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神祖想要开口嘲讽这个自己最最看不惯, 却又最最无可奈何的儿子的时候,祖老一先开了口, 将神祖后面的威逼利诱和恐吓推诿都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你若是耍花样,他必死。”
打蛇打七寸,神祖的七寸不是祖老一,但是好在祖老一知道他的七寸是哪里,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的每一步的行进速度。
“你不敢。呵呵。”神祖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就像是从泥土里拔出来的雕塑一样,那种在地底下待得久了的阴险嘴脸突然见到了外头的阳光, 一时间眼睛和心理双重的不适应, 让他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做个什么表情,非哭非笑,难看极了。
这个僵硬的表情在神祖的脸上挂了许久,直到神祖的双手被祖老一用一条细软的捆仙绳给绑了起来, 他才想起来追问祖老一:“你把他们怎么了?你真的要杀他们?他们和你可是......”
“神祖,你告诉过我, 为了天下,什么情都可以舍弃,亲情亦如此。”
“我没有。”
祖老一笑的阴惨, “对,你是没有红口白牙的告诉过我, 是你用行动教会我的。这种教育方式才会让我过目不忘, 我相信你也是动了一番心思的, 你看, 我学的也非常的到位,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神祖按兵不动的盯着祖老一,想要用自己的迷魂汤将祖老一的理智往回拉一拉, 看看能不能让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祖老一!你住手!”
神祖想要倾囊倒出的迷魂汤还未开口,祖老一已经先人一步将神祖的嘴巴给塞了起来。
神祖怎么可能这么乖乖束手就擒?可是祖老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动动手指头,他就回不来了,你可要想清楚。”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用说的太明白,你懂我懂,老么实的受着就是了。
神祖自己暗中嘲笑起自己来。
原以为自己是为了权势可以不顾天下死活的,原来自己也是有软肋的。
悔啊,为什么要这么偏爱那么个混不吝,不然今时今日也不会被对面的这个小子拿捏住了自己的命门。
神祖想要狠狠心,只当自己没有这么几个逆子,放开手脚大干一番,先将眼前的逆子给挫骨扬灰再论其他。
可是一低头,腰间的英鸟坠子还在左右摇荡,荡的他的心怎么也狠不起来。
正在自己左右为难之际,有人居然冲了出来,跳进了两人之间。
这人不是旁人,乃是神祖曾经左膀右臂之一的吾门卫的次子吾柳。
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八字出了什么问题,在这天上和谁都不对付,见谁都能吵起来。
这天上怼过他的仙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同样的,这天上被他怼过的,没有一万,也有九千。
他一张嘴,一定有人要后背发凉,祖宗遭殃。
可是偏偏奇了怪了,这小子和祖老一的关系就很友好。
两个人在一起不光没有吵起来,还能偶尔一起并肩去天河里玩玩水捉捉鱼,或者相约着一起去哪个山头打打怪捉个小妖泡个酒。
这种让所有旁观者都咂舌的关系是大家可望而不可即的,大家也都只默默的看看,默默的咽口口水,默默的走开。
笑话,谁敢和这小祖宗扯上关系,那不得连祖宗的清净都舍弃了?先跑为上,越远越好,恨不能当自己从未见过这小子。
吾柳靠着一张毒嘴横扫天下,招来的仇怨自然不少。
这些仇怨中多少有些人既有贼心也有贼胆,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暗中将这臭小子往那乾坤袋子一装,按进天河里好好的给他醒醒脑子的。
这个计划落实的时间就定在了今日。
几个仇怨一路尾随这活祖宗前行,谁知道这货一路疾跑居然进了神祖的大殿附近。
几个仇怨虽然想要一雪前耻,但是这可是神祖的地界,自己这么贸然闯进去,只怕自己的那点仇怨没有报不说,一身的皮肉都要成为这里的花泥。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其中一个胆大的对身边的狼狈们说道:“这小子今日敢这么闯进神祖的地盘,你们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发现了什么只管说,我们几个听你的。”狼狈们对着这鬼机灵很是信任和崇拜,显然已经喝了几百斤的迷魂汤,唯他的命是从的架势。
“神祖的地界一向是无人敢闯,不光是对神祖的敬畏之心,还有就是神祖的法力无边,哪个小杂碎闯进去他会不知道?别说咱们这么大的块头闯进去了,即便是一只飞虫也进不去啊。可是你们看着那吾柳王八蛋,他刚才一路跑进去可有停歇?”
“我看着没有呢?而且似乎还越跑越快,怎么?他发现我们跟着他了?这小子的反侦察能力这么好?不会啊,咱们几个人一直披着这隐身斗篷,按道理来讲不会被发现才对啊。”其中一个队友傻乎乎的将自己的身上披着的斗篷调了个方向大体看了一眼,更加确信道:“你们看看,这斗篷完好如初,不会被人发现的,你不要这么吓唬我们,我们几个胆子小。”
“斗篷没有问题。”领头的看了看吾柳已经完全跑进了神祖的大殿,眯着眼睛轻飘飘道:“你们不觉得今日这地界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头吗?”见几个笨蛋队友迟迟没有明白过来,领头的无奈叹口气,解释道:“这小子是一路跑进去的,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有。你们还记得吗?这小子曾经因为怼了神祖两句,神祖差点将这小子给化成灰扬了,要不是看在他老子爹的面子上保住了小命,我们几个今日根本都没有尾随他的机会。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神祖很是生气,虽然饶了这小子,但是在这周围加了一道禁制,说是为了固本,实则就是为了给吾门卫留点面子没有说破,这多加的禁制就是为了这小子特意设的,以防他又话语间冲撞了神祖。”
“你说的这个我也有点印象,那时候这小子好像说神祖黑心黑肺来着,听说神祖的脸都给气黑了。这么说起来是有点奇怪,这小子怎么能这么轻松的穿过神祖的禁制轻而易举的进入大殿?难不成神祖慈悲为怀,将对他的禁制解除了?”这货说完还被自己的推理震惊了一下,捂着嘴瞪着眼小声嘀咕:“哇,神祖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呢?”
“你不相信就对了。”领头的翻了个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并不是神祖给他的禁制解除了,而是设置的禁制的主体出现了意外,导致这些禁制现在不能得以支撑下去了呢?”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几个狼狈居然出奇一致的做出了相同的回答。
其中一个笑呵呵的说道:“那是谁?你当是你我这种级别的小喽喽?那是神祖,开天神祖!别说他出意外了,他不让我随时随地出意外,我就已经很意外了。我们在他眼中可能还不如地上的蚂蚁来的有看头,怎么可能给他制造什么意外,你太多心了。”
“敢不敢打du?”领头的伸出两根手指头,“我若是猜对了,给我两颗上元仙子的凝香丹。”
“啧啧啧,你别说,你这个du我还真敢应。”
几个怂货没来由的突然被“凝香丹”冲昏了头脑,居然提着心吊着胆,小心翼翼的跨进了神祖的地界中。
第一步落稳的时候几个货还有些小得意,觉得自己的术法有了提高,居然能轻松的跨过神祖的地盘,单凭这一点就能出去吹老久了。
可是越颤颤巍巍的往大殿靠近,几个货就越发的心神不宁。
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神祖对他们几个可没有吾门卫那般的面子可以谈,自己这么冒犯他老人家,居然还没有身首异处,这委实有些奇怪过了头儿。
“你们说神祖发生什么了?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居然还没有出来拦截我们?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了吧?你们说我们还继续往里走吗?我觉得我们现在原路返回的比较好。”
身边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的队友也附声表示:“对对对,这感觉太奇怪了,我们还是不要往里走的好,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我们可就有去无回了啊。”
“难怪外头的都叫你怂三包,你还真的不负盛名。”
“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去吧,怂这个字拆开来不过就是从心二字,我打心里害怕有什么错,害怕就回头又有什么错呢?我们回去吧。”
“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进去看个究竟我是不会走的了。要走也是你们走,我一定要走到底,看看这一向是闲人免进的神祖大殿里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兄弟们,这或许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你们想一下,万一此时大殿里发生了什么意外,神祖势单力薄的,我们如果这时候帮神祖一把,你们说以后我们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领头的看着不远处的金色大门,满心的欲\望已经溢于言表。
他有一种隐隐的直觉,这大门后面一定有自己的平步青云和锦绣前途。
不能退!打死都不能退!
一咬牙一跺脚,领头的扭头对几个抱团的兄弟说:“你们若是真害怕就回去,但是我可先声明,日后我要是飞黄腾达了,第一件事就是和你们割袍断义。你们也不要拿之前的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威胁我,我在不要脸这件事上一向没有什么敌手。”
......头一次觉得不要脸居然也是一项让人羡慕的技能。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那我们就一起进去,生死与共。”
几个人互相握拳给自己打气,一通精神建设下来,再抬脚的时候,几个人突然觉得自己足下生风,走路都轻快了不少,完全没有刚刚进来的时候那种沉重感。
几个货越走越快,已经偷偷来到了大殿外的柱子后面。
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看过去,大殿里的景象不要太过刺激。
神祖被自己的儿子用一把匕首抵住了喉咙,将神祖扼制在他了他那张极其奢华的宝座上。
几个货震惊之余,互相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以免自己发出声音当场被灭。
这是什么情况?祖老一不是一向对神祖很是恭敬的吗?怎么会拿着匕首抵着神祖?
神祖为什么不反抗?神祖不是一向不喜祖老一的吗?这般被他欺辱居然忍下来了?
还有那个吾柳,他站在神祖的旁边干什么?是帮祖老一压制神祖呢,还是帮神祖斥责祖老一?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几个人心中各自纷乱的打起鼓,眼皮子都不敢多眨一下的盯着大殿里,生怕错过一丁点的剧情发展让自己遗憾终生。
那个出来阻止祖老一动作的便是吾柳。
吾柳瞧着祖老一并没有打算听从他的劝告,想要将神祖喉咙上的匕首强行夺过去。
祖老一自然是不肯的。你来我往几番拉锯,祖老一将刀尖换了个方向,对着吾柳轻声说道:“我和他的恩怨你也是知道的,你不该拦我。你也该知道,你是拦不住我的。”
“是是是,你委屈,你不甘,你生气你恼你都有道理,但是我拦你不是因为不相信你同我说过的那些话,我拦你是因为天下。”
“呵呵,天下啊,谁的天下?天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吾柳摇头,让自己缓了口气,捋了捋头绪继续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西边乱了。”
“西边?”
吾柳点头,郑重其事道:“没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那个。我刚刚得到可靠消息,西边乱了。你现在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但是你要知道,平息那边的战乱,只有他有这能力。起码目前来说,整个天上只有他有这种能力。”
祖老一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吾柳趁机添补道:“天下和你无关,可你我皆是天下中的一粒尘。尘飞扬,战火忙,你当真狠得下心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受牵连?原本就是天家的棋子,平白无故又遭此横祸,他们以后要何去何从?你...考虑清楚。”
吾柳收起阻拦祖老一的手臂,给祖老一让出道儿,说道:“你想清楚了,我绝对不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