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斩......我?”白衣仙人至死不敢相信, 自己已经是神君,已躲过了几次天劫, 暗中谋划,没被天雷劈死,没被天兵打死,没被妖兵弄死,最后居然死到了张伦手里。死到了披着人皮的鬼王手下?
在荡荡山上坦露身份,二人明明约定好,他助张伦拿下赤松, 张伦帮他找出当年天界大乱的秘密。
如今这秘密就在眼前, 只需要轻轻拨动琵琶,吟唱法咒,一切皆可从头再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张伦为何半路反水?出尔反尔?
白衣仙人的身体被斩神刀劈成了两半, 从头到脚,干净利落。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还尚有一息的赤松。
在凡界斩神, 是要遭反噬的。
所以这些小神君在凡界过的虽不如天界里滋润,但是性命无忧。
当年天界大乱,天上地下龙争虎斗的紧, 这天罚实在也罚不过来,所以那些倒霉的神君死了也就死了, 没有人计较。
如今也算是盛世安康, 天下太平, 白衣仙人也是有品级的正儿八经的神君, 就这么被张伦一刀送上了西,天罚是早晚要落下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雨就像是在应和张伦此时的心情,下的越来越冷, 越来越刺骨。
张伦这一刀挥出去,刀身上原本金光闪闪,吸收了神君的血液后很快就黯淡了下去,张伦横刀在手,转头想要朝着赤松也劈过去。
外面大街上的纷乱无疑不在告诉云方,要出大乱子了。
天罚一旦下来,张伦此时此刻是不会躲避的。
可是张伦此时只想着一件事,杀,杀尽眼前的所有人。
云方不敢多想,慌忙拿着锻云横挡在张伦面前,阻止他行尸走肉一样的往前行走。
张伦的斩神刀碰触到云方的锻云,嗡!
立时,天空中天雷轰鸣,电闪道道,急速翻滚的黑云里有一个圆形的光球,正引领着云层里的电闪雷鸣从天边往这所宅院赶过来。
云方心中一惊,来的这么快。
怎么办?
张伦这不要命的性格,看到这天罚来临,定然要迎头上去挣扎一番。
且不说他现在的实力并没有彻底恢复,单单这一院子的拖油瓶,也够他们二人束手束脚的。
云方慌乱的用锻云压住已经彻底没有了自我意识的张伦,拼命呼唤他的名字,“张伦,你醒醒,快点醒醒。”
张伦眼中无光,手中力量不减,推着云方和锻云直直的往前走,奔着赤松而去。
云方忍不住大呵:“阴曲流!你给我醒过来!”
“给我死。都给我去死。”
“阴曲流!你醒醒,天罚要来了,你现在还是先躲一躲的好,你不是说你还有计划没有完成,今天只是夺回你的鬼界之主的位子,其他的都不做吗?你醒醒!”
张伦依旧魔怔一样的喃喃自语,“死,死,死,我要你们都死。”
云方看一眼这乱糟糟的局面,再看一眼越来越刺眼的电闪雷鸣,滚滚黑云之上,到底有多少未知的危险还不清楚,张伦若是再这么浑浑噩噩,怕是要吃亏。
云方当即做出一个决定,他要拦住这道天劫。
虽然他现在的妖力并不足以让他全身而退,但是没办法,身后有挂,不得不试。
云方想着,只要自己拼尽全力一试,哪怕不能将所有天劫都挡下来,起码也能保住浑浑噩噩的张伦不受致命伤害。
云方手提锻云,飞身而上,脚下几个轻点,已经站在了半空的云层上,双目如炬,望着那马上马要赶到眼前的天劫。
“笑三千白发乱眼,看千万里生长风。山蒙蒙,水濛濛,却步回首,终成空。”
云方感觉到心口一阵疼痛,这疼来的猝不及防,让他不得不抚着胸口弯下了腰。
院子里的小曲唱的宛转悠扬,丝丝绵长的琵琶声让人闻者落泪,见者伤情。
云方单膝跪在云层,伸手够向那个院中抱着琵琶弹曲的人。
“不要。”云方压抑着心口的痛楚祈求道。
“不要!”
“不要!”
雨,顷刻间飞泻而下,似是要将这九天之上的银河水都一股脑的浇灌到这座小院子里。
慢慢的,慢慢的......
世界变得安静了下来。
云方躺在舒适的云头,鼻尖皆是花香,耳边皆是鸟鸣,浑身舒畅。
他懵懵懂懂的坐起身,想要看清楚自己置身何处。
背后一个火热的胸膛紧紧的贴上自己的后背。
“小方方,对不住,我没忍住。我不能看着阿诩就这么消失。对不起。”
云方顿时回过神来,一把握住自己胸前的双手,紧张道:“你弹了醉音琵琶?你弹了琵琶?接下来会怎么样你知道吗?我们都会回去吗?我们还能...再见吗?”
张伦的笑声吹进云方的耳中,两滴滚烫的水珠沿着云方的脖颈滚进他的衣领。
张伦道:“别怕,我们一起。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对了,这个,这个你戴上。”云方忽的想起来,喜相逢还在他的身上,慌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转身想要给张伦戴在脖子上。
“你戴着这个,你戴好,即便是半路出了岔子,我们也一定能重新相逢。”
张伦笑着接过去,将喜相逢挂在了云方的脖颈,趁机在他唇上烙下一个印记。
云方心慌意乱之际,眼看着喜相逢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心中大惊。还未问清楚,面前的人又不由分说的亲了上来,让他更加慌乱无措,只能狠命的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狠狠地,暴力的回敬了回去。
张伦:“好...好了,你听我说。没事的。虽然时光倒流,但是这一次我学精了,你看。”张伦将金花生一并交给了云方,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一起回去。你拿着这个,我们一会过时光漩涡的时候就不会走散。”
“时光...漩涡?”
“嗯,醉音琵琶会带我们回时光漩涡,重回往昔。但是你要知道,违背天运,势必是要遭受一点小磨难的,有了这个金花生在你身上,我们一定平安无事。”
云方半信半疑道:“只凭这个就可以?你没有唬我?”
“嗯,没有唬你。”
“你发誓!”云方咬牙道。
“小方方,你一向最不信什么誓言的啊?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了?”张伦苦笑道。
“你发誓!若是敢骗我.....”
“就怎样?”
“就让你忘了我。”
张伦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头,学着旁人发誓的模样,振振有词道:“嗯,我发誓,我要是骗了小方方,日后就记不得小方方。怎么样?信了吗?乖,时光漩涡到了。拉紧我的手。”
云方看着那一团五颜六色的云团,慌乱中攥紧了张伦的手。
一阵头晕目眩,云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巨大的重物碾压了个遍后,又被什么神之手重新糅合了起来。浑浑噩噩中,云方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抓一下,靠一下。
手心传来一阵温暖,张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云方的耳中。
“别怕,我在。”
别怕,我在。
“我要让你进我张家门,入我张家坟,君愿同否?”
“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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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翠青山,馥郁花香,鸟雀飞舞,河鱼游荡。
云方醒来的时候,躺在这么一个横看成画竖看亦成景的空地上。
云方坐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还是那身红衣,衣服上的血迹都没有消散,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云方环顾四周,这片草地上只有自己,张伦呢?
云方心中大惊,不是说好了不会分散开的吗?
阴曲流!你又骗我!
云方又气又急,想要起身查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才直起腰,就听到了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云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的想要去看看哭声是从何而来。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去看看。
云方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妖力居然还在?
云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所谓的时光倒流,是不影响自己的身体的吗?
云方没多想,循着哭声,踏着绿油油的草丛朝林子深处走去。
这林子云方之前没有来过,走起来倒也不迷糊。
没多久,云方就找到了哭声的来源。
原来是林中有人在下葬。
云方站在一棵树后头打量。
这下葬的人家很有钱,一众背对着云方的人穿的都很讲究,礼仪周全,撒的纸钱更是和白捡来的一样。漫天遍地都是,风一吹,有一些纸钱直接落到了云方的脚边。
云方看了一眼,确实是人界丧葬常用的纸钱。
因着那些人背对着云方,云方只能看到所有人都围着一个健壮男人为首,在墓前忙忙活活但是规规矩矩的走着丧葬的流程。
云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准备走人。
云方一个人又回到刚才的河边,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混沌的脑子。
河水清凉,云方洗的很是舒坦。
心中的郁结都似乎被这一捧河水给洗去了不少。
正欲起身,云方发现和他距离不远的河边蹲着一个披麻戴孝的青年。
青年正背对着自己望着另一侧的青山出神,云方往他身边走了几步那人都浑然不觉。
云方正走着,心口一疼,他下意识的捂着胸口弯了弯腰。
这时候,有人在远处喊这河边的青年。
“伦儿,我们回家了。”
!!!
云方待在原地,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青年缓缓的转过头,用猩红的双眼疑惑的打量了自己两眼,而后绕开云方朝着丧葬队伍奔去。
云方不可思议的看向丧葬队伍里的那个为首的人。
孟老爷?
伦...伦儿?
张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