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山一夕之间, 从人人向往的福泽宝地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本以为自己混了一把能呼风唤雨的神器出来,自己走了百年大运。
没想到才落地, 自己一直住着的地方居然成了妖魔鬼怪的临时大本营。
燕秉天一只脚刚刚踏出幻境,脚踝就被一只软绵绵的小鬼爪子抓住了,小鬼模样尚可,就是不能笑。一笑整张脸都像是对半劈开了一样,满嘴的黑乎乎的牙齿,甚是瘆人。
燕秉天年纪大了,又没什么心理准备, 猛不丁看到这一幕, 当场晕了过去。
云方和张伦找到燕秉天的时候,燕秉天已经从地上躺了半天的功夫了。
张伦嫌弃的踢了踢燕秉天的手臂,“这老头子该不会从这装睡躲小鬼的吧?”
云方:“看上去不太像装的。你看刚刚才那几个小鬼,是从他身上踩着过去的, 要是装的话未免也太累了。”
“有道理。”
张伦单指在燕秉天的额头一点,昏迷了许久的燕秉天缓缓转醒。
燕秉天:“啊啊啊, 有鬼啊!”
张伦一把按住燕秉天的肩膀,“淡定,鬼王在此, 你怕什么。”
“鬼…鬼王?”
张伦拖着下巴,眨眼道:“怎么?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帅不帅?”
“鬼…鬼王, 妖王?我……”
又想要晕倒遁世的燕秉天被张伦硬生生掐着人中给掐了回来。
燕秉天双眼含泪, “我是好人。”
“得了, 管你是什么人。来,告诉我,你这山上有没有阴气最重的地方, 我要用用。”
燕秉天:“你想做什么?我这山可是正气……”
“燕老头,你这山?这山当真是你的吗?你敢不敢出这扇门看看外面的样子?”
燕秉天哆哆嗦嗦的被张伦半拖半拽的拉到门口。
门外的大庭院里,一院子的鬼怪正在像是在自家后花园玩闹一样在庭院里追逐打闹。
各种各样的小鬼,各种各样的恶鬼,各种各样的缺胳膊断腿的鬼……
燕秉天心跳加快,止不住的想要把自己的小心脏都咳出来。
张伦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这些小鬼是还没有入鬼界的,所以并不知道我是谁。你给我找个地方,我给他们上上课,和他们认识一下。”
云方:“可有危险?”
张伦想了想回道,“嗯,有点危险。我瞅着那边树底下坐着的几个女鬼看我的眼神里都是浓情蜜意,小方方,你要不要一会儿站在我身边?”
云方轻笑:“好。”
燕秉天见院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满心悲愤,“我的荡荡山就这么没了?”
张伦吹了个口哨,笑道:“应该不是。一直给你指路的那个高人,估计是怕我顺利找到我想找的地方,故意将这些没有登记入册的小鬼安置在这里为了拖住我的。等他重新把我要找的地方藏好,这些东西可能会消失不见吧。”
云方:“那你想怎么办?”
张伦诡笑,“我的兵马自然是越多越好,他给我送来了,我怎么可能不要。不过现在有一点有点棘手。”
“什么?”
“什么?”
张伦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血洞,有些无奈道:“我这个伤口如果不赶紧养好,这个肉身怕是就要完蛋。还有你的,你也受伤了,如果不好好休养怕是也要出问题。”
燕秉天:“你们既然都不是人,为什么不换回自己的身体?是因为…太吓人吗?”
张伦扶额轻叹,“我在张家当少爷的时候,有一天我看到我们府上的管家和后院的厨娘正在偷情,嗯,看的很真切。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燕秉天不太明白好好的聊着真身,怎么会扯到偷|情上面的?
张伦继续讲,“我当做没看见,扭头就走。管家以为我喝多了误闯他们私会的地方,也没在意。事后我也没追究,这事儿就这么掀过去了。可是后来,这管家又和另一个洗衣服的嬷嬷搞到了一起。这事儿被我府上最八卦的小婢女知道了。第二日,这件事就传遍了我府上的每一个人耳里。管家气急,连夜想要灭口小婢女。之前的厨娘气急,连夜想要灭洗衣嬷嬷,那一晚,我们府上死了三个人。”
燕秉天听的云里雾里,半晌张了张嘴,“就…说这个的意思是?”
“糊糊涂涂的能保命。要是太早撕破脸,两败俱伤事小,玉石俱焚才是得不偿失。我如今并没有可以胜出的十成把握,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云方点头附和,“没错,没有十足的把握,把自己放在明处确实危险。”
燕秉天:“莫非你俩还想着下山,继续做你们的小道士和小少爷?那…我怎么办?我的荡荡山怎么办?”
张伦眸中一亮,“唉?这主意不错啊。我们顶着这身皮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多顶几时也无妨。小方方,你觉得呢?”
云方:“随你。”
张伦摆摆头,“也不行,你这山上的小铺子条件太差了,睡起来也不舒服,外头还有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老碍眼,不如你跟我回张府吧。我好歹也是有钱的人,养你一个不成问题。”
燕秉天眼巴巴的瞅道:“能不能多养一个我?我这里怕是也没法待吧。”
“你这里需要有人镇守,不然你主子要是回来看不到你,怎么布置接下来的棋子呢?燕山主,你放心,这里的小鬼,我都给你安置好。我估摸用不到三个月,你主子就该出来了。这山到底是成为鬼山还是仙山,才有个最后的结果。”
燕秉天一脸的哭状,“我主子…我也不知道他什么回来啊。可是这些小鬼可是就在眼前啊,我怕啊。你们不要抛下我啊。”
张伦看了一眼正正方方的院子,指着东南角的房门问:“那屋子做什么的?我看着风水极好,就用它吧。”
“做什么?”
张伦道:“招鬼啊,越多越好。”
张伦领着云方进入那间半敞着房门的小屋。
屋里的光线非常差,要不是墙头上那一扇巴掌大的小洞能透进来点阳光,这屋子关上门就能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只脚才踏进去,张伦就满意的深吸一口气,“这鬼气满满的屋子里,死了多少冤魂,甚合我意。”
云方:“我要做什么?”
张伦看了一圈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门让阳光照进来一点,提起凳子用袖子擦干净,放到了门口。
“来,坐在这里。待会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你不要问,也不要管。”
“只要坐着?”
张伦呵呵笑道:“只要坐着就好。”
燕秉天被两个小鬼一边一个抱住了大腿,寸步难行,哭丧着脸求救道:“那个谁来帮帮我?”
张伦站在房门口,背着手,晃了晃脖子,笑道:“可能有些冷,别害怕。”
下一秒,整个四方的院子里从天到地的黑烟滚滚,瞬间将院子里的角角落落都塞的满满荡荡。
张伦和云方的身形被这黑烟笼罩的全都消失在了彼此的视线里。
云方有些担心,直到他听到了张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尔等小鬼,速来跪拜。”
院子里的小鬼们本来还在各自嬉闹,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一时间被音浪震得慌了几晃,地盘不稳的直接跪了下去。
有几个不怕死的刺头挑头问道:“你谁?老子为什么要跪你?”
“哪儿来的大言不惭的狗东西?”
“呵呵呵,让我跪,连个影都不敢露出来,装什么绝世…啊!”
黑雾弥漫种,前一秒还在挑衅的小鬼已经在“狗东西”的手中变成了一把白灰,“狗东西”轻轻一吹,白灰落了一脚面。
张伦的手指又长又凉,指尖划过骂自己“狗东西”的小鬼脸侧,一点一点沿着小鬼脸侧的轮廓往脖颈的方向下移。
张伦没有说话,他的指头就那么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插进了小鬼的脸骨里。
小鬼“啊”了一声,脸骨被张伦的指头戳了两个透气的大洞。
张伦将抠出来的骨头直接塞到了小鬼因为惊恐张大的嘴巴里,嫌弃的在小鬼的身上擦了擦自己指头上的污垢。
张伦站在黑雾中,气定神闲,“吾乃鬼王阴曲流,想入鬼门的,过来跪拜。不想入的,本王愿意送你一程,天高海阔,请君高飞。”
小鬼们开始窃窃交谈起来。
“鬼王阴曲流,不是说死了吗?”
“对啊,不是说鬼王阴曲流没了,所以鬼门关闭,我们才不能入鬼界的吗?”
“怎么可能,鬼王阴曲流早就被天界打的魂飞魄散,连个渣渣都不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信。”
“我也不信。”
张伦悠闲的走到小鬼中间,大家看不清张伦的身形,但是这股子要命的压迫感让他们觉得这人即便不是鬼王,也绝对是能捏死自己的角色。
他们只是一群没有去处的小鬼,并不是一群想要化骨扬灰的小鬼。
正在大家还在犹犹豫豫的时候。
张伦走上小屋门口的台阶,随后摸了一下云方的耳垂,笑道:“稍微靠那边坐一坐,一会风吹到你会着凉。”
原来这黑雾中的张伦是可以视物的,而且看的还很清楚。
云方听话的挪了挪凳子。
忽觉背上一阵阴冷的大风刮过,忙转身看过去。
原本的小门此时变成了两扇被火链缠身的火门。
这火门越烧越旺,越烧越艳。
劈啪作响的火光中,张伦一身普普通通的少爷打扮,站在门口冲着自己家盈盈一笑。
“小方方,站远一点,别伤到你。”
张伦说完,眸色微变,抬手扯断火门上的火链。
哐当!
张伦的身后出现了一扇比这小门大了数十倍的巨大黑色铁门。
铁门上的狰狞鬼怪张牙舞爪的想要把看上去弱小的张伦拉进铁门中。
张伦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些哀叫连天立马变得销声匿迹。
张伦回头对院子里的一干小鬼道:“给本王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