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方的声音很好听, 是那种冬日里听到了会觉得温暖,夏日里听到了会觉得清凉的声音。
小姑娘被这声音迷得五迷三道的不知所措, 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云方的嘴巴一张一合,任凭云方嘴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砸进了自己的耳中,可是小姑娘居然一个字儿都没听懂,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云方的眼睛里有隐隐的白光,不是水汽,是极其明显的白光。
好像有人拿了簪花小楷的小毛笔在他的眼球上轻轻的点了两笔,这两个极小的白色点点随着眼珠里的液体一点一点的晕染开来。
小姑娘从未见过有人的眼珠子里会有这种变化, 一时间看的更加的傻眼, 嘴角不小心流下了口水都没注意到。
小姑娘看着云方的眼中白色的点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小姑娘的心就跟着那白色的点点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心里居然有了一丝丝的期许。
小姑娘巴望着这小小的白点彻底的将云方的眼珠子都覆盖住,他想看一看眼珠子全是白花花的云方是个什么样子。
小姑娘的脚指头跟着小姑娘的心一点一点的抠了起来。
快了, 快了,还有一点点,还有一点点。
那白色的部分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个小姑娘的万分期待, 正加快了速度侵占着云方的眼珠里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云方的嘴角还上扬着,眼中的光却已经渐渐的没有了。
小姑娘终于如愿以偿, 见到了一个眼珠子通白的云方。
这样子实在是——
“啊啊啊啊!”小姑娘当场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
这还是刚刚那个翩翩公子?
“啊-”小姑娘的声音被身后一只有有些粗糙的大手给按了回去。
“安静点, 他现在看不到, 但是能听到。”
小姑娘机械的扭头看着突然站在自己身后, 可是自己居然浑然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张伦。
“别说话。”张伦又一次叮嘱道。
小姑娘已经被这两人的异样举动吓得差的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守着的使命就是等一个人,一个传说中她们要等的大王,然后义无反顾, 心甘情愿的请大王吃掉自己。
小姑娘是几个姑娘中年岁最小的,并不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只知道这种荒唐的事情能让自己遇上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她动过偷偷逃跑的心思,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这里看着一派安宁祥和,实则屋子外面就是一张天罗地网,自己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天上降下来的雷光电闪的打的鼻青脸肿。
小姑娘想要活着,逃跑也是为了活着,所以她不会冒险去做这么没有把握的事情。
后来的后来,她和那几个小姐妹们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告诉她,想要活下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她们能等到一个人,杀了他,她们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当大家知道张伦就是她们的大王的时候,小姑娘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想要等到的是那个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人,而不是想要吃了自己的张伦。
可是那句话怎么说的?福祸相依,谁也没想到,张伦身边跟着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盼星盼月亮想要等到的人。
那个和姑娘们约定好了见到了面就杀了他的男人。
小姑娘在这片刻之间从天堂到地狱,从地狱爬回天堂,她的内心已经完全不能平静下来。
以至于张伦虽然捂住了小姑娘的饿嘴,没有让她大喊大叫起来,但是小姑娘的胸口起伏不定,喘息也越来越急促,恨不能将张伦按住自己嘴巴的手给咬烂,好正常的喘口气。
“他当初和你有过什么约定?”张伦小声问道。
姑娘被捂住了嘴,即便是想要回答都没法张嘴,只能冲着张伦眨眨眼,示意他把手拿开。
张伦仍旧不肯松手,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个问题你一会儿再回答我。我现在要松开手,你能保证不会大喊大叫对吗?”
小姑娘急忙点点头。
张伦有些犹疑,但是还是松开了手,用自己的身体将小姑娘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和云方面对面站着。
云方的白色眼珠子在眼眶子飞速的打着转,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停顿下来,好看清楚这外头的世界。
张伦两指微动,一道小小的光芒偷偷的从云方的袖口钻了进去,沿着云方的胳膊攀上了云方的脖颈,又沿着云方的耳朵悄无声音的钻了进去。
“云方,云方,这里太冷了,回去吧,回到你温暖的屋子里去。”张伦的语气极其的平静,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朋友叮嘱他不要吹风着凉一般。
眼珠子还在快速转动的云方并没有因为张伦的劝阻而停下来,反而转的更快了。
张伦冷笑一声,默默的催动了咒语。
云方耳中的那道光居然一下子就冲进了云方的眼球中,和那一片白色纠缠了起来。
小姑娘从未见过这等稀罕事,惊奇过后就是惊恐,她努力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张嘴大叫起来。
“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啊!”
小姑娘的这一嗓子声音并不算尖锐,还不如张伦半夜醒来看到床边坐着一个女鬼来时发出的感叹声大。
但是就是这么一声尖叫,让原本快要安静下来的云方彻底变了样子。
云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白色和那一道光芒似乎是融合为了一体,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云方的白色眼珠子上覆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正在极力的压抑着这股子白色的东西乱动。
张伦气急,恶狠狠的瞪了小姑娘一眼,一个手刀就让小姑娘暂时的闭了嘴。
张伦看着软绵绵瘫下去的小姑娘,仍旧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时间紧迫,这笔账现在没有时间好好的计算,不然依照他的性子,是要将这姑娘直接给提回去好生惩戒的。
此时的状况容不得张伦多加思考,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招式瞬变,再面对上云方的时候,张伦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枚小小的戒子,紫色的烟雾缠绕在这戒子上,让这戒子看上去更加神秘莫测。
“你又想用这个东西封住我?”云方的手指本就修长,他用自己的指尖按住自己的眼皮,悠悠的说道:“让我想想,这是第几次了。”
“云方,你累了。”
“不,我不累。”
“小方方,你累了,需要休息。来,我牵着你回去休息。”张伦笑盈盈的冲着云方伸出了自己的手,一脸的虔诚。
“你又想诓骗我。”云方将张伦的掌心给打掉,有些痛苦的揉着自己的眉心,“我能记起来,我一定能记起来。”
“记起什么,记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吗?来来来,我可以帮你回忆。过来,我牵着你。”
云方抬手制止,“你不是张伦。”
张伦随即嘲笑道:“呵呵,你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也没什么好回忆的了,快来,我带你去——”
“你是云方?”
张伦手中的诀跟着一抖,“你胡说什么。”
“我...这是彻底活过来了吗?我可以重新活过来了?以你的身份,用你的身体,你——舍弃了自己,换我重生了对吗?”
张伦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是有些惊喜,他原本想要直接拍在云方脑门上的诀被自己悄咪咪的藏在了背后。
可是他还有有些不确定,看着云方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云方唇瓣翕动,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开天神祖毕生有一执念,便是没有亲手将他的好友送上黄泉。
身为神祖,上无可以压制自己的天家,下无可以掣肘自己的累赘,这执念是怎么来的呢?
高处不胜寒。
强者,无敌。
这个“好友”乃是神祖的一丝邪念所化。
神祖和好友朝夕相伴,如影随形,从彼此厌恶渐渐成了惺惺相惜。
他是他的起源,他是他的延续。
邪念不可盛,开天神祖若是想要给自己博一个流芳千古的好名声,这个好友必须成为他的垫脚石。
神祖处理的很干净。
这件事除了他的那个心细如发的儿子知道,这世上再无其他知晓之人。
邪念已毁,神祖高枕无忧。
可是,七情六欲不除,邪念再生不过就是喘息之间就可以重生的东西。
开天神祖之所以没有察觉邪念重生,是因为这邪念并不是从他身上生出来的。
身为神祖的儿子,自然有些和老子差不多的本事在身上。
尤其是这个和老子相似了七八分的儿子,这邪念便是从这儿子的心中横生出来的。
神祖对自己的“老友”可以痛下杀手,那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个为了自己可以舍弃天下的人,别说是杀个好友,如果情势所需,杀了自己的儿子,他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这个儿子像极了神祖,却比神祖多长了一副多情的心肠。
邪念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团光,若隐若现,忽明忽灭,并没有让这儿子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日,这儿子的被窝中突的多了一条小小的白蛇,这儿子才慌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
开天神祖设计让“好友”一步步自寻灭亡的时候,自己是在一边偷偷看到了的。
错就错在,这小子半路伸了手,碰到了邪念的一抹稀碎的元神。
一丝丝邪念,居然已经修炼出了元神,可见开天神祖对他的忌惮并不是杞人忧天。
这元神的碎沫儿,拼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力量,悄悄的唤醒了这小子心底的邪念。
“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神祖的儿子看着自己床上通体雪白的小蛇一脸震惊。
小蛇摇身一变,英俊少年乖巧的跪坐在床榻之上。
“云游四方,无意闯入,还请天家高抬贵手,小的感激不尽。”
“奥?感激不尽?你要如何感激?”
少年抬头:“我可以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我身为神祖之子,有什么需求是我想做却做不到的,还需要你来满足——”
“嗯,嗯?”
少年重新坐回原位,抿着唇,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你看,你没有拒绝。”
神祖的儿子就这么在自己的床榻边上,被一个从未谋面的少年——轻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