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方嗤笑一声, “阿水,我还记得你当年飞升时候的场景, 你忘了吗?一地的子子孙孙,一地的鱼鳞鱼甲,你站在其中,舔着嘴上的血让我拉你一把。那时候你……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吧?”
燕秉天不解,“什么意思,他不是仙吗?仙的话不是不杀生吗?怎么会站在一地的血上飞升呢?这讲不通啊。”
张伦倒是不怎么意外,转头问:“你怎么知道飞升成仙就不能杀生呢?谁告诉你的?”
“那些典籍上说的, 少造杀孽, 和平向善。”
张伦哈哈笑道:“不造杀孽一心向善的都在庙宇里,给你典籍的都是些没有出过飞升的小门派,他们自己都飞不了,你还指望他们自己写的典籍让你飞上去?你做梦。”
燕秉天感觉天灵盖上重重一击, 好有道理啊!
云方催促,“要抽皮还是要扒筋, 你快着点。”
水生恨不满的走到鱼群面前,两手一抬,原本在水里仰着脑袋等候差遣的鱼儿们瞬间上了半空。
水生恨吹了个哨子, 那个已经破了大洞的飞莲又稳稳的飞到了半空中。
“一莲生香,百莲成霜。开!”
飞莲瞬间化成了无数金色小刀, 飞向那群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鱼群身上。
张伦抱着膀子靠在云方身边, 小声嘀咕, “啧啧啧, 果然,下手最狠的都是自己人。”
云方:“想好怎么吃了?”
张伦点头,“麻辣烤鱼怎么样?”
燕秉天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刚才还觉得这张公子还算有点怜悯之心, 怎么一眨眼已经考虑好了怎么下肚了?
果然,不是人的下手都狠。
篝火架起来,烤鱼架子撑起来。
三个人围着篝火坐了小半圈,打完架回来的两条巨蟒乖乖的趴在远处守门,一动不动的仿佛张伦家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
如果那个缺了俩头的巨蟒不用时不时的回头幽怨的看云方一眼,张伦会觉得它们更顺眼。
架子上的鱼儿烤的外焦里嫩,下肚子的时机刚刚好。
燕秉天不敢抬头看巨蟒,只能全身心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烤鱼,不敢丝毫懈怠。
张伦尝了一口手里的鱼肉,赞叹道:“兄弟你这手艺不错啊,看来平常经常练手吧?”
水生恨撒辣椒面的手一滞,一把子辣椒面直接倒在了离他最近的那条鱼的鱼肚子里。
云方正在耐心的将所有的短线连接起来,虽然坐在了篝火堆前面,却没有功夫品尝已经烤的色香味俱全的烤鱼是个什么味道。
张伦笑笑,将自己手里的鱼往云方面前一送,举着杆子笑道:“吃一口再连,不着急。来这里之后还没好好吃口饭。托这位鱼精……鱼仙的福,能饱餐一顿也是不错的。”
燕秉天对这种从天而降的狗粮早就见怪不怪,脑袋一歪,继续和鱼刺作斗争去了。
水生恨可是头一回见。
他正想损白一番张伦,话才说了一半:“你那咬了一半的鱼他是不会……”
“嗯,味道不错。”云方咽下嘴里的鱼肉诚恳的点评道。
水生恨此时正准备咬一口自己费了半天力气收拾好的美味,看到这一幕他直接扔下了手里的鱼往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几步。
燕秉天眼疾手快,一把将快要掉进火堆里的鱼救了出来,拿在手里一脸的后怕,“跑什么?好好的鱼你不喜欢吃给我啊,扔了做什么?”
水生恨指着云方,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你肯定不是邪风忱,你是谁?你给我说清楚。”
张伦翘着脚看热闹,顺口咬了一口问:“他怎么了?好端端的犯的哪门子病?刚才还称你是老友,这会子又不认识你了?都说鱼的记忆短,这鱼精的记忆也短?”
“呸,你才鱼精!你家都是鱼,你家都是精!我是鱼仙!是仙!”
张伦呵呵冷笑两声,拿着杆子指着水生恨的脸蛋,“脸上烙那么大个罪字,我又不是不识字,有罪的仙……你还是仙?”
“那你别管,有罪没罪,我都是仙。你,你到底是谁?”
云方将最后两段线连接好,接过张伦早就浸好水的帕子擦了擦手,准备从架子上取下一条来好好品尝。
张伦将自己手里的递过去,“吃这个,我给你把刺挑出去了。”
云方自然而然的放下了自己的手里的,接过张伦手里的那条被张伦咬的有些埋汰的鱼,想都没想直接咬了上去。
水生恨远远的站着,眼睛都看直了。
还是张伦忍不住打趣,“那边那个,看够了过来继续烤啊,看不到快吃完了吗?左右都已经死了,别浪费啊。”
水生恨伸着脖子咽了口吐沫,“你真是邪风忱?你居然吃他咬过的?你不是说自己不吃别人动过的食物吗?”
云方认认真真咬着鱼肉,笑着看了一眼蹲在一边仔细挑刺的张伦,“他不是别人。”
饶是燕秉天已经耳朵起了茧子的老人家还是被噎的吭吭咔咔咳嗽起来。
水生恨一脸的被雷劈过的样子,百感交集,“啊?”
云方斜眼道:“过来干活,吃完了休息,我还要去找剩下的傀儡线。”
水生恨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脚步虚浮的挪过来,“你怎么知道傀儡线少了一截。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云方指了指堆在一边的将要上架子的鱼里最肥的一条,“就它了。”
张伦挑完自己手里的一条,又要递给云方,被云方挡了回去,“你先吃点,他烤完了我给你挑。”
水生恨气的折断了手里的小树枝,“合着我是给你们伺候的下人?怎么没人给我挑呢?”
张伦贼笑道:“哇,你要吃你自己的子子孙孙?来,你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子孙,我给你把它的骨头剔出来。”
本来没什么,鱼嘛,吃就吃了,水生恨之前也不是没吃过。让张伦这么刻意的一提醒,突然心口就有点堵,有点没有食欲了呢?
水生恨别过头,继续问道:“说起来,你这一世是个凡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沐风山一般人可不会随便进来。你怎么会带着你的相好的跑来这里破天荒的找什么傀儡线?”
燕秉天吃饱喝足,油乎乎的爪子在石头上擦了擦,回道:“这个我知道。他,得了一块喜相逢,把他拉进了他的梦里。然后…嗯,你不要这么惊讶,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见天的摧花折柳,挑灯夜战,然后……”
张伦晃了晃手里的鱼,挑眉道:“燕山主,张口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你是觉得小方方对你太容忍了吗?到底因为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云方淡淡的插话道:“没错,他说的也没错。”
“什么?”
“什么?”
张伦和水生恨齐齐扭头看向云方。
云方用手里的杆子挑了挑篝火堆,火光映照着他温柔的脸庞。
“摧花折柳,挑灯夜战。”
张伦:……
水生恨:……
燕秉天得意的在一边拍着巴掌,“我就知道,你现在啊就和凡间那些沉浸在恋爱里的男女一样,恨不能昭告天下,他是你的,你是他的。我老头子看别的不一定准,这个一看一个准。啧啧啧,果不其然。”
水生恨叹了口气,“所以你接下来要找到剩下的傀儡线连起来?之后呢?你想怎么找到鬼王阴曲流?”
张伦笑道:“我也想知道。小方方,你有什么打算。”
云方问:“剩下的傀儡线在何处?”
水生恨回:“知不知道这山上有一棵樟木王?它的树顶有一个鸟窝,在那里。”
“樟木王?”
水生恨点头,“嗯,我当时被打进了沐风山,天界收了我的仙力,我一个人在林子里死死活活的过了好久,后来意外找到了这个傀儡线。鬼王阴曲流的鬼力附着其上,这截子傀儡线算是保住了我当时的小命。我知道这东西要是被别的妖物捡去一定会出大乱子,而我一定会成为它们的腹中餐,就想着找个地方藏起来,自己好好休养生息,等到能够和天界一较高低的时候,再拿出来仔细研究一下其中的关跷,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这不,等着等着,你们来了。”
燕秉天不解,“你既然是鱼仙,为何会被打下来,还被烙了字?这要是搁到我们凡间,你不杀人全家,都混不到这等待遇。”
张伦看看云方,云方看看水生恨,“想说?”
水生恨摇头,“并不想说。”
云方也不勉强,“那就不说。总而言之,现在你既然并不想和我作对,那我们就算不上敌人?”
水生恨翻了个白眼,“我给敌人从这烤鱼?邪风忱,我没什么别的期望,希望你能和当年的阴曲流一样,把这方天捅破,把上面那些自私自利的家伙统统拉下来,让他们也尝尝一落千丈的滋味。如果你需要我给你当通天的垫脚石,没问题,我愿意携着我所有的子子孙孙给你当过路石。”
“一如当年一样信我?”
水生恨恶狠狠的剜了一眼云方,气鼓鼓的把手里的鱼递过去,“对,就像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