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秉天看着张伦一脸又疼又爽的表情, 一时间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怎么了,只能扭头看向从里屋出来的云方。
“他这是怎么了?”云方问, 脚上的步子也紧了几步,来到张伦的身后给他轻轻抚背。
张伦抬抬手,指着门外那道不太友善的影子,“来…来了。你小心。”
云方抬眼,这外头蹲着的是比刚才的巨蟒还要高大不少的四脚怪。
说是四脚怪,是因为这货看上去应该是巨蟒的近亲,从样貌颜色上都大差不差, 只不过这货比巨蟒多了四条猛兽的爪子。
蟒身上多了四只粗糙的像是临时安插上去的爪子, 这画面除了惊悚意外,还有一点点的搞笑。
云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张伦哎吆道:“小方方,这东西是什么?看上去挺厉害的,你见过吗?”
云方背着手走到门口, 仰望面前巨大的四脚怪,“没见过。”
张伦笑的贱兮兮的, “还有小方方你没见过的东西,这才是奇了怪了。我还以为大千世界,没有你不知道的。”
云方:“山外有山, 天外有天,没见过不稀奇。这东西像是给这个三头蟒过来报仇的。来的挺快, 说明它老窝应该在这附近。”
张伦猜到了云方的打算, 故意抻着问, “你想做什么?”
燕秉天跳进来插话道:“为什么要找它老窝?是要斩草除根吗?哇哇, 你们太狠毒了。两个体型巨大的打的还不过瘾吗?要去老窝被群殴?我…不想去啊。”
云方冷哼一声,“那你就在此地和它们单挑吧,我们走。”
燕秉天眼疾手快的匆忙拉住张伦的袖口, “哎哎哎,我一对二,怎么能叫单挑呢?你们不要丢下我啊。”
张伦伸出两根转头,耐心解释,“单挑,你一个人挑它们两个。群殴,它们两个殴你一个。这小方方说的没毛病。”
燕秉天的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慌忙开始表忠心,“我们一起走,前路漫漫,万一有个沟沟坎坎的,我还能帮你们探探路。二位,有话好说,咱们一起,一起。”
张伦看着燕秉天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甚是有趣,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对云方笑道:“别逗他了,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云方双手翻动,转瞬之间,三张明黄色的小人符纸依次排列半空,经过云方手指尖的轻轻触碰,三个小人砰砰砰化成了和云方等人一样大小的人偶,正呆呆的站在三人眼前。
燕秉天没见过这种术法,当下对着云方竖起了大拇指,“阁下法术实乃精妙,这等的惟妙惟肖,老夫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模仿一二。佩服。”
张伦见自己的说辞被燕秉天抢了先,有些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好笑,“燕山主啊,好歹是一方山主,你稍微有些傲气和骨气好不好?”
燕秉天不屑道:“傲气永远都是强者对弱者施舍的东西,我在你们面前还不配。”
张伦忍不住鼓掌,“燕山主,你这马屁功夫真的是炉火纯青,我自配不如。”
燕秉天笑道:“呵呵,还好,还好。”
云方在三个人偶的身后纷纷写了几行咒语,对二人说道:“你们身上的血来点。”
张伦二话不说,张嘴就要咬破手指,被云方一把握住,“你肩膀上有血,沾一点就够了,好端端的手指头你就放过它吧。”
燕秉天含着手指头忽闪着眼睛望着这两个随时随地都在腻歪的男人,小声问,“我…用咬吗?”
云方:“咬,快点。”
燕秉天心一狠,咬破手指挤出来几滴血,被云方拿着手按在了那个和燕秉天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背后的符纸上。
说来也怪,这几人偶在鲜血入符后,就像是突然有了筋骨,有了脑子,居然活了起来。
三个人偶齐齐的转过身,对着身后自己的原主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万秋无恙。”
燕秉天惊讶的摸了摸人偶的脸蛋,又摸了摸自己的,“乖乖,这玩意儿比我还像真的。干嘛用的?”
云方朝张伦使了眼色,“走。”
一个字,张伦已经明白了云方的打算。
燕秉天不知道啊,他就看到这俩人眉目传情之后,齐齐往里屋走去,心想着这是去干什么?就看到张伦朝着自己招了招手。
燕秉天心一横,大不了就是长个针眼,无所谓了,比死了强。
燕秉天才一进屋,脚底虚浮,眼前苍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了起来。
张伦的声音隔着茫茫白雾传过来,“别乱动,掉下去会摔死你。”
燕秉天忙不迭的答:“知道了知道了。”
从眼前的葱茏叠翠到云山雾罩,从金光普照到黑水成潭,燕秉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往上飞还是往下潜。他的身子,眼睛,早就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终于,他的所有感官都回归了原位,因为他的脚底踩到了实处。
脚踏实地的感觉差点让心一直飘在半空的燕秉天当场哭出来。
云方单臂一横,挡在两人面前,厉声道:“小心。”
燕秉天晃了晃脑袋里到处晃荡的水,定了定眼睛,才看清几人来到了个什么地方。
说山不是山,说洞不是洞,山不高,洞不深,奇奇怪怪的全都是错综复杂的藤蔓。
几条小指头一样细长的小蛇从藤蔓上慢慢的爬下来,朝着洞外的不同方向爬去,路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条。
燕秉天忍住又要翻涌上来的酸水,捂着嘴巴往张伦身后站了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燕秉天从心里觉得,这个张伦看着吊儿郎当的不着四六,但是比云方好相处多了,起码在生死面前,如果说二人有一个能拉自己一把,那大概率会是张伦。
燕秉天小心的扯了扯张伦的袖口,“这是哪儿?”
张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解释,“小方方用那几个人偶拖住那两个大的,我们当然是来抄家啊,这么好的机会。”
燕秉天:“抄家?谁家?”
张伦指了指地上乱爬的小蛇,“它们的家啊。大的不在家,小的能成什么气候。”
燕秉天:“这有些……”
“不地道?”张伦的小白牙半露,一把搂住燕秉天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地道这个东西都是活下来的人闲着没事用来评论前人的。燕山主,你别忘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人,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我们是真的不怎么在乎。你要是觉得愧对良心,可以给你个机会,你去里面通报一声,下个战书什么的。我觉得依照小方方现在的本事,正面交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云方回头,一眼看到了张伦半个身子趴在了燕秉天的身上,“放开。”
张伦忙站直了身子,笑眯眯的辞了呲牙,“燕山主对我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用多心。”
燕山主一听,赶忙摆手,恨不能把两只手都摇断以表忠心。
云方抬手,“你跟着我们是想找点趁手的兵器?这里面没有千件也有百件,挑两件赶紧走。”
燕山主看张伦,“什么意思?”
张伦道:“这里面绝对有你看得上的神器,自己找两件拿得动的,出来之后各奔东西,小方方不想带着你了。可能是吃醋了。”
天地良心,我燕秉天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和不是人的去动什么姻缘红线,这得脑子进多少水才能干的出来!
燕秉天扁了扁嘴,小声道:“好,多谢。”
云方开路,张伦跟上,燕秉天殿后,三人一行进了藤蔓越来越浓密的洞穴深处。
空气中一股子潮湿粘腻血腥的味道,越往里走越是刺鼻。
燕秉天瞧着前面两人走的身正影直,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为什么他们两个丝毫不受影响。
云方双手背在身后,走的气定神闲,如果不是环境太过恶劣,燕秉天都要以为这货可能是要去衙门告状的,这气势,啧啧啧,但凡衙门老爷是个胆小的都得给他吓得反过来磕他两个。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原来是个这么能装的货呢?
云方突然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燕秉天。这一眼很刻意,虽没有言语半句,但是燕秉天就像是被当头呵斥了一顿一样,立马焉了下去,低下了脑袋看着鞋尖。
张伦不解的走到云方前头,一边挑起前面碍事的藤蔓,一边笑道:“让我看看这俩货住着的地方是个什么鸟儿样。”
张伦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
云方过来,手搭在张伦的手背上,嘴角清扬,“倒是挺会享受。”
最后凑过来的燕秉天看到张伦面前的场景,也是一脸的惊讶加羡慕,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小声嘀咕,“这他奶奶的也太像世外桃源了。呸,我过得还不如一个四脚怪。”
藤蔓之后,蔓草无边,花红柳绿。
左有高山峻岭郁郁葱葱,右有飞瀑三千直落九天。
山水之间,鸟语虫鸣,荷香蛙肥,碧波荡漾。一叶扁舟于水上,无风自动,缓缓朝着几人划来。
空旷的田野间,一声嘹亮的声响,响彻大地。
“老友前来,没能远迎,老友莫怪。”
张伦一脚踩住船头,呵呵笑道:“老友,谁的老友?阁下既然是个能说人话的,出来打个照面?”
“毛头小儿,还不配与我说话。”水下波纹乍起,忽然从水底冲出两把寒气逼人的水剑,对着张伦飞来。
云方默默的快走一步,挡在张伦身前,单用一个拇指,顶住了右边的剑尖。
那剑尖在接触到云方的指腹后,当场化成了一滩寒水,淋湿了云方的袖口。
左边的剑也随着这一滩水调转了头,重新扎入了水中。
“吆,看来还记得我,不错,不错。邪风忱,在这里能见到你,你还真是……”
云方:“如何?”
水中一声震天大笑,大笑过后,阴冷的声音从几人的身后传来。
“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