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神祖的儿子, 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邪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黑烟的声音听起来终于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他和神祖的恩恩怨怨剪不断理还乱,没有人能一板一眼的分得清到底谁对谁错。
毕竟他俩的渊源是从神祖出生就有的。
如果是吾门卫是神祖心中的那点恶念, 这黑烟便是神祖的那点善念。不,经过这千万年的淬炼,这唯一的一点善念早就被污染的从盈盈白光变成了一团看不清来龙去脉的黑烟。
这世上究竟是先有的这点善念,还是先有的神祖,还真不好说。
这黑烟其实也有名字,名唤青意。
青意随性所欲惯了,轻易地也不肯化出个实形来供人瞻仰, 总是一阵风一样的来了, 又一阵烟一样的走了。能见过他实形的,还喘着气的,左右不出超过五个。
许是许久没有见过像是祖老一这么可爱的生命了,青意居然围着神祖转了几圈后, 化出了自己的实形。
“我去!”
最先发出惊叹的不是别人,正是听了自己老爹的话在一边看戏看的正上瘾的吾柳。
这这这这实形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版的神祖啊!
难不成, 这是神祖的私生子?
吾柳的脑洞比这青意的术法还要高深莫测。
“小子,你这么可爱,不如跟我回去......嗯?”
青意想要打趣祖老一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上骤然插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
他再抬眼看向祖老一的时候, 眼中是带了狠狠的佩服的。
这么快的速度,这么狠厉的决心,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动作, 这小子绝对是个人物。起码比他的老子爹要厉害的多。
“你以为这样就能...”青意想要告诉祖老一, 这个小小的贯穿伤对于他而言其实比挠痒痒的时候不小心挠破了皮的伤害差不了多少。
可是下一秒, 青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浪。
祖老一根本没有等待青意发表一下个人感受, 甚至于都没有给他一个表达佩服的机会,便将那手中的宝剑嗖的一下又拔了出去。
虽然这胸口的血洞对青意来说并没有疼到会要了他的命的地步。但是这血口子哗啦啦的流着液体也着实让他眼角突突的跟着跳,难受的不行。
“镜中菩提,破。”
说时迟那时快,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祖老一便把自己手中带了青意血水的长剑抛向了众人的头顶。
那长剑原本就已经血光缠身,加上青意这实打实的血水浇灌,瞬间变得血红如阎罗府的火海熔浆一般,耀眼的光芒不仅亮瞎众人的眼睛,还能切实的感受到自己脸上那火辣辣的灼烧感。
神祖看着祖老一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嘴巴张了又张,十万个为什么都挤到了自己的嘴边就是问不出口。
他到底是谁?
青意此时已经后知后觉,眼前最麻烦的恐怕不是自己的老对手神祖,而是这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祖老一。
不管他是什么来历,如今迫在眉睫要做的的是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青意的心中隐隐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小子刚才说的第三条路,好像不是在吓唬大家。
他真的是抱着大家一起死的决心来的?
不可能啊!为什么!凭什么!
青意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嘶吼着为什么,可是他的手上已经快速准确的做出了对应的反抗。
他一把将自己身前的神祖推开,往后退了几步后迅速的给自己的伤口止血,随即想要先遁了看看情形再做打算。
青意轻念咒诀,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咒诀居然失灵了。
“你想做什么?”
神祖一直看着眼前的祖老一一脸的不解,终于压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缓缓的开了口。
祖老一将宝剑上的血水用拇指一抹,将剑身扛在自己的肩头,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吾柳怀中的邪邪,随即笑起来,“原本我只想要杀了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与其让你一个人消亡,不如让这个天下一起消亡。砰,所有的所有回归于零。”
“然后呢?”神祖紧接着问道。
祖老一深吸一口气,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天地初开,谁是王,各凭本事。”
“逆子!你个逆子!我给了你生命,你竟然为了抢夺神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对得起这天地,对得起为父吗?”
“我一直以来都想不明白一件事,总觉得有个地方不合理,它不应该是这样的。今时今日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祖老一突然将宝剑往地上一扔,自己挨着宝剑落地的地方盘腿而坐。
“听说,你曾经和自己的心魔论过心?今日要不要同我论一论?”
神祖大骇,指着自己的鼻尖,“谁?我?干什么?论心?这个时候和你论心?”
祖老一点点头,轻敲剑身。
嗡!
嗡嗡!
百丈高的业火拔地而起,瞬间将众人分作了两个阵营。
神祖望着火光中和自己不足五步远的祖老一,心中百感交集。
但是神祖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深知眼前这个小儿已经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恭顺有礼的长子,自己如今是不是他的对手尚未可知,自己最好还是先不要激怒他的好。不就是论心嘛,自己又不是没论过,连自己的心魔都不怕,区区一个装腔作势的小娃子有什么可怕的。
何况神祖之所以为神祖,必然有他的过墙梯等着。
只等一个柳暗花明的时机,便可桃源重游,高枕无忧,如今神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这个时机的到来。
“来吧,为父念在你年纪尚轻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花点时间同你论一论心。不过为父丑话说在前面,无论这最后结果如何,你今日做下的孽债,你是一定要偿还的。这一点希望你能记住。自作孽,不可活。”
“好一个自作孽不可活。”祖老一这才睁开眼,目光炯炯的盯着面前的神祖。
“论心,你来说说,论的什么心?你又是以何种身份来同我论心。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的一切无一不是为父所给予,你又有什么资格同为父一起论心?”神祖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好笑的紧。
这文绉绉的臭毛病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还论心?为父今日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做文不成武不就,废物一个便是你。
“心,中心,从心。您一向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这天下的中心,所有的所有都要以你的喜好为衡量对错的标准?可是又是谁将您捧的高高在上的呢?是天地?是众神?是蝼蚁?是你自己。”
神祖仍旧一脸的不屑,这熟悉的说辞,自己早些年就已经同吾门卫探讨过了,如今再听就像是往事重演一般让他觉得可笑。
时间一点点的过,轮回一遍遍的走,没想到走来走去,还是这么老一套,丝毫没有一点的新意。
正在神祖觉得这论心极其无聊,想要直接出言打断的时候,祖老一又开口道:“我觉得这不过是你强行加在我们意识中的你的贪念。”
神祖想要反驳,谁知祖老一一抬手制止道:“天地之初,万物有灵,何以最后所有生灵要臣服于你?”
“因为我是最强者。”神祖笑眯眯的回道:“这个天下再怎么变化,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道理千古不变。只要我的能力足够强大,我就可以让所有生灵都匍匐在我的脚下以我为尊。这原本就不需要理由,所以你这所谓的论心,不过是弱者用来强行挽尊的借口罢了。”神祖说完缓缓的背过身去,看着面前的业火继续嘲讽道:“还以为你有什么新鲜的观点能和我辩一辩,却原来还是这些陈腔滥调。如果你还只是这些说辞,我劝你趁早偃旗息鼓。早在你之前,有个心魔也是这般同我论心,结果呢,把自己论的不伦不类。你嘛,比他强一点,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会为你找个好去处,让你死的明明白白无怨无悔。”
神祖看着业火中映照出来的自己那红光满面的脸,略微得意道:“论心,说白了就是论这世上的强者。谁是强者,就能制定规则,就能决定生死,就能为所欲为。不知道为父这样解释,你能不能明白的更加彻底一点。”
祖老一微微垂下头,仿佛是在认真思索,额前的碎发将他的半张脸埋进了阴影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许久后,神祖以为祖老一不过如此,自己两句话就把他怼的哑口无言不战而胜的时候,祖老一突然抬起了头,望着神祖嘿嘿嘿的笑起来。
那笑容过于明媚天真,落在神祖的眼中格外的刺眼。
“你笑什么?”
祖老一张大了嘴,仰着头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回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心魔好可怜,居然被你两句话就支使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甘愿成为你的手下败将,真是可怜又可惜。明明他也是有机会成为你,成为这世上最高权力的统治者,成为这天下最大的赢家,可是就因为他比你多了那么一点的心,功亏于溃,掉进了你的陷阱。”
神祖嗤笑:“该不会辩不过我失心疯了吧?无妨,为父会给你个痛快,让你走的轻松一些。”
“像祖老二那般轻松?”祖老一哂笑道。
这笑声过于的幸灾乐祸,触动了神祖那并不怎么坚硬的心底。
“他有今日的下场还不是因为你,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神祖气急,几步向前想要抓住祖老一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拔起来。
“因为我吗?不,因为弱肉强食,他脑子不够,能有今日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也正应了你那句话。”
“嗯?”
“多行不必自毙。”
神祖一时间被自己说过的话堵得有些闹心,他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可是目光一落在这张年轻英俊的脸上,自己心中的无名火就蹭蹭蹭的往上冒,根本止不住。
祖老一好像是坐累了,终于舍得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扭了扭腰,活动了活动手脚,重新面对神祖说道:“世间万物,本有他应有的顺序,你为了一己私欲强行打破顺序,想要满足你自己的私欲,为此将天下原本的安宁弃之不顾,这就是你所谓的万众臣服于你的真相。神祖,从心二字,从的是谁的心?你的?还是这天下苍生的?”
神祖被祖老一突然涨起来的气势有些吓到,心里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近来劳累过度精神不济才会出现这种错觉,他从心底里不想承认祖老一说的每一个字的猜测。
祖老一继续说道:“我当日替你除去心魔,其实一直有个疑惑在我心头。我除掉的,真的是心魔?”
神祖眼神中略显慌张,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起了拳头,微微有些迟疑道:“自然是心魔。”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当日被我除去的是心魔。可是直到我遇到了邪邪,好像才渐渐发现,我的以为,是你让我看到的“以为”。那日的心魔究竟是心魔,还是别的,除了你和他,没有人能说的清楚不是吗?毕竟心魔和你一模一样,无人能辨别真假。”祖老一见神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翻阅过天书,上面有一页缺损,我甚是好奇,好好的天书谁会损坏它。最主要的是,谁有能力损坏天书,还不被外人察觉。那这人一定是地位能力都在天上数一数二的。我不解的是他为什么要损坏天书,为什么要损坏那一页,那一页究竟记载了什么,需要被这个人偷偷的毁掉。后来的后来,我偶然间发现那一页似乎又补了回来。偷偷的损坏,又偷偷的补回来。神祖,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神祖闻言也随声附和道:“确实有病,还病得不轻。”
“你不想知道那缺失的一页上写着什么吗?”
神祖摇摇头:“天书吗?缺失与否,自有它自己的天意,不强求,不好奇,是对天意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