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日消失于天地间, 所有人,包括我, 都只是抱着你可能活着的信念在寻找你,没有人确定你活着。我如此,你这位旧人怕是也是如此。你既然知道用销金窟引他出来,他为什么不能用销金窟引你出来?”
张伦骇然,“小方方,你这么说起来有点吓人啊。”
云方认真道:“你仔细想一想,我说的有没有可能。”
张伦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没有回答, 但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
云方坐在轿撵里指着轿帘外的轿夫问:“抬轿子的是谁?这一路上走的平稳无比,应该是有些本事的吧。”
“咳咳。”抬轿子的人咳咳了两声,忍不住回头对云方笑道:“过奖,过奖, 我们再有本事也没您有本事,我们鬼王这么难缠的鬼居然都能被你拿下, 您才是真的有本事。”
“属你长了嘴是不是?快点的,再不到天都要亮了,我们现在还有人皮, 天亮了还在这里回去是要生病的。”
抬轿子的人立马一叠声的答应,“是是是, 这就到了, 大王, 您坐好了。圆盘, 咱们加快脚程啊,回头晚了时间又得怪我们头上。”
“得来!”
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被云方夸赞平稳的轿撵立马变得东倒西歪, 颠簸不平。
张伦忍了又忍,晃了又晃,就在自己的脑袋差点又被撞出新的大包的来的时候,轿撵停了。
“大王,到了。”
张伦想要暴栗如钩的拳头就被轿帘挡在了轿子里面,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黄鼠狼一样的笑道:“小方方,带你参观本王的住所,开心不?”
云方嘴角抽抽,“只是参观?不会一会儿你下了轿子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留给我一个奇奇怪怪的什么东西来拖延时间吧。毕竟你刚才说的三宝,我只看到了两样,还有一样呢?”
张伦率先从轿撵上跳下来,贴心的把轿帘挑起来,“来,你先下来,我告诉你。”
云方扶着张伦伸过去的手臂慢慢下了轿撵,落地站好才看清楚,刚才那么平稳的轿撵,抬轿子的不过是两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身材也并不是十分壮硕的青年人。
“这位公子好,我叫月如钩。”
“这位公子好,我叫月圆盘。”
云方:“你们好,我叫云方。”
“云方公子啊,好名字,一听就很正经的样子。云方公子啊,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大……”月如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月圆盘捂住了嘴巴拖到了一遍,“你知道冒昧还问,是不想活了还是皮痒了?大王,我们就在院外等着,您有事情吩咐我们即可。”
张伦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月如钩虚张声势道:“再乱说话我就送你去拔舌地狱看大门。”
云方跟着张伦踏进了这座从门槛就奇高无比的大殿宇。
张伦小跑几步,站在正中央的台阶上,对着云方微微俯身,笑道:“欢迎来到我的地盘,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快请进。”
云方缓步走下台阶,地上的居然有落叶,云方这一脚下去,啪啪的碎叶声让云方大为惊讶。
堂堂鬼王阴曲流的殿宇,居然萧索成了这个样子,连个洒扫的鬼都没有?
张伦在云方低头的一刹那,就猜到了云方心中所想,他故意提高了嗓音,“我又不怎么在这里住,所以这里也没有留打扫的,时间长了,就成了这个鬼样子。不过我知道,小方方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吗?”
云方“嗯”了一声,走到张伦身侧,微笑道:“让我来这里做什么?可以说了吗?”
“等一下,还没到。”
张伦故意将手揽上了云方的腰,调笑道:“小方方,刚才玩儿的开心吗?要不要回我的屋里继续?”
云方蹙眉,“你大老远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张伦眨眨眼,“对啊,不行吗?”
云方淡定的回道,“行,带路,我舍命陪君子。”
“我就知道,在这方面,我们真的是一拍即合,天作之合。”
张伦牵着云方的手,十指交错,时不时的捏一捏云方的指肚。云方的手指肚有薄茧,不硬不软,张伦捏起来觉得手感极佳,忍不住捏了又捏,不知疲倦。
张伦领着云方拐了右拐,走了又走,终于,一扇风骚的不得了的扇形木门面前,张伦停下脚步,对着云方回首一笑,“小方方,我们今晚要玩儿个痛快。”
云方还没有回话,人已经被张伦一把推进了这扇形木门中。
云方趔趄了一下,立马有人小心的将他扶正,立马退了两步,给他端端正正的做了一个礼。
“这位公子小心。”
云方抬眸,一个模样端正,打扮更端正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张伦关好身后的房门,咬破手指在门上画了符咒,将这房间和鬼界的其他地方完全的隔绝开来。
随后立马虚脱的拉了云方前面的凳子坐了下去,随后抄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嘴里倒凉茶。
“大王,使不得使不得,天冷气寒,你这么骤饮凉水,怕是对身体不好。”
张伦撇嘴,“我喝热水的时候,你告诉我烫舌头不好,我喝凉水你又说不好,怎么的?渴死就好了?你们那边的人毛病怎么这么多?”
“大王勿怪,在下只是建议,建议。”
云方手指戳在桌面上,身体微微靠上去,有些不确定的盯着这个男子看了又看。
“不用看了,这货你应当认识。”张伦不管不顾,仰头灌下去半壶水,打了一个饱嗝道:“他曾经说过,在天上的时候经常找你探讨养生秘诀,你是年轻人中少有的可塑之才,他还想着有机会见到你,再和你讨论一下肌肤保养之秘。”
云方:“他是……”
“嗯,他是茂辞神君。”张伦指着这个站的笔直的男子,对云方介绍道:“你应该还记得吧?邪风忱?”
“邪?邪?邪风忱?”
云方的震惊之色丝毫不比这个叫茂辞神君的少,他的身体略微晃了一下,单手扶额,轻柔额角,“你说他是谁?”
“你是叫茂辞神君来对吧,我没记错吧?”张伦被云方问的突然有些不自信,赶紧确认。
“邪……邪风忱?”
然而后者依然沉浸在这个白面书生一样的男子居然是昔日旧友邪风忱的事实里不能自拔。
“茂辞神君?神君,麻烦你回个神?”张伦在茂辞神君眼前打了个响指,“叙旧一会有时间再叙,事情有变,今晚让他见一见你那帮倒霉兄弟们吧,我怕以后又横生什么枝节。”
“你确定他是…妖王大人?”
张伦叹口气,“他要在在这里给你唤出锻云,怕是半个鬼界都得知道他是谁,你确定要冒这个没必要的风险?”
云方感觉到了事情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以为,张伦可能是因为惧怕什么所以一直蜗居不出,不再世间显露真身,毕竟那一场让他元气大伤,先自保是无可厚非的。
他以为,张伦也可能是有什么难以言喻的苦衷,比如他想要单枪匹马再一次找机会单挑天界,就如同上一次的失败一样。
他还以为,张伦可能厌倦了这无聊的打斗,失败之后已经对争斗毫无兴趣,只不过是借着人皮从这游历人间,潇洒度日。
无论是哪一种,云方都做好了能够跟的上张伦脚步的计划。
但是……他的鬼王寝殿里,为什么会有茂辞神君?
茂辞神君,自己昔日的天界好友,张伦说的没有错,在天界的时候,茂辞神君很乐意找邪风忱聊聊养神,聊聊风月,毕竟除了这些,茂辞神君什么也不干,一个在天界没什么实职,全靠运气飞升成仙的奇迹,你还指望他能做些什么丰功伟绩呢?
他想开天,盘古干了。
他想造人,女娲干了。
他想呼风,风神干了。
他想唤雨,雨神干了。
他只能在众位仙家的兢兢业业的劳动成果里,靠在天界的神树底下睡觉偷懒,聊天养生。
云方的心中一团乱,他一直猜测张伦在布一盘很大的局,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局里居然还有天界的神君?
寝殿的暗室门打开,一阵嬉笑打骂声从更深处的阴暗中传出来。
张伦抱着臂膀朝里面努了努嘴,“他们就不能找点别的乐趣吗?听这动静,又打上了?”
茂辞神君两眼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云方,随口道,“嗯,无聊嘛,找点乐趣打发时间,勿怪勿怪。”
“唉,别看了,再看我就吃醋了啊。”张伦挡在茂辞眼前,下巴朝前指了指,“先进去说一声,别等我们进去了,光膀子的光膀子,撸袖子的撸袖子,你们的光辉形象可就荡然无存了啊。”
云方轻轻扯住张伦的衣袖,声音有些颤抖,“里面是谁?”
“小方方,不要害怕,一会儿你见了谁都不要害怕,你就记住一点,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就是你的地盘,你的地盘你就是主人,他们都是客人,你要是觉得不爽了,送客即可。他们现在这幅鬼样子,没有一个敢踏出我大殿的,所以不敢太造次。”
“所以你里面的人我可能认识?”
张伦认真想了想,认真回道:“不敢说全部,但是认识一半是有可能的。”
茂辞神君的先行一步很有些效果,里面的热闹声很快就消散干净。
张伦率先弯腰挑起小帘子,对站在外头的云方笑道:“小方方,进来见一见这群……”
“堕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