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张伦眼睁睁看着那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身影,左顾右盼的上了孟自诩的身体。
正在拿着水壶顺手浇花的孟自诩一把扔掉手里的水壶, 捶胸顿足的开始新一轮的撒泼打滚。
“我要…….”
张伦一手刀下去,孟自诩连个话都没说完,就倒在了自己刚刚种下去的小树苗上。
张伦从他背手大力一扯,单手扛人上肩,笑道:“小方方你且等一下,我给他安置好我们就出去看夜灯。”
云方重新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继续等待。
不多时,张伦拍着巴掌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把他安置好了?”
“嗯, 定住了, 谁也走不了。别管他们了,外头的夜灯应该要陆续亮起来了,我们去凑凑热闹。小方方你不知道,他这里每个月十五的夜灯机会特别热闹。不光卖东西的人多, 买东西的人多,就是那些个吟诗对词, 故弄玄机的人也多。我们正好一并去看看。”张伦从自己的袖子里掏了半天,摸出来一根细长的小红绳子,对着云方晃了晃, “正因为人太多了,为了不走散, 小方方, 系一下?”
云方轻笑一声, “还用得着这个?”云方摸了摸自己的小手指, 道:“这个不更牢固?”
张伦自然明白云方说的那是什么,不过他仍旧执意给云方的手腕上又轻轻的把红绳的一端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云方看了看张伦一脸认真的样子,也没再拒绝。
夜灯初上, 街上的人并没有特别多。
现在的时间是众多商家开始纷纷往外出摊的时间,所以大家都在全心全意的打理自己的小推车,并不怎么在意身后过去的两个面容姣好的男子手上,绑着一条长的快要拖地的红绳。
最先发现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举着手里的糖果咿咿呀呀的正在街上乱跑,故意撞进了两人中间,被那根红绳绊了一跤,摔了个屁股墩儿,索性趴在地上大哭起来,等待自己的爹过来帮他出气。
张伦撸起袖子准备转身给这个走路不长眼的小娃娃讲讲人生道理,云方出口阻止,“小孩子,不要计较,走吧。”
张伦怒视一眼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娃娃,就此作罢。
转身,就被一个比两人高出去半头的大汉一把揪住了衣领,提着张伦的双脚都稍稍离了地面。
云方的笑脸也就此打住。
“想走?撞了我宝贝儿子还想走?”
张伦轻轻拍了拍云方的后腰,侧头轻笑,“不慌,等一下。”
“等什么!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你居然敢藐视我?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鬼东西!”
张伦依旧面不改色,对着这男人浅浅一笑,“口中留德,日后好相见。”
“呸,留德?给谁?给你?你配吗?”
云方有些生气,紧攥的拳头已经有些青筋暴起,想要一展拳脚。
张伦:“三。”
云方一怔。
张伦:“二。”
男人一愣。
张伦:“一。”
哗!
云方只觉得一道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亮光将几人包裹在了其中,强烈的光线刺的自己一时间睁不开眼睛,不能直视任何事物。
手腕上的红绳微动,张伦牵扯着云方往前走了两步。
曼妙的音乐缓缓响起,芳香迷人的味道由远及近,慢慢的朝着云方这边靠过来。
果香,酒香,还有不知名的甜腻的香味,一股脑的齐齐涌来,呛得云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咳嗽。
“哇,这是新来的小公子吗?模样好生俊俏,来,姐姐看看。”
薄衫下的身躯凹凸有致,面纱遮住了半张脸,仍旧挡不住这姑娘的绝世美貌。
云方退的更快了。
红绳被拉直,前头闷头走到人扭头一看,大喝一声:“蓝姬,你是眼瞎了吗?”
张伦举起自己的手腕,让她看了看那根红绳。
蓝姬沿着张伦的红绳看下去,另一端连着的居然就是这个小白脸。
蓝姬张了张嘴,不可思议道:“这是…什么意思?”
张伦翻了个白眼,将蓝姬一把扯到一边,宽大的袖子在云方面前来回扇动,嫌弃道:“回回搞得自己和从香粉堆里爬出来的一样,也不怕呛死我。看清楚了。”张伦抓着云方的手腕举到唇边,笑道:“这是我的人,你不能碰。”
“那边那个,看到了吗?”张伦朝着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住哆嗦的男人努了努嘴,“那边那个,刚才对我不敬,你们小施惩戒一下就放回去。”
蓝姬恭敬的一福身,“知道了,鬼王大人。”
云方这才回过神来。
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已经不是刚才的大街,虽然两边的小推车上还是满满当当的堆满了货品,小老板客客气气的在推车后面热情揽客,夜灯也是和刚才看到的一样,五颜六色奇形怪状,不过细看就能看出来,这里是……鬼界。
长街的尽头是一扇高大的铁门。
上面的铁镣偶尔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过被这街上的热闹嘈杂声遮盖的差不多,如果不是特别敏感或者刻意去听,基本是听不出来的。
云方的目光从能够清楚视物之后就忙的不得了。
张伦忽的一下跳到云方的视线里,调皮的对着他笑道:“走啊,愣着做什么?逛街啊?”
云方还没有来得及张口问清楚,人已经被张伦拖着走出了好几步。
张伦也没闲着,热情的给云方介绍了起来。
“这边这个包子铺可是有三百二十年的时间了,一会儿你得尝一尝,特别好吃。那汤汁浓郁的,啧啧,想起来都流口水。”
“看到那个半边脸是鱼鳞的小姐姐了吗?她面前的珍珠个顶个都是极品,你买来吃也好,磨成粉喝也好,都很好。”
“别回头别回头,你身后那个大娘在看你,别回头。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保媒拉纤,即使你说你有意中人,她也能给你硬塞一个良缘。”
“这里……这里就算了。”张伦走到一个只有一车泥人,却不见摊主的小车前,转身就要拉着云方朝另一个方向走。
结果云方挣脱了张伦的手,自顾自的拿起一只小泥人仔细端详。
张伦突然有些拘谨起来。
云方举着手里的小泥人往张伦脸边一比量道:“这小家伙长得还挺像你,看来这摊主…和你认识?”
张伦抓耳挠腮道:“这叫真心泥人。无脸无貌,你心中想着谁,它就在长得像谁。”
云方:……你们鬼界真是吃饱了撑的。
张伦随后拿起一个泥人,指给云方看,“喏,你看,像不像你……
还真像!
张伦不好意思道:“你看这街上有几个没有人的摊子了吗?基本都是这种东西,什么真心泥人啊,真心药丸啊真心扇等等。”
“你们做这个的最初的目的是……”
张伦一拍大腿,笑道:“呵呵,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回头看一眼这街上的人,他们并不是都是鬼,有一些是人。”
云方:“什么!”
张伦点头:“没错,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阴阳界是最为薄弱的时候,人鬼会搅混在一起。当然了,人能不能看到这边,靠的是他自己的机缘巧合,我们从不拉无辜之人进来。我们这边的小鬼们也会趁着这夜灯机会出去买点自己没见过的稀奇玩儿意。毕竟好多小鬼死的时候年纪太小,压根不知道人世间还是有很多很好玩很美好的东西。”
云方看了一眼那边那个快要被蓝姬玩死的男人,“他也是自愿过来的?”
张伦不屑,“那是活该。我没直接给他拖牢房里关几天已然很仁慈了。小方方,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云方看了一眼两人摸过的小泥人,有些恋恋不舍。
张伦直接大手一挥,将两个泥人儿装进了衣袖里,“走。”
张伦拉着云方的手一路上穿鬼越人,来到了一条极为安静的小巷子口。
巷子口有两盏极为温柔的夜灯。
如果说街上的夜灯是为了让过往来人兴高采烈和多加留步的,那么这两盏灯和它们比起来,就显得有些极为不搭,温柔的颜色像是告诉来人,这里不需要热闹,不需要喧哗,只需要安静,给你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云方站在灯前,想要伸手触碰,被张伦一把拉住。
“不要碰。”
“为什么?”
张伦弯腰捡了两颗石子,扔在两盏灯上。
瞬间,温柔的两盏灯摇身一变成了两只凶神恶煞的独眼狗。
刚才散发出所谓的温柔的光是从狗的那只独眼发出来的。
独眼狗们疯狂的把张伦扔出的石子咀嚼成乐粉末吞了下去,而后又默默的变成了两盏温柔的夜灯,静静的蹲在巷子口。
张伦笑道:“你刚才如果伸过去的是手,它不给你咬断碾成粉是不会罢休的。这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乱碰。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小方方,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最安全。”
云方笑道:“所以你带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作甚?”
张伦仰望上空,缓缓说道:“小方方,我想让你看看我不同寻常的一面,你怕不怕?”
“不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