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了, 你还有心情和他打情骂俏。你这孩子啊,真是让为父捉摸不透。”神祖手掌的结印已经显现出了一大半, 虽然不知道这结印的名字是什么,但是从这闪瞎人眼的光亮上猜测,估计威力无边。
祖老一没有理会神祖的戏谑,低着头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外面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进来的?”
邪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也分不清是被人推得还是自己摔得,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
祖老一的眼神太过灼热, 邪邪没有抬头, 但是感觉到这脑袋上火热火热的,好像有一个小太阳就在自己的身后烘烤着自己。
“没什么,没什么。被人甩进来了。”邪邪尴尬的笑笑。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才昏昏欲睡的躺在吾柳的怀中, 转眼间就被人提着后颈给甩到了这里。
虽然自己也想要进来看看这两人到底在干些什么,但是这光罩实在是太过耀眼, 邪邪觉得依靠自己的那些本事是不可能进来的。可是自己不过被人随手一扔,就这么进来了。邪邪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嘲笑自己的见识短浅,还是要佩服外面两个家伙的法力高强。
等等, 刚刚自己被甩进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那俩人在说些什么?毁了这里?
邪邪抬抬手,努力的扯了扯祖老一的衣袖, 想要把这个消息传递给祖老一。
殊不知自己的手才搭上祖老一的袖口, 就被祖老一反手握住, 重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别说话。”
邪邪忽闪着并不算清明的眼睛, 满眼的疑惑,嘴角微起。
“嘘。”
祖老一似乎对邪邪想要脱口而出的话都了如指掌一样,直接将邪邪还未出口的话用一根拇指给压死在了他的唇里。
“我有话想要说。”邪邪还是挣扎了一下, 想要一吐为快。
“我都知道。”祖老一的这句话用的是密音,神祖听不到,但是邪邪可以听见。
这才更叫邪邪感到恐慌。
他知道?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邪邪眼中的混沌瞬时云开雾散,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迷惑的地方在这一瞬间都找到了方向。
他知道外面的人想要做什么?
对的,他知道,他一定是知道的。
祖老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天上地下,还有什么是你猜不透看不穿算不到的啊!
果然如自己最初猜测的那样,神祖算什么,这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当属这个神祖长子祖老一。
“我想要成全你。”祖老一的声音一如两人单独相处时那般的和暖温顺,让邪邪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都少了好多。
他要成全自己。
呵呵,他要怎么成全自己?
邪邪轻轻咳了一声,拍拍一直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人的手背,“不可能的。我觉得我能够折腾到这里就已经是到了顶了。别折腾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无论是向他赔礼道歉重新做回你的风光长子,亦或者是杀了他,你统领这天地间,都去做吧。我的使命也就到这里了,前途未卜,莫说是你,我自己都没有信心。呵呵,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们和你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祖老一轻声问:“什么?”
“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没关系,我帮你找回来。”祖老一的手轻轻的抚上了邪邪的眼睛,“闭上眼睛,你需要好好休息。”
邪邪低眉垂眼,突然看到了祖老一怀中的一抹光,使出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将那双快要覆盖住自己双眼的大手给推了出去,他一手扶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呼吸,一手死死的抓着祖老一的衣襟,用一种近乎于野兽崩溃时的声调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祖老一摇摇头,云淡风轻道:“我和你说过,这天地我早就腻了,不如翻过来。”
“不要。”
“你好好休息。”
“不要!”
“等你睁开眼,或许就是一番新的天地。”
“你住手!”
“你描述的那番天地,真好。”
神祖手中的结印终于完成,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结印直接砸在对面两个碍眼包的头顶上,将他们统统砸成这尘世间的一粒灰尘。
此时的神祖脑中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一头发疯的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将对面两个人统统化成灰烬。
然后吹一口气,噗——世界就清净了。
结印的光芒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强大,神祖对自己的作品十分的满意,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是不加掩盖的全都显露了出来,彰显的他整个人都十分的油腻和猥琐。
祖老一见邪邪仍旧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游说,没办法啊,只能轻轻点一下他的额头,念了个咒,将人哄睡了过去。
“呵呵呵,别说,你对他还挺细心,知道一会儿会遭难,先给人家哄睡了,好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的睡死过去。不得不说,你这贴心的一面,和为父还真是像。不愧是为父的儿子。”
祖老一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一小块小小的玉佩,指尖微抖,一滴指尖血落在了玉佩之上,原本通透的玉佩瞬间变得血红,里面的血丝疯狂的扭打在一起,像是在寻找冲出玉佩的出路。
祖老一将玉佩弯腰戴在了邪邪的脖颈之上,随即直起身满意道:“完美。”
“完美?临死之前还在计较这些小儿游玩的东西,你能死在这儿也不算冤枉。你死之前,为父教你最后一个道理。”
祖老一也难得的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对着神祖微微一点头,模样乖巧道:“愿洗耳恭听。”
有那么一瞬间,神祖有一丝丝的心软,看着面前突然乖巧的儿子,手中的结印都跟着自己的犹豫抖了抖,可是随即神祖就重整了心态,用更加傲气凌人的语调说道:“这天地间,山川有情,花草有情,风云有情,所以他们就活该有软肋,被人拿捏。若想要居于不败之地,这第一刀,先要斩断的就是你那最最无用的情。”
“什么情?”祖老一难得的不耻下问,神祖自然是言无不尽。
“所有。亲情,友情,爱情,怜悯之情,所有的所有。”
“你说的?”
神祖骄傲的扬了扬头,“对,我说的。”
“当真?”
“自然是真的。”
祖老一哂笑道:“我觉得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神祖哈哈大笑道:“对,你都快死了,我没必要欺骗你什么。”
祖老一挑眉摇头,一手按住自己的肩头,笑道:“你说错了,我说的将死之人——”
“是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神祖的话已经被祖老一的手刀砍碎在风中。
那个还没有消散的结印,就这么稳稳的落在了祖老一的掌心里。
祖老一低声道:“这就是大无尽的精髓?”
神祖被祖老一突然的攻击震得滚出去老远,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却看到祖老一已经两手捧着自己的结印准备发力。
“你想做什么?住手!那是我的结印,你不要乱来!”
祖老一缓缓抬起那个结印的光球,透过光球看着那边颤颤巍巍的神祖,依旧云淡风轻道:“我一向乱来惯了,你老人家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么惊慌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你把你自己的什么东西注入进去了?你想要做什么?”
祖老一看着自己掌心中的结印,一边满目欣喜的欣赏着,一边及其享受的把自己一身的术法倾数都注入到这结印中。
“你住手,再这么搞下去我们都得死!”
“正合我意。”
古书有云,开天者可得天地一结印,名曰大无尽。施此法者,可开天辟地,移山倒海,翻云覆雨,流转光阴。得此法者,不可心存恶意,不可心存妒意。若有违背,可用秘法将其化解,得保天下苍生。
秘法是何?
“一命换一命,还得是你亲儿子的命。无尽,无穷无尽,亦或者是皆无,立尽。”
神祖此时的身板不比躺在那边的邪邪强多少,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酸楚,可能是摔的,也可能是自己刚刚作法的时候用力过猛,更可能是因为自己力不从心,强要面子造成的内里虚耗太过严重。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在目前的情形中都是要命的因素。
神祖咬着牙站起身,小心的试探道:“乖,把那个结印给我。”
“乖,你把他小心的给我。”
“乖,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术法了,没用的,都是徒劳无功。”
“乖,爹,求你。”
“乖,乖,爹求你了,不要再这么搞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乖,爹给你跪下?你想让我跪下求你?爹给你跪下,爹这就跪下,你把那个结印给我,咱们两清。从此以后,我不再难为你,你就是我这个位子唯一的传承者,你听话,把它给我。”
“你把它给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突然,结印的光不见了。周遭一切的纷扰都趋近于安宁。
世界难得的安静如斯。
神祖这才看到,自己眼前不光有祖老一和吾柳,在自己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老朋友,他们一左一右,正默契的给自己编制了一张巨大的黑网,看样子是想要将自己给网起来。
不过和那个结印比起来,什么网子都不重要!
神祖的眼中只有祖老一手中的那结印。
它消失了!
那么强大的结印,那么明亮的光芒,突然间就消失了?这是为什么?
神祖也是一脸的惊讶,张着嘴指着祖老一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个逆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投胎,不气死为父你是不甘心吗?”
祖老一摊摊手,一脸无辜道:“你以为这就没了?”
神祖刚刚喘匀一口气,就见自己站着的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飞沙走石,遮云蔽日,风起云涌,这一切的一切,比刚才结印初成的时候,有过之无不及。
不光神祖,就连两个老前辈都跟着一慌,手上的动作都没敢继续下去,挂在半空定定的看着祖老一。
“这孩子是疯了吧?”
“这孩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阵仗?”
“天成,这种功力肯定是天成!不得不说,这小子比他的老子爹有魄力,有能力,如果他是开天神祖,或许——”
祖老一在两人的说笑声中缓缓的举起了双手,他的左手托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名曰大无尽。他端详着这个有些可爱的光球,缓缓的念动了咒语。
神祖起初还有些不可置信。
毁掉大无尽的秘术,普天之下,万仙之上,不可能有人知道这其中的关键点。
所以当他突然听到祖老一念的咒语居然是破解之法时,心中断然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破界大无尽术法的咒语。
可是当他又听闻祖老一念完三句,所有的尊荣通通抛诸脑后,掉头就跑。
他要跑,要不停的逃跑,要找一个坚硬无比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什么地方呢?回自己的神殿,不行,太脆弱。去深山,不行,一般的深山不足以抵抗这变故带来的冲击。
神祖逃跑的十分迅速,两个扯网子的家伙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神祖已经窜出去了老远 。
“他这逃跑的样子真难看。”
“能让自己的老子跑的和孙子一样,这小子还挺厉害的。”
“我们要不要也跑?”
“跑什么?我们跑得了吗?不如问问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祖老一闻言居然转过了身,笑嘻嘻的冲着两个人回道:“恐怕让两位失望了,我没有什么算盘,只是想单纯的灭个世界。”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收起手中的网朝着祖老一围拢了过来。
“灭世?这么有意思,带我一个。”
“你小子和我们想到一起去了。这种好玩的事情怎么能不带我们一个呢?来来来,小子,你这球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没见过?”
“你别说,我也没见过,看着好像挺厉害的?能不能让我玩儿一下?摸一下也行。”
大无尽。
祖老一刚说完这三个字,两人伸向光球的手齐齐的停了下来。
两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眼神中尽是不确信。
祖老一看出了两人的犹豫,笑道:“我没有他那么爱吹捧自己,这确实是大无尽。二位应该听说过?”
“嗯,听说过,没见过。”
“听闻这东西出来,可就是重开天地的节奏。你小子来真的?”
祖老一点头:“我这人不怎么喜欢空口白话,就喜欢付诸行动。二位?想要拦着?”
吾门卫仰头大笑道:“我们拦着你做什么?你怕是不知道,我们两个人有多喜欢这小小的东西。”
祖老一蹙眉:“喜欢?它?”
“当然啊。我和他常年在这死不死活不活的轮回,我们早就受够这没有来路的日子了,一切都毁了才好,我们才能真正的做个了结。哪怕来世做个花做个草,有生有死,有来又去,看天地,赏云风,自由自在的多好。”
吾门卫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儿。”
祖老一将光球往自己怀中收了收,仍有些警觉道:“他,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吾柳可还在这里,你当真不用在乎他的死活?”
吾门卫笑的更开心了,“难为你在这生死关头还能记得我那倒霉儿子。你放心,我给他找了个好去处。无论这个世道如何变换,他总能有一口气活着出去。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操心,毕竟我不是你那老子爹,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问。“
祖老一苦笑,“那种父亲天地间少有,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吾门卫忽的想起来一点,问祖老一:“你那老子爹这么跑了,万一真让他找到个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你岂不是白费心血?”
“呵呵,大无尽,这可是大无尽术法,你在胡说什么?大无尽启动,天地重开。所有喘气的都得没。那老头子即便是躲在乌龟王八壳子里,也得没。放宽心。
“不过我听说这玩儿意启动需要七天的时间。这七天,你就打算从这坐着守着?不做点别的?”
吾门卫坏笑道:“嗯?什么意思?你还有美娇娘要交代后事?快去,我们不拦着。”
“滚滚滚,我们两个心无旁骛,这小子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六根清净的主儿,保不准还有什么憾事未了的。小子,咱们也算是有缘,要不我们帮你看着阵法,你去了结一下你的...情缘?”
两人的目光越过祖老一的肩头,落在了后面的邪邪身上。
祖老一立马摇头,“没什么憾事,我们就安静的坐着等着吧。”
“也好。”
“也好。”
日升月落,风走云来,三个人在阵法中不知道坐了几天。
这天天刚亮,吾门卫闻到了一股子香甜的酒味,忍不住从打坐中睁开眼调笑:“吆喝,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酒,该不会是来故意馋我的吧?”
邪邪提着三壶酒站在阵法外面,“美酒在前,不饮一壶?”
吾门卫咽了口口水,“饮!”
阵法被吾门卫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邪邪顺利的走到了三人跟前,将手中的两壶酒依次递给了两个酒鬼。
吾门卫到底是有孩子的老人,看了一眼邪邪眼中的神色,立马懂事的拉着另一个酒鬼后退好几步,给两个人充分的说悄悄话的空间。
“你不喝?”邪邪给祖老一将酒壶的盖子去除,特意提着酒壶在祖老一的鼻子下面走了两圈,“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找到的存货,再不喝就没了。”
祖老一被邪邪的话逗笑了,“你在我的院子里埋了那么多,这会子都找不到了?”
邪邪惊讶道:“哎呀,你居然能闻出来这是你院子里的那些酒?我就说嘛,你这鼻子天下间少有!这么厉害的鼻子,不知道有没有配一个厉害的舌头。你要不要尝一尝,这是我埋下的第几壶?”
祖老一扫了一眼有些新的壶身,随口道:“后面几个吧?壶身还没有变色,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邪邪得意的笑道:“哈哈哈,看来你眼睛没有你的鼻子好用,这可不是最后的那几壶,你猜错了。”
祖老一有些兴趣的皱眉道:“猜错了?”
邪邪将手中的酒壶再一次凑到祖老一的唇边,“我可没有忽悠你,自己尝一尝就知道了。看看我有没有诓骗你。”
祖老一苦笑一声:“我有什么好诓骗的。”
邪邪道:“对啊,没什么好骗的,所以你不想要自己亲自试试这到底是哪一壶?你还记得我埋的都是些什么酒?”
祖老一看了一眼已经开怀畅饮的两个酒鬼,心想难得的有人陪着说说话,也算是死前的小满足,便转过身,正对着邪邪的方向坐好,一本正经道:“我记得你埋酒的时候说了很多,但是当时我正在筹谋别的,所以没有一一记下来。只记得有桂花酒,桃花酒,荷花酒,玉露酒,辰星酒,还有几壶的名字有些绕口,我记不太住了。难不成这正是那几壶我记不住名号的酒?”
邪邪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正是你走神没记住的那几壶里面的,你快尝一尝,然后告诉我味道如何?不枉费我费劲的从地底下挖出来。”
祖老一已经许久没有说话和喝水了,眼下说了这么多,突然就想要尝一尝这眼皮子底下的美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是不是真如当时邪邪埋酒的时候对自己描述的那样夸张,飘飘欲仙,乘风归去,千里星河,媲美不得。
祖老一接过邪邪手中的酒壶,正欲饮一口,邪邪伸手阻拦道:“哎,别喝的太快,我要你喝完了告诉我味道,猜猜名字。”
“它的名字?左右不济是个什么花?难不成是梅花?”说完,祖老一仰头就是一小口。
好清冽的酒。
没有花香,半分都没有。
祖老一有些惊奇,按照邪邪的以往制酒的作风,这里面居然没有那种香气扑鼻的花香委实有些让他觉得意外。
祖老一为了猜出这酒的内容,只得仰头灌下第二口。
一如刚才一样的清冽。
这清冽就像是自己殿后那个池塘下面的寒潭里的冰水一般。
仔细品品,好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轻很淡,几乎可以忽略掉。
祖老一又想灌一口,邪邪吐着舌头笑话道:“吆,这都两口了还没品出来是个啥?看来我这制酒的功夫真是有所长进。我这一身的本事就这么断送了真是可惜啊。世上多少爱酒之人尝不到我这天下第一的手艺了。”
祖老一知道他这是在调笑,并不是恼火,仰头灌下第三口。
这一口酒下去,祖老一只觉得胸口处翻江倒海,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这天这地像是要翻过来一样。
莫非这大无尽的结印已经释放了?
祖老一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终于将面前三个人头的邪邪魂归正位,道:“这酒第一口还清冽,第二口有些浓香,第三口就过于浓烈了。何酒?”
邪邪接过祖老一手里的酒壶,并没有像往日一样顺手倒进自己的嘴里,而是小心的盖上了壶盖,稳稳的放在了祖老一的对面,自己则盘腿坐在了酒壶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祖老一。
祖老一忽然心中警铃打响,可是为时已晚,只能正襟危坐,小心问道:“这酒是什么名字?”
“你都喝了三口?还没想起它的名字?”
“我知道它的名字?”
邪邪点头:“和你说过,只看你记不记得住了。”
“何时说过?埋酒的时候?”
邪邪摇头:“再早一点。”
“那就是你制酒的时候?”
邪邪继续摇头,“可能是再早一点。”
祖老一随着邪邪的回答,将自己有些沉乱的思绪使劲往前捯饬了好几番,仍旧没有看到丝毫的头绪,只能认输道:“我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邪邪忽闪着大眼睛,道:“不,你一定记得。”
祖老一摇头,“不,我没有印象了。”
邪邪猛地起身走到祖老一的身前,抬手揪住了祖老一的衣襟,将他拔萝卜一样从地上薅了起来。
“记不得不要紧,我带你去看看。”
“什么?”
祖老一眼前一花,头重脚轻之后,连个人随即就落到了一棵参天大树之上。
脚下还未站稳,邪邪的一只手已经从他的后腰绕了过去,“嘘,别出声,被它看到了我们都要遭殃。”
邪邪说的那个“它”是一只黑不溜丢的大狗。
这狗正拴在一家小院的门口,睡得呼噜声朝天。
两个非人的落在了小院子里的大树上没被它察觉也实属正常,毕竟不是啥正常人。
祖老一那棉花套一样的脑子慢慢的有些清明起来,这场景似乎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对,不仅见过,还来过。
邪邪揽着祖老一的腰又一施法,将人带到了这院子里后屋的屋脊上。
邪邪就轻驾熟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两腿一伸,靠在了屋脊的瓦片上,还不忘对仍在懵逼的祖老一拍拍身边的瓦片邀请道:“愣着做什么?快躺下啊?一会就来了。”
“来什么?”祖老一刚说出口,院中的黑狗汪汪叫了两声,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响,想要提醒主人自己家里进了歹人。
邪邪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按倒,翻身上去捂住了祖老一的嘴,“别出声,它叫两声就睡觉去了。你要是出声,只怕一会儿我们就要重新上演人狗大战。”
祖老一的思绪渐渐有了新的眉目,是了,有一天晚上,自己好像就是这么跟着邪邪突然去了人界,体验了一把偷鸡摸狗花前月下。虽然最后变成了鸡飞狗跳催花折柳,不过好在也算是挺有趣的一晚,不虚此行。
终于在自己混乱的脑海中找到了此行的目的,祖老一待黑狗变得安静之后,小声问邪邪:“为什么又要来这里?你刚才给我的酒到底是什么?为何能重新回到这里?”
“嘘,等一会,一会就来了。”邪邪松开了捂在祖老一嘴上的手,自己躺在了他的身侧,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笑的门牙都露了出来,“自然是觉得这一晚上很美好,所以想要故地重游啊。不然呢?谁会想要重新看一遍自己过的多么糟心?我可没那么衰,我这人很喜欢往前看,看美好的事物。如果没有,那就自己创造美好的事物。你看,这一点我和你就不一样,凡事想得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你当日也是这么说的。呵,真是记忆犹新。”祖老一老老实实的躺在一侧,学着邪邪的样子枕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和我不一样啊,你身上有那么多东西束缚着你,你没有我来的洒脱,没有我过的自在。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多么无趣的人,相反的,我觉得你很有趣。我在我的无拘无束里自得其乐,你在你的条条框框里暗潮汹涌。”
祖老一道:“你当日这么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胡说,难不成那时候你已经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了?”
邪邪笑道:“哪有,胡说八道的。谁知道你那么配合——”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沉默,静静的看着满天星斗。
“你带我来这一晚上,只是为了重新看一遍那晚的流星?”祖老一突然发问。
邪邪看了看远在天边的一抹白光,慢悠悠回道:“不然呢?既然你都要重开天地了,自然在这之前,我要把没看够的流星再看一遍,这点小小的愿望,你应该能满足吧?”
“我还有什么机会说不吗?人已经被你带过来了。”祖老一心中觉得好笑。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邪邪做了不是一次两次,可是次次都让自己觉得理所当然,还不生气,这真是见了鬼了。
想到这里,祖老一心中有一丝丝的愧疚。
自己没有问过邪邪对这个天下有什么眷恋,是不是太自私了?
祖老一侧过头,想要张口问一句“你有什么遗憾吗?”
可是看到邪邪那安静的侧脸,多种情绪涌上心头,祖老一张不开口。
谁知这时候邪邪居然自己张了口,“遗憾肯定有。不过和你的遗憾比起来,微不足道。”
“我没有遗憾。”祖老一长叹一口气,“我没什么遗憾,所以才会这么义无反顾的想要重开天地。”
“是吗?”
“是。”
嗖-
一颗流星滑落眼前。
颀长的尾巴像是白孔雀的尾羽在黑幕中画出一个偌大的轮廓。
嗖嗖——紧接着又是两颗。
邪邪索性坐了起来,两手托着腮看着那一颗接一颗的流星从天而降。
“你看,流星来了。”
“嗯,来了。”
邪邪指着那些长长的尾羽,“好看吗?”
“好看。”
“遗憾吗?”
祖老一一愣,笑道:“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