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神的脚刚刚踏上鬼界的一亩三分地, 一众之前和他熟络的小鬼们就簇拥了上去。
“川爷啊,您来了, 快点让我摸摸您的金手。”
“川爷啊,您莅临我们这里真是让鬼界蓬荜生辉!川爷啊,您看我最近的气运如何?”
“川爷爷,快摸摸我的头顶,我最近要投胎为人了,您快摸一摸我,我好讨个好的来世, 到时候我一定日日三炷香的供着您的香火。”
“川祖宗,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原本狭窄的过道儿被挤得水泄不通。
幸运神捧着一把子从天界采摘下来的仙果,正垫着脚想要找寻那抹黑色。
“哎哎,阿黑啊, 你看过来,我在这里。”
众小鬼纷纷回头, “阿黑是谁?”
“幸运神喊的不会是我们无常大人吧?”
“看这方向,很像啊。幸运神和无常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
“哇,我们无常大人这是要转运了吗?居然被幸运神亲自点名, 他一定要转运了啊!”
幸运神努力的拨开前面的障碍,大喘着粗气跑到黑无常面前。
“你怎么来了?”黑无常将手里的绳索勒紧, 眼睛在幸运神的全身上下匆忙扫了一遍, 冷冷道:“又来准备唱衰谁?”
“哎哎哎, 口下留情啊。阿黑, 我好歹是个幸运神。你刚才没看到他们对我的热情吗?我是好运气的代表啊,怎么到你这里就是衰神了呢?你不要诬陷我啊!”
黑无常踹了一脚刻意放缓脚步想要听八卦的鬼混,“赶紧走, 误了时辰我送你去十八层地狱。”
鬼魂闻言恨不能飞起来,黑无常懒懒的一勒绳子,“走那么快干什么,时辰快了也不行。一步一步的走,活着的时候就分不清轻重缓急,死了也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幸运神忙把怀里的果子擦干净一个递给黑无常,“阿黑,这果子能延年益寿,你吃一个。”
黑无常头也不回道:“我本来就不死,吃这个有什么用。”
幸运神一愣,赶忙换下一个,“这个,这个是增强法力的。”
“你的果子是仙力,我是鬼,道不同。”
幸运神一脸的挫败样儿,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黑无常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唉声叹气。
“他一向不喜欢欠人东西,钱财也好,人情也好,他独来独往惯了,你这么硬送是没用的。”
幸运神扭头,身边站着妖王风邪忱。
“看我做什么?想让我帮你出主意?”
幸运神点头,“需要我付出什么条件吗?”
邪风忱浅笑,“那要看你愿意拿什么交换?”
“我愿意拿所有,换阿黑多看我两眼。”
约定之日。
幸运神和鬼王阴曲流分别站在鬼界城楼的最高处搭建的一块木板上。
幸运神在东,阴曲流在西。
木板在一块圆形的石子上担着,稍有偏颇,木板就会倾斜,站着的两个货要是摔的不巧就会直接掉到城楼下看热闹的鬼群中。
阴曲流双手背在身后 ,笑盈盈道:“幸运神,那日和你du了一局,算是平局。今日我们再比,看看这幸运,到底会在谁身上。”
幸运神潇洒的摇着手里的小扇子,一脸的得意,“阴曲流你也太嚣张了,我好歹也是天界里数一数二的仙根仙骨的小仙,天生自在的仙气也比你们费力八百年修行才能达到的境界要高出去许多,你和我比幸运,到底是你喝多了酒没醒,还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你没事老找我比这个做什么?”
阴曲流睥睨下面的鬼脑袋,“因为我的子民们怕我气运不好,不能堪当大任,所以我得看看我的气运到底有多不好,实在不行赶紧的退位让贤。”
幸运神哈哈大笑,“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不堪重任?你一个人就敢单挑天界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担心的拦一拦,你为了妖王能够完好的撤回来,自己差点把小天庭都给拆干净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担心你的气运?你为了让鬼界恢复如初,自己不受封赏又巴巴跑下来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你气运不好?谁说的?来,让他出来,本神和他好好聊一聊。”
底下的小鬼们纷纷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阴曲流心中疑惑,咦,这幸运神往日里没这么啰嗦,今天怎么这么仗义执言?说的还句句在点子上?莫非今天真的是我的幸运日?
幸运神伸出右臂,手指尖加着三枚铜钉。
“我这有一个小游戏,阴曲流你要不要玩一玩?”
阴曲流眉角微挑,“说说。”
“我们找一个你的手下,让他将这三枚铜钉扔出,我们两个站在木板的两段,让木板旋转起来。铜钉如果打到谁的身上,那就谁倒霉。”
阴曲流看着底下黑央央的一片影子,想着找谁出来干这活儿。
突然黑无常一个趔趄,从层层鬼影中跌了出来。
幸运神眼中一亮,“阿黑,就他了。这可是你们鬼界的好手,他出手的话,你们都没意见吧?绝对的公平公正。”
众鬼纷纷表示赞同,论公平公正,黑无常绝对排的上前几名,他来掷钉子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很快的,黑无常被召唤到了木板一侧的城楼沿儿上。
黑无常看着手里莫名被塞过来的三枚铜钉,一时间有些郁闷。
好端端的走着路,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踹了一脚,自己就被迫成了鬼王DU约里的工具人。
幸运神可能是觉得不够刺激,也可能是对自己能够获胜太有信心,竟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黑色的布条,“来,阿黑,把眼睛蒙起来,这样更公平。”
底下的小鬼们看热闹不嫌弃事儿大,自然是除了点头赞同别无他想。
阴曲流抱着臂膀看着有随从上前几步给黑无常把眼睛遮起来,有些疑惑道:“你这铜钉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钉子吧,被打到会怎么样?”
幸运神不屑道:“没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差不多需要躺上三个月吧。”
阴曲流突然就有些憧憬起来。
可以躺三个月啊……
小游戏很快就开始了。
阴曲流和幸运神脚下的木板缓缓启动,慢慢开始打圈圈。
黑无常凭借自己的记忆力将手中的铜钉往两人方才站着的地方扔过去。
铜钉清脆落地。
第一枚铜钉空了。
黑无常凝神静气,想要听出两个人不同的喘息声,好避免伤到两人。
不料,阴曲流催促道:“快点扔,别犹豫。”
黑无常下意识的一出手,第二枚铜钉嗖的一下擦着阴曲流的袖边飞过,落在小鬼们中间的空地上。
第二枚铜钉也空了。
底下小鬼们的议论声又渐渐响起。
“一共三枚钉子,两枚都没打到咱们鬼王,看来鬼王运气也不差啊。”
“就是说啊,哪个挨千刀的造谣被压一下会影响气运的?滚来我不扒了他的皮。”
“刚才幸运神说的没错,咱们鬼王大王打天界的时候,靠的是一腔热血和不怕死,什么时候和气运挂钩的?真有气运的话,他就不至于回回都碰壁了。”
阴曲流听到这议论声内心是很满意的。
不过他现在也确实很想被那钉子扎一下。
能躺三个月的诱惑太大了。
所以阴曲流又开始对着黑无常叨叨,“老黑,你瞄准点哈,不要伤到客人。”
这话声音不大,也就城楼顶的三个人能听到。
黑无常心想,大王这么强调不要伤到客人,其实是在暗示自己,不要伤到大王。
黑无常心中了然,他静下心,再一次辨听两人的呼吸声。
说来也巧,幸运神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声,黑无常立时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出第三枚铜钉。
“哎吆!”幸运神应声落地。
底下小鬼们一片哗然。
就连突然失去平衡的阴曲流都是一惊。
站稳了脚步赶忙把跌落在地的幸运神一把拉起来查看,“打中你了?真的假的?就这样还能打中你?”
黑无常手中的三枚铜钉扔完,也立即摘下眼上的遮挡物查看。
只见鬼王怀中躺着捂着胸口的幸运神。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幸运神,此时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子从他的脑门子哗哗的往脸上淌,看起来就十分疼痛的样子,他捂住胸口的两指间,夹着的正是那枚铜钉。
黑无常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歹是你打伤的,不去看一看吗?”邪风忱缓缓走上城楼,语气轻柔的对黑无常说道。
黑无常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挪到幸运神旁边,尴尬道:“你…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邪风忱:“伤筋动骨三个月。幸运神在我们这受伤,怎么也得从这养好了再回去。鬼王大人,你说是不是?”
阴曲流:“啊?”看了一眼邪风忱,手上又被幸运神狠狠的掐了一把,阴曲流立马转了话锋:“那是自然的,不然天界以为我又要对天界有什么敌意了呢?养好了再走。我想想啊,既然是老黑伤的你,老黑啊,你就照顾三个月?”
黑无常当场呆住,木讷的指了指自己,“我?我照顾他?”
幸运神唉声叹气道:“唉,我鲜少受伤,也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怕是要连累阿黑。要不我还是回天界要药王看看吧。只不过药王最近忙着给天界的神兵们调理身体,忙的焦头烂额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为我分分心。”
黑无常咬牙,“行,我照顾他。”
伤员交接成功,阴曲流趴在城楼上喊道:“幸运神受伤了,后面的不比了,你们散了吧。本王的气运你们也看到了,以后再在背后议论本王的私事让我知道的,化地成灰。”
“是,小的明白。”
幸运神被黑无常架着胳膊半拖半揽走了,城楼上剩下了邪风忱和阴曲流。
阴曲流低着头沿着城墙找宝贝一样的猫着腰走。
邪风忱,“你在干什么?”
阴曲流:“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一声铜钉掉落的声音,怎么会扎到他身上的?真是奇了怪了。”
邪风忱将手里的铜钉捏的紧了些,背手在身后笑道:“底下乱糟糟的,你可能是听错了。”
阴曲流抬手打断,“不可能,我觉得我一定没听错。”
邪风忱温柔的笑道:“怎么?你想证明自己的运气好,这会子证明了你又不相信了?”
邪风忱直起腰,呵呵笑起来,“也对啊,说不定就是我运气好。”
此时,躺在黑无常床榻上的幸运神,看着黑无常笨拙的端着药丸坐在床边给自己喂药,心想,我果然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