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方安静的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虽然隔着黑烟看不清那些小鬼的样貌表情,但是从他们进出的步伐上能够猜测, 这个跪拜一定是惊心动魄的。
进门的小鬼脚步普遍欢快,躁动,跃跃欲试。
出门的小鬼则拖拖拉拉,虚无缥缈的磕磕绊绊的会摔几下。
云方想要往那扇铁门靠过去的,可是想到张伦的叮嘱,还是忍住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黑烟渐渐驱散。
院子里恢复了它最初的样子。
燕秉天在刚才的慌乱中, 不知道怎么的被挤到了院中的大树上。
此时的燕秉天正抱着树干, 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云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下台阶,“燕山主, 还是回房睡的好。”
燕秉天一个激灵从树干上惊醒,看着树底下仰头对着自己微笑的云方, 一时间有些晃神。
这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
然后,燕秉天倒栽葱的从树上掉了下来。
云方是想要过去接一把的。
混了这么些日子,多少有些不忍心看着他摔出个好歹来。
云方的手臂才伸出一半, 一条粘腻的长舌从云方身侧冲过去,直接卷了掉下来的燕秉天, 拉回到了小屋门口的台阶上。
长舌的主人将燕秉天搁在台阶上, 讨好似的跪在张伦的脚边等着他的夸赞。
“不错, 是个有眼力见的。以后他们在此处的起居就归你管理了。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 山下孟府,找张公子。”
长舌鬼一脸的点头答应,“大王放心, 这事儿我熟悉。我没死的时候,就是负责军队里的人员后勤的,这业务我熟。”
云方慢慢的转身走至庭院中央,“军队?你是将士?”
长舌鬼羞涩的点头,“是的,我们这一批无处可去的小鬼,大部分都是那场战争中遗留下来的。听其中两个从鬼界出来的小姐姐说。我们应该是被引魂人领着去往鬼界报道的。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鬼界的大门只出不进,我们没有在鬼界登记造册,属于孤魂野鬼,所以进不去也出不来,就这么居无定所的游荡在此地。直到后来,有个自称可以让我们顺利进入鬼界的神人找到了我们,告诉我们这个时候来这里,一定会有人领着我们顺利入鬼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张伦没有惊讶,淡淡问:“你叫什么名字?”
长舌鬼恭敬的俯首回道:“小的名叫张家毅。”
“巧了,我的人名也是借了张家的光。你们的初礼就算完成了,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待在这间小屋子里,不要闹事,乖乖等我号令就可以。能做到?”
张家毅点头如捣蒜,‘好说好说,大王放心,大家只要心里有谱,知道自己不是无处可去,自然不会闹事。何况这里是荡荡山,我们多少有些耳闻,不敢造次。’
张伦讪笑:“不敢造次已经弄成了这,要是由着你们乱来,还不把这山都给我翻过来。罢了,这屋子有结界,进去之后少出来。”
燕秉天见张伦已经将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安排的妥妥当当,满含热泪的又要抱大腿,张伦微微一侧身,燕秉天扑了个空。
“燕山主,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我和小方方就不多留了。”
云方早就站在了门口等着张伦跟上,回头对燕秉天叮嘱道:“刚才破结界的时候,樟木灰给你取了一捧,就放在你里面的桌子上。你点燃也好,吃进去也好,自行处置。晚上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休息。否则……”云方看了一眼那间关满了小鬼的小屋子,道:“你一定会比我们头大。”
燕秉天听到樟木灰三个字,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在哪儿?你们真的取到了!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续上,续上,我要去续上。”
云方瞅着燕秉天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屋子,对张伦笑道:“累吗?去我那里休息一下?”
张伦回首瞥了一眼张家毅,后者立马心领神会的赶忙组织大家从窗户上下去,背过身去,对张伦微微一礼,将小屋门紧紧的关了起来。
张伦笑出声,“这人生前一定特别的会察言观色。”
云方拨弄了两下张伦额前的碎发,“走吧,去我那里休息一下。”
“小方方,人家突然觉得有些累,要不你背我下山?”
张伦笑的咯咯的,准备看云方的囧样。
结果云方不仅没有想象中的面红耳赤,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他径自走到张伦身前的台阶下,微微弯下腰,道:“来,上来。”
!!!
开什么玩笑!
张伦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起来,“开玩笑开玩笑,我堂堂大老爷们,有胳膊有腿的,怎么会让你背我下山。玩笑,玩笑,小方方你不要当真。”
“上来。”云方的语气坚定,不容半分妥协。
张伦自然是不敢的。
且不说自己和张伦的身量差不多,光这重量就足以让云方颤一颤。
这还是下山。
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背人那不就难上加难。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眼下小鬼们被捆缚住在小屋子里,荡荡山的阴云暂时消散,这对于山下的百姓而言可能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阴天下雨,刮风打雷,过去了就过去了。
山道上依然会有陆续上山的人,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被云方背着……不行,绝对不行!
张伦不住的摇头后退,嘴里不住的拒绝道:“我就是说说而已,说说。”
云方直起身,背对着张伦轻声说道:“背你下山和晚上我在上面,你选一个吧。”
!!!
张伦满脸被雷劈的表情。
云方,你是怎么能把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到一起的?青天白日的,你的脑子里想的什么?想的居然是睡我?
张伦咬牙,心一横,大丈夫孰可忍孰不可忍,不就下面吗?又不是没有过,多大点事啊!
片刻后,张伦趴在云方的后背上,小心翼翼的看着云方深一步浅一步的背着自己往山下走。
张伦的心揪的紧紧的,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太够用,恨不能直接长在云方的脸上,帮他看清楚脚下的台阶。
一路上两人连个话都不说,一个默默的背着走,一个默默的趴着看。
直到他们在半山腰遇到了一个熟人。
老白!
老白还是那个老白,无论是模样还是爽朗的笑声。
“吆,我还以为你俩上山当神仙去了呢?怎么还背上了?咋了?神仙没当成,被打的半身不遂了?云老板啊,你这小身板居然还能背动这个块头的男人?我以前当真是小瞧你了啊?”
张伦呵呵傻笑两声,想要借机从云方的后背下来,“可不是吗?不久崴了脚嘛,小方方,云老板非要背着我下山,盛情难却,我也没有办法。”
张伦小心的推了推云方的后背,想要脚踏实地做人。
云方不仅没有松手,还把人往后背上掂了掂,对老白说道:“他今晚住在店里。老白,你上次买的止血药还有吗?有的话给我找出来用一用。没有的话,床榻底下有我的碎银子,劳烦你拿着去山下买点。”
老白一听云方这话不像是在打趣,“谁?谁受伤了?张公子?那不赶紧下山找大夫,住我们店里做什么?走走走,我和你们一起下山。”
云方微微后退,躲开了老白伸过来想要搀扶张伦的手,固执道:“不用大夫,我能治。我缺的是药。”
老白看了一眼张伦的浑身上下,除了袖口好像有点血迹,其他地方该有的都有,不像是多大的灾祸,回道:“行,我那里还有些止血良药,你给他用上。要是不管用,趁着天早,我再下山也来得及。不过…张公子,你这么久不回家,孟府的管家可是来了好几趟了,不打紧吗?再不回去,我估摸他们都要报官了。”
云方回道:“无妨,等过了今晚再说。”
“为什么要过了今晚?”老白诚心发问。
“我想过了今晚,不行吗?”云方诚心回道。
……
老白不是不知道云方的性子,说出的话就是砸进墙里的钉子,你想要让他收回去,你做梦!
“行,那…算了,我也不搭手了,你俩慢慢走,我先回去给你们把房间收拾一下。给你们烧点热水。你不知道,这几日不在,店里都忙成什么样子了。”
老白唠唠叨叨的转身先行一步,留下了全程没找到机会插上嘴的张伦和紧紧箍着张伦不肯放手的云方。
张伦见老白走远,赔笑问道:“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过了今晚?”
云方继续背着人往山下走了几步,缓缓回道:“樟木灰续上,不知道今晚梦境是个什么样子,在一起好互相照应。而且你身上的伤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要亲自看过才放心。”
“亲自看过?”
云方:“嗯,亲自看过。”
张伦调笑道:“小方方,你其实是觊觎我的□□吧?”
云方:“嗯,很觊觎。”
张伦的小心脏跟着快了几步,“你…准备霸王硬上弓?”
云方狐疑,他听了脚步,侧脸笑道:“需要我硬上弓?”
张伦一想,也对,只怕云方到时候勾勾手,自己就马不停蹄的扒光了自己准备就绪。
“呵呵,不用,不用,你不用霸王,我也不当弓。咱们比翼齐飞,双龙升天?”
云方扑哧笑出声,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奇奇怪怪的词都是从哪儿学的?”
云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得到什么答案。
结果张伦晃着脑袋回答:“我之前得过一个龙阳图,上面的招式,那…啧啧啧,羞死个人。不过现在想想,应该挺有意思。”
“哎哎,小方方你做什么扭我屁股!”
云方的面色阴沉,“回头把图给我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画进图里,贴在你们鬼界的美男榜上。”
“小方方,你好狠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