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云方伸手想要拦住面前人的去路。
“劳驾, 借过。”
云方看着伸出去的手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抓到,一时间心中涌上一股子酸楚。
阴曲流!
云方转头, 看着那身粗布白衣渐行渐远,几欲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云方无力的蹲下|身子,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水潺潺的流淌,花香鸟语,山风清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突然, 云方发现在草堆里有一张怪怪的纸。
因着附近有葬礼, 纸钱满天飞,有许多纸钱被风吹进了河水里顺流而下,周围的草地上更是不用说了。所以起初云方并没有注意脚边的纸有什么异样。
直到云方凑近了头,看到那和纸钱相差不多的纸条上似乎是有字, 他才忍不住伸手将它拾起来。
刚才躲在树后头的时候他看过葬礼上的纸钱,都是普通的圆形方孔, 并没有字迹。这个纸条上写着......
方?
方!
说不出是惊吓多还是惊喜多,云方激动的将纸条捏在手里。
他刚想要打开,忽的一想, 见面不相认,还特意将纸条不经意的丢在自己脚边, 是不是这周围有什么需要避开的东西?
云方想到张伦那一贯狡黠的笑容, 默不作声的将纸条捏在掌心, 起身伸展了腰肢, 朝着丧葬队伍行进的大路上走去。
丧葬队伍就在云方前方百米处,因着人数众多,云方根本看不到张伦不算健壮的身子。
倒也不急, 左右自己现在有法术,真跟远了就一个术法追上去。
队伍浩浩荡荡的回到了一个镇子上。
云方没有见过这个镇子,躲在墙角处看着一众人在一间宅院前哭哭唧唧的做礼道别,好生伤感。
人一层一层的走,台阶上的青年也渐渐的变得清晰。
正是张伦。
云方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个玉面小公子,比自己初见他的时候似乎还要青嫩不少。
明亮的大眼睛红彤彤的和兔子一样,面容白净,唇瓣红润,配上这一身的简单白素,怎么看都像是个文弱公子哥。
公子哥鞠躬完毕,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对身后的男人又是一礼,“舅舅,咱们进去吧。”
孟老爷许是哭的有些累了,身边需要两个小厮搀扶着自己勉强站在门口送客。
张伦这么一说,他才缓缓的舒了口气,“伦儿啊,你也劳累了,进去歇一歇吧。”
不知道是不是思人心切产生了错觉,云方觉得张伦在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后,似乎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嘴角隐隐的挂了一个笑。
云方赶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手里的纸条展开细看。
“子时,寻我。”
云方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将纸条折了又折,塞进自己的衣袖中。
“又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了。”云方苦笑一声,看了看还没西沉的日头,准备找个树头靠一靠等到月上三竿。
云方也没走远,就在张伦的宅子对面不远处的一间茶楼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去。
他这才看清楚张伦刚才站着的宅子正是张府,想来是张家的老宅。
茶楼分两层,一楼喝茶听书,二楼雅间叙事赏景的多。
云方坐着的这个位子算是两者的交界。
身后是雅间,身侧是美景。
云方的目光在镇子上的全貌来回的扫了两圈,坚定的落到了张府的门口。
即便那里现在只站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厮正在看门,云方还是盯着这宅子看了又看,仿佛他多看几眼,里面就会走出那个英气俊俏的小郎君。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表哥啊,命忒苦。你们看看,他那一家子和他沾亲带故的,都没了。我姑母放心不下他,所以还强撑了几年。这不也没了。唉,我表哥命苦啊。”
“孟少爷,今日葬礼,您怎么没跟着去?是不是不合礼数啊?”
“张伦那小子不让我去的,谁敢怪我?”
云方耳尖,立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帘幕。
方才就觉得身后的声音有些耳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张伦为此弹响了醉音琵琶的主角孟自诩吗?
他也在?
云方手中的热茶飘散着淡淡的茶香,轻啜一口,这芳香立马从手上钻进了嘴里,云方轻笑,“看来出了岔子。”
他记得孟自诩可不敢直喊张伦的名字,人前人后都是表哥表哥的和嘴上抹了蜂蜜一样。
透过帘幕,孟自诩的身形看上去比云方见过的那个也要消瘦一些,但是可以确认,这人就是孟自诩。
云方并没有多在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晚上见到张伦,一切都可分明。
茶馆的二楼偶有卖艺的小姑娘会抱着琵琶上楼来问问有没有愿意花钱听上一曲的大爷。
姑娘抱着琵琶问到云方这里,云方客气的笑笑摆摆手。
姑娘微微一礼,继续问下一个。
包厢里的嬉笑声从姑娘进去的一刻就没有停过。
“哎呀,这不是小菊姑娘吗?怎么?今天没有人点你的曲子吗?没事,爷有钱,爷点。来,弹个什么好呢?红肚兜会不会?脸红什么?爷说的是红肚兜,又不是要你的肚兜。哈哈哈,莫非你的肚兜也是红的?”这人声音尖锐,笑起来和被掐住脖子嘎嘎叫的鸭子一样,云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让云方没想到的是,孟自诩居然也随着同伴言语轻浮起来,“呵呵,早就听说表哥这边的美女众多,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瞅瞅这脸皮子,真嫩,不知道掐一把能不能掐出水来?”
“孟少爷,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紧接着,姑娘的拒绝声就一连串的传了出来。
“不不不不,几位爷,小女子只弹琵琶其他的不会。小女子不会喝酒,几位爷,小女子先出去了,不......”
“咳咳。”云方适时的咳嗽了两声,想着闹剧可以停止一下。
不料隔壁的几个人压根儿没把云方的提醒当回事,继续拉扯着姑娘的衣袖,非要让她坐下陪大家喝几杯才罢休。
云方靠在窗栏上冷笑道:“朗朗乾坤,如此孟浪,成何体统。”
这话音调极高,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到,隔壁的人也不例外。
帘幕挑起,胖的和门一般宽的青年挺着肚子走到云方身后,颐指气使道:“喂,臭小子,方才说话的是你?怎么?这小娘子是你相好的?我们同她聊聊天你就吃不住了?要钱?给你!”
咚!
一袋子银钱掷在云方的桌上,从抽口看看确实是满满的一袋子。
小胖子见云方瞅了一眼银钱,心知不过如此,得意的叫嚣道:“钱你拿好,不要打扰了哥几个的雅兴。要是她伺候的好,等一会我们几个开心够了,里头的爷一人给你一袋子银钱,保管让你也乐开怀。”
“这些钱......打发我?”云方将银钱拨到了地上,冷笑回去,“你看我像是缺钱的样子?”
小胖子见这人不识抬举,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教训云方。
雅间里又走出一个人,煽风点火道:“王公子,你不是说这街上没有人能忤逆你?看来也就逗逗我们开心的吧?哈哈,这人一身脏兮兮的叫花衣,都能对你不屑一顾,看来你这地位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云方扭头,看了一眼端着酒杯浅笑的孟自诩,想要出手试探一下他的内里。
小胖子被孟自诩挑拨的甚没面子,怒火中烧之际直接大喝一声,从手边抄起一张短凳照着云方的头砸下去。
“公子小心!”小姑娘惊呼。
“啪!”
凳子四分五裂的掉落了一地,小胖子被这巨大的震动震得倒退了好几步,撞在了同样出来看热闹的同伴身上,还随手打翻了孟自诩手里的酒杯,酒水洒了孟自诩一身,好不狼狈。
小姑娘赶忙从几人身后跑出来,站到了云方桌前,有些担忧的看着突然冲出来替云方挡下这一凳子的公子。
“公子,你...还好吧?”
一直靠在窗边看戏的云方顿时气上心头,猛的起身就要将几个人从二楼直接扔下去。
“这位公子,抱歉,孩子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生管教。”张伦忽然对着云方一礼,将云方拦在了原地。
“你...是他什么人?”云方问。
“这是我表弟。”张伦抬头,对上云方热烈的目光。
千言万语在四目相接中暗潮汹涌。
“公子,抱歉。”张伦背对着孟自诩,冲着云方眨眨眼。
“算了,也没伤到我。你且忙去吧,外伤好养,内伤难调,你也不要大意。”云方看着张伦刚才替他挡下一击的臂膀,略显担忧道。
“你们。”张伦转身,板起脸来看着身后几人,勾了勾手指头,道:“来,你,过来。”
小胖子见张伦指的是自己,忙凑过来赔着笑脸,“伦儿哥,您今天不是有事要忙,怎么有闲情来这里?难不成也是听曲的?来,里面请,哥儿几个请您。”
“是你叫他出来的?”张伦一把揪住小胖子的耳朵,指着孟自诩问,“我让他待在家里不许出来,是你叫出来的?”
小胖子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孟自诩开了腔,“我一个人无聊,你又不让我去送行,我出来消遣一下怎么了?我爹都没说什么,你又多......”
孟自诩的多管闲事还没说完,小胖子已经被张伦一脚踹下了楼梯。
小胖子的哀嚎声瞬间响彻茶馆。
张伦拍拍手,指了指另一个随行人员,“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