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曲流有一队死士, 只闻其名,不见其踪。
赤松掌控了鬼界之时, 连下鬼门钥匙这等机密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却仍是找不出那一队神秘的队伍。
赤松甚至一度在想,所谓的死士,不过是阴曲流当年酒醉说出来忽悠大家的玩笑话,如果真有那么一队和百鬼护卫队相比无差的死士,他阴曲流还能落得个脱衣服走人的下场?
可是赤松看着眼前突然的风云变幻,只能把自己的不屑统统塞回自己的肚子里。
长街巷尾, 因为孟府的张灯结彩变得亮如白昼, 这忽的变化让大家纷纷来不及反应,只得啊啊啊的大叫起来。
张伦身后的一个神君听到那高高低低的惊叫后,慌忙从后排走了出来,“借过, 借过,该我了。”
此神君没有别的什么本事, 对这个时间的控制很有一手,可以称之为时间管理大师。
这个时间管理也仅限于对比自己法力低的种群,比如人。
神君在罩子里呜呜喳喳几下, 漆黑的大街上缓缓腾起一缕一缕的荧光线,这些线乖巧的从四面八方落入神君手中凝结成了一颗荧光珠子。
身边的神君没见过这等操作,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催动, 凑近了问“这个小球是什么?”
“是他们的记忆。”
“怎么处理?”
“吃了。”神君二话不说, 直接把荧光小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打了个嗝儿,点头回道:“他们的记忆就停在灯灭的前一刻,你们继续。”
“你不是说他们的记忆你都收了吗?那…这这是什么声音?”
哐当。
哐当。
哐当!
越来越清晰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还没见本尊,已然让人后背发凉。
“是什么?”
张伦两只一捏,指尖火光温柔的照在他似笑非笑的脸颊上,张伦伸了伸自己的舌头,轻轻的划过火苗上最是灼热的地带,一脸满足的对众人说道:“是我的死士。”
阴曲流的死士,随恶而生,随光而出,随令而破。
满城灯火下,是世人心中或多或少的恶念,它们无影无形,无因无由,来的随意,散的随性。
铺张豪华的一场定亲,已经是许多世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其中的怨念可想而知。
年久寂寥的荒宅,无人问津,闹鬼纷纷,世人的恐惧,也是不可估量。
这股子恶意经过这夜色的催化,已然成熟。
“吾之恶,破。”
哐当!
宅院里凭空出现了许许多多穿墙而过的恶鬼。
赤松睁大了眼睛,他觉得眼前的这些歪瓜裂枣看上去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死士模样,他侥幸的挥出去一把开山斧。
离他最近的恶鬼瞬间被斧头砍成了一堆粉末。
赤松哈哈哈大笑,“也不过……
“嘶嘶嘶。”
赤松的背后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赤松回头,方才自己砍掉的恶鬼居然重新组成了新的身体站在了自身后。
“嘶嘶嘶。”
“嘶嘶嘶。”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刺耳,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恶鬼纷纷朝着赤松靠拢。
他们将奋力拼杀的赤松一层一层的包围了起来。
起初,还能听到赤松的怒吼。
“滚开,什么东西也配靠近我?”
“给我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慢慢的,怒吼变成了简单的哀嚎。
“ 啊啊!”
“呕呕!”
再后来,连哀嚎声都几近于无。
张伦见状,拍拍手,令道:“停。”
忽的,已经没了声音的赤松突然暴呵一声:“尔等污秽,休要放肆!”
云方抬头见上空突然来了一群飞禽走兽,它们叫嚣着冲着这所宅院而来。
云方默念法咒,“止。”
早就等在半空听候差遣的妖族手下,一应而上,和那群飞禽走兽于半空中打作了一团。
这时候,差点被人遗忘的恶心鬼,颤颤巍巍的从恶鬼堆里爬了出来,他龇牙咧嘴的吐了一口血水,拖着一条被踩断的腿慢慢的爬到张伦的脚边。
他虔诚的对着张伦磕了一个头,双手合十,抬起一张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泪水的脸,对张伦含糊不清道:“我拿到了,拿到了他的秘密。销金窟给我,给我销金窟。”
张伦将销金窟立在云方脚边,蹲下看着恶心鬼残破的身躯,他几番挑选,终于找到了而已下手的地方,他把手按在了恶心鬼的右肩下的骨头上,慢慢的发力,道:“来,告诉我,那个老东西还隐藏了什么秘密。”
“给我。”
张伦的手指插进了恶心鬼的右肩,刚想要探及到赤松的秘密,额头上一片微凉之意。
下…雨了?
张伦疑惑,云方不解,一院子的人都感觉到异样,纷纷仰头望天。
突然,保护罩里一声极其轻微的哭声穿进了众人耳中。
“表哥……好疼。”
白衣仙人,美则美矣,就是心肠太狠。
这么可爱俊俏的小公子,居然也能下狠手。
白衣仙人的双手皆是鲜血,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儿两眼放光。
张伦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滞怠,他仿佛没有看懂白衣仙人手里的东西是何物,正在努力的分辨。
云方最先反应过来,立时闪到孟子诩的身边,将人一把从白衣仙人的身侧拉了过来。
孟子诩脖子里的容器被白衣仙人给去除掉了,脖颈上的血印子看样子需要养上好一阵子。
可是孟子诩的心口居然出现了一个碗口一样大的坑洞,这坑洞里正滋滋的冒着血水,云方的双手上很快就被血水浸了一个遍。
“我…好疼啊。表哥,表哥。我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个东西?那是什么?”孟子诩边说边吐血,好好的衣服被自己的血染得和云方的喜服颜色不相上下。
“醉音琵琶,我终于拿到醉音琵琶了。”白衣仙人喜上眉梢道。
“表…表哥,我好疼,我是不是快死了?”孟子诩的哭声紧紧地揪住了张伦的心。
“表哥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孤独终老啊?没事啊,等我生了孩子,我会告诉他让他给你养老送终的。”
“表哥,你是不是又在想娘啊?我也想啊,不过我爹说了,咱们虽然都没有了娘,但是你有我这个弟弟,我有你这个哥哥,我们也不算最孤苦的。”
“表哥,府上新来的厨子居然做出了那道你说的绝世糖醋鱼,我替你尝过了,味道好极了,你快来吃啊。”
“表哥,我又惹我爹生气了,你快来救我,好表哥,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表哥……好疼啊,我是不是快死了。”孟子诩缓缓的抬起了手,想要张伦过去拉他一把。
可是这个动作太费力气了,孟子诩只抬了一半就累的气喘吁吁,多吐了两口血。
张伦脚步沉重的往孟子诩的方向走了两步,被白衣仙人的笑声挡住了去路。
“醉音琵琶,世上让时光倒流,往事回头的就这一把琵琶?我以为得多么的巧夺天工,却原来也只不过是这么平常稀松的一件物件。不过鬼王你也算厉害,居然想到藏到凡人身上?这凡人于你而言,应该也算顶重要的吧?算了,待我们时光倒流后,你再好生同他再续前缘吧。”
张伦双目猩红,浑身颤抖,他的拳头紧了又紧,望着保护罩里被白衣仙人放倒的一众人,冷声笑道:“你想要时光倒流?就要伤害他?”
“鬼王,你莫不是在为了一个凡人同我计较?”
张伦仰头大笑,笑完了直挺着身子盯着白衣仙人,一字一句道:“没错,我就是在同你计较。”
“鬼王,你不想看当年你到底是如何失败的?你不想知道你失败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不想知道赤松背着你做了什么吗?窥探记忆什么的多麻烦?我们直接重回那日不就一目了然。我答应你,我们回去后,我会暗中帮你全身而退,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给我杀!”
张伦再抬眼时,眼角挂着一串血珠子,额头上的红色血纹爬满了脸庞,脖颈后的金羽花发出刺眼的光芒。
“杀!”
“给我杀!”
孟子诩在云方的怀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随即化成了一根银线,落在云方的脚面上。
张伦暴走了。
死士们得到了命令,感受到了驱使之人心中的恶意,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园中大开杀戒。
云方自知张伦可能已经走火入魔,慌忙想要上去阻拦。
突然,院外传来了更加凄惨的喊叫声。
是人声。
居然是人声!
所有人不应该都在昏睡中吗?怎么会有惨叫声?
云方让妖兵守好了这个院子,怎么会有随意残害凡人的孽障?
除非不是妖?
云方弹指一挥间,一张照明符咒升上天空,瞬间炸裂,将方圆十里照的明晃晃的。
这忽的一亮,云方便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荡荡山上的小鬼们已经冲着镇上的百姓来了。
其二,张伦现在已经暴怒到控制不了自己。
“醒醒!”云方从张伦身后一把揽住张伦的腰,死死的将人箍在怀中,轻声呢喃,“别慌,别气,我在。”
张伦眼睛里一片猩红,耳中一片嗡鸣,丝毫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没…了。”
云方一怔,“什么没了?醉音琵琶?我给你抢回来,你别急。”
“阿诩…没了。”
“不会的,你是鬼王,你可以把他从鬼界再召回来的。”
张伦刚刚垂下的头突然猛抬,他抬手召唤道:“斩神刀!”
这一次,张伦的斩神刀直直的劈向了白衣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