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瓣, 一瓣,又一瓣。
红艳艳的花瓣和身后的将停未停的花瓣雨截然相反,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云方只是稍微弯了弯腰看着坑口,那数之不尽的花瓣就已经将他的所有视线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血红。
坑洞周围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香?
咔嚓!
偌大的闪电像是开了刃的巨斧一下将天空分成了两半。
裂缝里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许许多多的金光,像是老君炉子里的金丹豆子一样蹦蹦跳跳的从天空中跌落凡尘。
不等你看仔细,第二个闪电也接踵而至。
云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微微闭了双目, 想要缓一缓。
冷冽的清香直逼鼻尖。
一只冰凉如水的手不由分说的压在了云方的双目之上。
“乖, 别看。”
“你没死?”云方觉得此时此刻现在就像是那世俗间戏本里最最无趣的桥段一样,死而复生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云方的每一寸大脑。
“你...没死?”
“小方方,你忘了吗?我可是鬼王。”
“嗯,你是鬼王, 最厉害的鬼王。”云方轻笑出声,“这个时候了还求夸奖, 你也是够无聊的。”
“有你相伴,从不无聊。”
云方想要将这只冰凉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好好的捂一捂。
即便下一秒两人就要双双消散于天地间,云方也想要尽力为张伦拂去这尘世最后的冰凉。
“乖, 别动。”
语调依旧是张伦那惯有的玩世不恭,仔细回味这话里还带着些挑|逗的趣味, 惹得云方更加好奇, 笑问:“阁下果真不同凡响, 这种田地居然还能谈笑打趣, 在下佩服。”
“小方方,我虽然对你的夸赞一向很受用,不过这次不是同你玩笑奥, 乖,别动,我在做事情。”
云方另一只空闲的手已经快速的捏了诀,想要对着张伦施法将人定住,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哪怕是在眼下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云方的心中居然没有多少慌乱。
人间不是有句话吗,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古往今来,说这话的人比比皆是,能做到的才有几人。今日若真是能一起结伴,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怎么?堂堂鬼王大人,莫非现在开始害怕了?别怕,我在这儿。”
“小方方,你这泰山崩于面前面不改色的样子,真是让我——”
“怎么?”
“喜欢得紧。”
彼岸花开,满庭皆殇。
“嗯?这是哪儿?”
“我怎么又活过来了?”
“这这这不是我在做梦吧?”
越来越多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进云方的耳中。
云方心中的疑惑已经远远超过了好奇,他不得不严肃的开口道:“手放下。”
“小方方。乖,再等等。”
“张伦,手放下。”
“小方方,不要突然这么严肃,我会害怕的奥。”语毕,没等云方发作,身后的人已经率先动了手。
云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后面的人给五花大绑了起来,顺带将云方的眼睛用术法也给限制住了。
云方有些恼,“你给我松开,我便不同你计较。”
“嘿嘿,小方方,你是什么人我可太清楚了,不该你看的东西你还是安安静静的不要看的好,不然我怕你吃不消。”
“怎么?这时候了,你害怕我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退一步讲,你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莫非你在这院子里还有旧爱?”云方说完自己都笑起来,“荒唐。”
往往这个时候,张伦一定会嘴欠的反驳两句,奇就奇在,这次的张伦居然没有还嘴。
云方心中的疑惑越发的不受控制,“你给我解开。”
“小方方,再等等。”
“阴曲流,解开。”
“等一等。”
云方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这时候他才察觉出来,周围的花瓣雨似乎已经停掉了,那种扎进地面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鼻尖的那股子清香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如果刚刚的味道是腊梅,那此时的味道就是冬日里北风吹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带来的冷冽的腥臭味。
没错,这里面还有鲜血的味道。这味道对于云方来说可是太过于熟悉了。
人气急了真的是会笑的。
云方笑着说道:“你这是想让我死都不瞑目?”
“你们,拦住他。”
立时有几个莽莽撞撞的人跑到了云方的身边,他们有的拦腰抱着云方不让他起身,有的死命的用手拽着覆在云方眼睛上的遮挡物不让它掉落,还有的干脆趴在地上箍着云方的脚脖子不让他动弹。
云方摒弃这些嘈杂,认真在周围听取能让自己有所判断的声音。
有浓稠的水滴声,落在砖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落叶的声音,和刚才的花瓣雨不同,这落叶听着有些笨重,在空中盘旋许久才能落在地面上。
有拖沓的脚步声,这脚步听起来更加笨重,像是脚踝上拷着巨大的铁链枷锁,每走一步都会让铁链在地上发出撞击声。
云方凝神继续听,除此之外,好像还有隐隐的咒语声。
张伦在念什么咒语吗?
云方锁了眉头,冷静道:“你该不会又想到了什么可以救世的主意?”
“嗯?”
果然,如云方所预料到的,张伦开始回话了。
“你好不容易得到的结果,你要自己再去推翻吗?”云方气急败坏的斥问道:“你让天上地下的所有人陪你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你又想方设法再给大家送回去?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世界的尽头......小方方,你想象中的灭世是什么样子呢?天地漆黑,混沌一体,然后横空出世一个英雄,开天辟地还你光明?”沉重的脚步声慢慢的靠近云方,声音也变得居高临下起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些神话传说,大抵都是胜利者自己编撰出来用来唬后人的?那你知不知道,这个胜利者又是谁呢?”
云方自嘲到:“你该不会要说这个胜利者是你?可是你毕竟只是开天神祖的长子,你不是应该排在神祖之后吗?”
“小方方,万事皆有可能。”
“呵呵。”
“你笑什么?”
云方手上动作依旧我行我素,回答的四平八稳,“你说的没错,万事皆有可能。”
“破!”
云方一把甩开围绕着自己半包围的人,擦去唇边的血水,扶着廊柱缓缓站起身,“比如你这束身咒,我要是想破,还是能破的了的,几百年修为而已,我扔的起。”
“怎么?没想到我会拼了自己几百年修为破了你这束身咒?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有一日我要用几百年的修为来破你的禁制。你真是——”云方这边刚刚挺直了腰身,准备抬眼看看这个罪魁祸首又在作什么妖,那边目光将将落在庭院中,云方的心跳就漏了好几拍。
这是什么?
云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身躯。
这庭院放在人间已经算是大门大户才有的配置,可是此时这个庞然大物落在这庭院中却显得满满当当,更有几处墙壁已然被这物生生的撑破,断壁残垣处搭着的是这物粗壮绵长的尾巴。
云方懵懵的顺着这庞大的身躯往上抬一抬眼,漫天的白色碎片正像是鹅毛大雪一样徐徐的洒落下来。
这雪花飘洒的过于密集,过于安静,致使即便云方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这庞然大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庞然大物将小院占得满满当当,云方听到的脚步声不过是这物尾巴来回扫动地面的声音。这尾巴的尖尖上,明晃晃的缠着几圈黑黝黝的铁链,难怪听起来有金属撞击的声响。
雪花一样的碎片落在地上并没有立马化去,倒像是随风飘扬的蒲公英种子,落地后便扎根于此,将自己和大地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随着铁链划过地面发出一声一声“刺啦”的节奏,快速的完成扎根发芽的成长过程。
没多会儿,这庞大的身躯周边已经冒出来许许多多的白色小苗。
小苗一棵一棵精神抖擞的仰着头,等待着空中源源不断降落的兄弟们和自己汇合。
云方并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场景,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术法到底是为何扔的,只呆呆的看着脚边越来越多的白色小苗,以一种出奇迅猛的速度长到了和自己腰身一般的高度。
翘角的房檐时不时的滴下几滴血红色的液体,正巧被云方身边的白色小苗一仰头喝个干净。
云方这才稍稍回过神来,顺着房檐往上方看去。
白色碎片降落的速度不仅没有减缓,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愈发的来劲,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势态倾涌而下,砸在屋檐上,再重重的滚到小院里,落在云方的脚边。
一阵莫名的凉风迎头而来,云方被白茫茫的碎片迷得合上双眼,鼻尖的血腥味再一次加重,仿佛近在咫尺。
“乖,别动。”
冰凉滑腻的触感,激的云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和你说过了我在办事情,你怎么不听话呢?嗯?”
云方的脚踝被一条粗壮的,带着铁链的尾巴随意的攀附而上。
“怎么?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