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小亭子, 燕秉天的鼾声已经打得很有气势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凉亭的长凳上,想要说些什么。
“你。”
“你。”
云方摇头笑道:“你先问吧。”
张伦不客气道:“你的宠物长得好生漂亮, 居然可以化出个人形来?你怎么舍得给那鱼精的?”
云方讶然:“你喜欢?你喜欢有时间我给你捉一个。我送给他的时候只是一只王八,那是他们俩的缘分。它跟着我的时候没有化形,跟着水生恨没多久就化出了人形,我觉得这里面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老乌始终觉得我是它的第一任主人,所以对我格外亲昵些。我说完了,该你了。”
张伦装傻道:“我怎么了?”
“你说你去洗洗,怎么洗到了水生恨和老乌的怀里?”
张伦一脸痛苦色, “我也不想啊, 你这好朋友神出鬼没的,差点给我吓死。你看,我原本只是想要洗一洗衣服上的灰尘,这下好了, 他直接给我送水里去了,没来由的又洗了一遍澡。阿嚏, 阿嚏,完了,我这是要着凉啊。”
云方转过身去, 变魔术一样的掏出了一件披风给张伦披在身上,“知道快着凉了还不好生待着休息。”
“小方方啊, 你说这里的星星和外面的星星一样吗?”张伦仰着头问。
“只要在你眼中都是让你愉悦的, 那就是一样的。”
“小方方啊, 这里的世外桃源是真实的吗?我怎么觉得它像是真实的又像是幻境。”张伦伸出手, 凭空想要摘取天上的明星,自己玩儿的不亦乐乎。
“这里是我们的幻境,但是对水生恨来说可能是真实的世外桃源。怎么?喜欢这里?那有时间你可以多来小住一下。”
张伦匆忙摆手, 一脸的拒绝,“别了,我这人对蛇啊蟒啊的没什么好感。虽然让你去了两个脑袋,我看到它们依然浑身不舒服。”
云方来了好奇,“你怕蛇?”
张伦侧了侧身子,靠在云方的肩上笑道:“还没问,小方方你最怕什么?我说的是动物啊。”
云方想了想,认真回道:“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即便是天上的神仙,也会有恐惧之心。小方方你不信任我啊,这都不肯和我说实话。唉,睡吧,睡吧,我也不问了。”张伦说完真的身子一躺头一扭,闭上眼睛作势要睡。
云方见张伦似乎是有些烦了,不再打扰,在张伦的对面长椅上也躺了下来。
夜风习习,远处的水面不时的有微微的啪啪声传来,像是顽皮的小鱼儿夜里不肯回家,在月光下嬉戏打闹。
云方侧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张伦,想到水生恨问自己的那句话。
“你到底看上了这个人什么?”
“全部。”云方小声自言自语,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云方醒来的时候,水生恨正端着一碗素面在亭子里的小石头桌上吃的津津有味,身边的燕秉天也和他一样,埋头苦吃,丝毫不顾及面条子粘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犹如多长了几道白胡子。
“吆,醒了?快来,你的那碗快要凉了,再不起来我就要帮你吃掉了。”水生恨热情招呼道。
云方环顾一周,没有寻到张伦的身影,“他呢?”
水生恨往嘴里夹了一口咸菜,淡定回道:“他走了,没和你说吗?”
云方正在亭子里活动筋骨,水生恨的回答让他当场僵在了原地。
“什么叫…走了?”
水生恨见云方面色不佳,心里也有些慌,忙放下面条碗,两只手胡乱在身上擦了擦,问:“怎么?不是你们商议好的?我早上来的时候他说你知道的,让我不用打扰你休息。原来你不知道吗?那他为什么要诳我?图什么?”
“他说去哪儿了吗?”云方冷声问道。
“他说他去召唤阴曲流啊,他说他们鬼界有特殊的召唤方式,他去试试能不能找到。他走的时候还拿走了你昨夜连好的傀儡线。你全然不知道吗?我的老天爷,这小子搞什么鬼?他拿了傀儡线想做什么?不会是去练什么歪门邪道吧?”
云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
云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简直可以用黑锅底来形容。
水生恨小声问道:“怎么了?一副被偷了的样子。你丢钱了?”
云方:“金花生不见了。”
这金花生云方一直小心戴在身上,张伦什么时候拿过去的?
想起来了。昨夜凉亭里张伦调戏到半道落荒而逃,那时候自己的心思都在这人怎么这么害羞上,没有注意自己怀里的东西早就被人顺手摸了去。
云方知道,这一定是张伦早就计划好的。
金花生,傀儡线,张伦,你想做什么?
水生恨小心的挪到燕秉天的身后,轻轻戳了戳燕秉天的肩膀,“他和他是不是闹掰了?”
燕秉天嘿嘿笑道:“你想太多了。他俩啊,好着呢。”
“可是为什么我看他的表情这么吓人,好像要弄死谁一样?”
燕秉天看了一眼云方,淡定道:“你放心,这是他们俩的情趣,我们外人就不要瞎操心了。”
“燕山主。”云方喊道。
“在在在呢,怎么了?”燕秉天匆忙举着筷子站起身答道,生怕回答晚了自己成了别人的出气筒。
“他这里宝物有不少,你如果只是想要神兵利器,找他挑一件拿着就出去吧。后面不要跟着我们了。我们正好也要去樟木王那里,取到木灰我们给你送回去。”云方调整好紊乱的呼吸,认真说道。
“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来来来,这位小兄弟,你那宝贝都放哪了,我们去看看,我去挑两件趁手的就走了。我那山上太久不回去也不行,家大业大的舍不开。”
水生恨正想说“你老几”,看到云方正好投过来两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盯着自己,出口的话愣是拐了弯,“你算…是找对地方了,走,我这就带你去找两件趁手的东西,走,我们那边走。”
两人前脚出亭子,后脚亭子里的云方就不见了踪影。
燕秉天好奇想要回头看看,被水生恨一把拉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找那小子去了。人家小两口的情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这个叫张伦的也真厉害,太岁头上都敢动土,骗谁不好骗邪风忱,一看就是脑子不灵光。”
此时,脑子不灵光的张伦正摩挲着自己掌心的金花生,拿着缺了一截子的傀儡线一个人走在林子里。
之所以没带云方,是因为还不想让云方知道自己就是阴曲流。
这几日接触下来,张伦发觉自己之前和邪风忱是不是有过什么交情?而被自己下了禁制的张伦是不是忘记了这一部分。这种越来越强烈的猜疑让他不得不暂时把马甲重新穿穿好。
林子里的光线不太好,今儿是个阴天,树林里枝繁叶茂,将张伦脚底的路遮的深一脚浅一脚的。
张伦摸着金花生,心中百感交集。
这小东西是经过了多少波折才沦落到沐风山里来的没人知道,但是张伦知道,这小东西绝对不是自己掉下来的。
金花生看着是金子打造,世人都知道阴曲流随身携带的宝贝,却不知这金花生里面暗藏机关。
张伦走到林中最为黑暗之处,将金花生托在掌心,念动咒语,金花生飞向天空发出金色的光芒,而后一个快速自由落体扎进张伦脚边的泥土里。
张伦蹲下身子,在金花生入土的地方拍了拍手,念叨:“落地生花,四海为家,来。”
张伦的脚边赫然破土而出一颗小小的花生苗。
这小小的花生苗奋力向上伸展着自己的手臂,被张伦无情的一把薅住了叶子,“把你门这里的厉鬼叫过来,我要问话。”
花生苗抖了抖自己脑袋上的叶子,不屑道:“你是谁?等等在,和气味,你是.....大王?你真的是大王?”
“废话回头再说,把这里的厉鬼叫出来,我有话要问。”
“好好好。”
花生苗说完伸进伸了伸腰肢,让自己的根系扎的更深更长。
不多久,花生苗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大王,我摸到了,厉鬼的镇压处在这林子东南一里处的位置。我也已经探测过了,是个压了六百年的厉鬼,凶得很啊。”
张伦满意的点头,“不凶我还不要。”
“大王,你找这里的厉鬼做什么?”
张伦将金花生一把薅起来,抖掉上面的泥土,道:“四海为家,家有四海,收。”花生苗迅速枯萎,变成了最初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张伦的手心里。
张伦按照金花生的提示往东南方向继续走,在一个潮湿阴暗的不像话的泥潭边上停住了脚步。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就是这里了。张伦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来后,把傀儡线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量汇集于右手手掌,缓缓的拍打在脚底的地面。
果然,没多久,地底下传来了一声沙哑破乱的声音。
“谁,谁在打扰我休息?”
张伦笑道:“你是哪一个倒霉鬼,报上名来,本王看看需要用几招送你归西。”
“嚣张的小鬼,你会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的。”
张伦正想反驳,后背处被什么利器狠狠的划了一下,刹那间鲜血直流,整个背都疼的不得了。
那声音开始大笑起来:“这都躲不过去,你还能做什么?说吧,叫我出来做什么?”
张伦呲牙咧嘴道:“让你搞个偷袭,不知道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