑娘听到后很是震惊。
“他附身在了这个瓷娃娃上?”
云方点头,“正是。”
“他能附身在死物身上?”
云方继续点头,“正是。”
黄衣小姑娘的脸色随着云方的回答更加的难看,她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边走到了云方的下手边,“你们俩到底是谁?”
云方将瓷娃娃攥在自己的手心,笑着回道:“两个喜欢找麻烦的家伙。”
黄衣小姑娘摇摇头,“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黄衣小姑娘很快就移到了云方五步开外的距离,她小心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叫什么名字,你们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如实说,不要掺假。”
云方也来了兴趣,“为何好端端的我要告诉你这些个东西?”
黄衣小姑娘紧张道:“你且说来听听。”
云方拒绝道:“这等秘事你觉得我会随意说出口?”
“你不说不要紧,我来说,你只回答我对与不对就好。”
云方还没有作答,小姑娘已经颤颤巍巍的说了两个日子,正是张伦和云方的生辰。
云方的神色已经诚实的回答了小姑娘,小姑娘脸上的眼色最终成了一片灰色,她眼中的光也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呆呆的看着云方,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努力了几次都没有说出口。
云方见刚刚还斗志满满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蔫了下去,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想要逗趣,一步一步的靠近小姑娘的身边,却见小姑娘伸出一只手臂急忙阻拦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不要过来。我需要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你累不累?你一定是累了,你带着那个瓷娃娃先回去休息吧,小心的拿着,不要磕着碰着的,瓷器易碎。”
云方看了看手中的瓷娃娃,再看看那小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黄衣小姑娘苦笑一声道:“知道又怎么样?这是我的命。”
“和我们有关?”
“公子,你不要问了,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知道的。”
“谁?谁让我知道?”
“老天。”
小姑娘的奇奇怪怪的反应让云方和张伦同时变得心绪万千,坐在屋子里托着下巴看着门口的光发怔。
这屋子除了里里外外都是方方正正的东西以外,并没有什么很是奇怪的地方。
云方特意打开了房门,这外头的光直直的照进屋中的桌面上,打在云方的侧脸上。
云方看着被外头的光照遍了全身的瓷娃娃,半趴在桌面上小声问道:“小姑娘看起来有好多话想要说,可是碍于什么因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凭借我的直觉,她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都是很重要的话。”
瓷娃娃长叹一口气,“我也感觉到了,可是她能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呢?且不说这个,小方方,你刚才出卖的我的时候真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怎么?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吧?”
云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瓷娃娃的鼻子,笑道:“没有,即便她和盘托出我想知道的,我也不会把你交给她。让她看你一眼,无非是让她吐得更快更多一些,不成想她变得这么奇怪。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我们好好的想一想。”
瓷娃娃回道:“从确定了我们的生辰之后。”
云方:“没错,从确定了我们的生辰以后。我们的生辰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正在屋子里忧愁的盘算,屋外一阵一阵的鞭炮齐鸣。
“嗯?这锣鼓的声音,谁在办喜事吗?”
瓷娃娃突然一惊,“不会正在用我的肉身办喜事吧?”
云方随即也明白了张伦的担心之处,抄起瓷娃娃就往屋外头奔跑起来。
屋外漫天的雪花似乎又重新开始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不要命的从天上落下,一层一层的将这大地上的万物包裹了起来。
出了张伦和云方所在的院子,两个人来到了自己刚刚进来的大厅前面,果然,正厅上一个偌大的喜字正挂在墙上。
喜字下方两个正在拜堂成亲的新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那个男人和红衣的姑娘。
云方想到那个身穿西服的男人是张伦的肉身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等一下!”
两位新人的仪式就差这最后一个对拜,黄衣小姑娘是司仪,见云方气呼呼的冲了出来,急忙喊道:“良辰吉时不可误,夫妻对拜,快点拜,快点拜!”
云方一把薅住黄衣小姑娘的手腕,把人大力的往后一甩,“让你停一下听不懂吗?”
黄衣小姑娘仍是执着的冲着两个新人喊道:“等什么?夫妻对拜,拜啊!”
新郎官看了一眼已经痛苦万分的黄衣小姑娘,又看了看自己对面红盖头下的一抹笑容,思量再三,还是先奔向了黄衣小姑娘,来到了云方面前,“你把她的手松开!”
黄衣小姑娘的眉头皱了松,松了又紧,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看着新郎官。
新郎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余的姐妹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围拢了上来,“你抓着我们的小妹妹做什么?快松手!”
“就是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这点道理都不知道吗?登徒子,快点松手,你给她的手腕子都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