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人张伦从坑底哼哧哼哧的爬上去, 躲开了云方伸过来的手,不由分说, 直接朝着水边走去。
云方紧跟其后,亦步亦趋的看着张伦缓缓走进水里,一屁股坐在了岸边的沿壁上,手脚并用的清洗着一身的污垢。
燕秉天好不容易爬上坑口的时候,张伦已经洗的差不多了。
一身的湿漉漉,头发丝都服服帖帖的黏在了脑门上,一双眼睛出奇的明亮, 就像是他身后波光粼粼的水花溢进了眼眶子。
燕秉天没那么讲究, 直接大大咧咧的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滚了几遭,身上的泥巴已经洗去了大半。
燕秉天伸出一个脑袋在水面,“那小子真抗揍啊, 咱俩这拳头砸下去,居然都没怎么哼哼。果然不是一般人。”
张伦鞠了一把水打在脸上, 胡乱一抹,笑道:“我给他嘴巴里塞了一块石子,又被我们绑成了粽子, 想哼哼也哼不出来。”
燕秉天抱拳,“佩服, 这么短的时间下黑手, 打包塞嘴, 你才是不一般的那一个。”
云方见张伦洗的差不多了, 伸手去拉张伦。
张伦摆摆滴答水的衣袖,“不用拉我,回头把你衣服弄湿就不好了。”
云方笑了笑, 执意薅住了张伦的后颈领子,将人提到了干净点的地方,拿出随身的帕子给他擦拭起头上的水渍来。
张伦舒服的半弯着腰,任由云方折腾。
乌黑的长发因为被水冲洗的缘故全都散成了水草一样,有的贴在后背,有的贴在前额,反正就是不待在原地。
云方给他将头发用指梳打理好,继续擦拭张伦脖颈里的水渍。
张伦感到耳后一阵酥麻,一把抓住云方的手,“小方方,剩下的我自己来。”
云方好笑道:“你还害羞?”
张伦:“不是,我是看那人在坑底待了这么久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问一问傀儡线的下落。”
云方点头,转身朝着大坑走去。
坑底的泥人好像被耗尽了气力,正懒懒的靠在坑底仰头望天,除了那双眼睛还在忽闪能让人感觉这货还有一口气,身体的其他地方都被燕秉天均匀的涂抹上了一层泥巴,看那样子,估计是把他当叫花鸡一样给裹起来了。
云方居高临下的望着水生恨,问:“现在有功夫同我说说傀儡线的下落了吗?你的那两条看门小家伙估计也快回来了,我耐心不是很多。”
水生恨像是蚯蚓一样弓了个身子,示意自己嘴巴里有东西。
云方用锻云轻松的将他嘴里的东西拨掉,笑道:“说吧。”
水生恨吐出一口脏水,愤愤道:“我们好歹在天上也算有过交情,你今天这么对我,良心不会痛吗?”
张伦抚着自己的胸口蹲到了坑口,“好痛,痛的我都快要哭了。呸,这种凡人才有的东西,你会有?赶紧交代傀儡线的下落吧,我们小方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水生恨啐了一口吐沫,“别的事情,他能有什么事情?怂货一个。”
张伦作势撸起袖子又要跳下去暴打这小子一顿,云方一把拉住,笑道:“他说的也没错。既然你想拖延时间,我就只能等你的看门狗都回来,给你把这地方都给掀了,可能那时候你就有心情和我说了。”
水生恨明显不相信云方有这本事,一脸的不屑,“凭你?”
云方从怀里掏出一颗小小的金花生,放在掌心,笑道:“我喜欢拉帮结派,加上一个他,你觉得怎么样?”
水生恨看到金花生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方还特意拿着金花生在水生恨的眼前晃荡了两下,“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你…鬼王也在这里?阴曲流?他没死?他当真没死?你莫要骗我。邪风忱,你发誓,你用你的身家性命发誓,阴曲流没有死,他还活在这世上,你发誓。”
张伦好奇,拧了一把袖子上的水,装作漠不经心的问道:“你和鬼王的关系很好?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鬼王阴曲流还活在这世上,傀儡线我双手奉上。”
“这么好?”张伦得意的直起身子,拍了拍胸脯,咳嗽了两声,“那我摊牌了,我就是鬼王阴曲流。”
……好安静。
场面十分尴尬。
张伦见坑底的泥人居然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急切道:“傀儡线呢?不是说我活着你就给我傀儡线吗?”
“呸,装鬼王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几斤几两沉,也敢从这胡言乱语。鬼王阴曲流是什么人,你以为是你这种软面蛋子小白脸?”
“咦?说的和你很了解阴曲流一样?怎么?有亲戚关系?你哪位?”张伦气结道。
云方道:“我不确定阴曲流还活着,但是我希望他活着。我找傀儡线也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水生恨问:“引出来做什么?交给天界领赏?”
云方苦笑:“你是被关了多少年?天界把通天之路全部关闭了,你不知道吗?领赏?现在就是人间大乱,妖界翻天,他天界都不会派一兵一卒下来多看你一眼。”
水生恨来了精神,“所以你找阴曲流是为了……”
云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张伦,浅笑回道:“变天。
水生恨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此时他瞪着眼睛看着云方的下巴,不确定道:“你想效仿当年的阴曲流?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张伦耳朵尖,急忙追问,“为了谁?鬼王阴曲流?”
水生恨张了张嘴,见云方的眼神并不怎么慈善,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云方:“傀儡线,你现在能交出来了?”
水生恨躺在坑底点着头,“可以。只要是和上面对着干的,我都帮。你们给我拉上去,我带你们去取傀儡线。”
云方伸手,张伦一把给他捞了回来,“他这种泥猴子你不要碰,我来。”
张伦笑嘻嘻的蹲在坑边,诡笑道:“小伙子,来,我给你洗干净,上路。”
水生恨后颈一凉,“你…你不要过来,哎哎,你干什么?你手摸哪里呢?你干什么?我的下巴,我的头发,啊啊,你故意的是吗?你扭我作甚?你….咕嘟咕嘟…你就是…咕嘟咕嘟…啊,邪风忱,你就干看着吗?你…咕嘟咕嘟咕嘟……”
水面翻滚着泥泡泡,张伦一手按住想要抬头起来叫嚣的水生恨,一边拖着腮帮子嫌弃的说道:“洗干净了再说话,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二世祖嘴脸,我最看不惯了,赶紧洗一洗,都给我洗下去。”
燕秉天一脸担忧,“你这么按下去,他可能要没气了。”
云方回道:“不会,它不怕水。”
张伦扭头,“为什么?”
话刚出口,张伦手上一空,按着的人凭空消失了。
张伦不可思议的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绳子,一脸惊讶,“人呢?”
远处,平静的水面乍起一朵巨大的水花,给张伦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得,刚才擦好的头发又成了水草了。
水花消散,张伦眼前出现了一条金黄的……锦鲤。
张伦看了半天,“鱼……精?”
金黄的锦鲤对这两个字极为不满,跃出水面对着张伦又是一口口水。
张伦不满,“怎么了?难道不是鱼精?那是什么?”
云方笑道:“是鱼仙。”
……
张伦看向燕秉天,“差距大吗?”
燕秉天摊了摊手,“我感觉不大啊,都不是人。”
金黄色的锦鲤气的在水里疯狂游窜,不时跳出水面,尾巴不住的拍打水花表达自己的愤怒。
云方的目光去落在了锦鲤身后慢慢聚集起来的鱼群处。
张伦看到那群规模庞大的鱼群后,也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么站起来看,鱼群的数量真是大啊。
密密麻麻的各色各样的小鱼儿从水面下来回穿梭,慢慢汇集,最后都围绕在了金色锦鲤身边。
张伦看着这些多到头皮发麻的鱼儿,小声问,“这是做什么?请我们吃全鱼宴吗?吃不了这么多啊。”
“呸!”金色锦鲤一跃冲天,重新化成人形,抖干了身上的水渍落在云方身边。
“你们不是要找傀儡线吗?来了。”
云方看水生恨一脸认真,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目光重新落回那群鱼儿身上。
这群鱼个头儿差不多大小,除了颜色不一样,品种,样貌都差不多,仔细看一看,好像花色都差不多少。
张伦搭眼一看就明白了七八分。
水生恨把傀儡线分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藏在了鱼儿的身上。
这小子够鸡贼的。
傀儡线如果完整无缺,那么会引起异类的觊觎,水生恨想要保存住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分散开来,傀儡线不仅能够完美的藏在这些四处游窜的鱼儿身上,还能在关键时刻合为一体,成为一把杀敌利器。
当然,这个前提是有人会操纵傀儡线。
张伦微眯了眼睛,快速的将这些不同花色的鱼儿记入脑海,几经拼凑,张伦心中得出一个结论,傀儡线少了一截,难怪自己对他的感应这么微弱。
云方并不晓得站在原地和桩子一样愣神的张伦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被这庞大的鱼群震惊住了,走到张伦身边,“想吃什么鱼?”
张伦回身,“啊?”
云方笑道:“这家伙把傀儡线藏在了鱼群身体里,想要傀儡线,就要扒皮抽筋,将他们一段一段的取出来,然后合起来。扒皮抽筋的鱼都活不了,所以你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水生恨指着云方的鼻子呵道:“好歹也是我们族里的后辈,你们就这么残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