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的楼梯上接连传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引得一楼听书的人纷纷起身查看。
待看清楚两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是谁后,众人又开始纷纷后退, 给两人让出了充足的骂街空间。
这两个混小子是镇上出了名的混不吝。
仗着家里有钱,哪个不是在街上横着走的主儿,谁也不敢得罪。
能被人从二楼踹下来,这两人爬起来还不得闹翻了天。
可是没有,他们二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后,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互相安慰。
“你还好吧?”
“还行,你呢, 我瞅你滚的比我还快, 要不要看看大夫?”
“等活阎王走了咱们一起去吧。点背的没看黄历,怎么能和他撞上了,真是衰气。出葬的日子都不收敛,难怪他身边的人都......”
楼梯上下来一个人, 一身白素,一脸漠然,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清冷,接话道:“我身边的人都怎么?接着说啊, 别停。”
两个人立马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站好, 闭紧了嘴巴。
云方见着两人这么识趣的自己面壁思过, 忍不住心中大笑, 猜到你不是个受气包, 也不至于浑成这个样子。
张伦走到两人背后,仍是不解气,照着两人的膝盖窝又是两脚, 呵斥道:“再趁着我不在家把他带出来,我一定断了你们两家的货,让你们连听曲子的钱都没有。滚。”
张伦领着一身狼狈的孟自诩走了,出茶馆的时候还像模像样的对着云方道了歉,什么“公子多包涵”,“回家一定严加管教”云云,云方一边忍着笑一边一本正经的对着张伦回:“无妨,小事情,不用挂在心上。”
看着孟自诩和战败了的小鸡子一样跟在张伦身后,云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孟自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上三竿,佳人当至。
云方几乎是踩着点的落到了张府的后院,并且沿着纸条上留下的气息,顺利的找到了张伦所在的院子。
巧的是,张伦此时并不在自己的房中,而是在满塘荷花中间隐藏的极好的一条小舟上。
云方拨开一层一层的荷花杆儿,就看到张伦叼着一根半开的荷花躺在小舟上翘着二郎腿等着自己。
云方还未开口,张伦便急不可耐的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水波轻漾,小舟的剧烈晃动引得周围的花海一波又一波的泛起好看的涟漪。
小舟上的两个人互相疼惜一阵,云方被压在脑后的一枝子荷花敲打了两下,方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撑起半个身子。
张伦的双眸渐渐回过神来,看清楚云方耳边的荷花,一把搂了过去,笑道:“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小方方,你运气真好。来,送你。”
云方见张伦卖乖,只得接过这粉嫩娇羞的花儿,坐在小舟的一侧,询问张伦,“为何河边要装作不认识我?我还以为你又是诳我的,真的把我忘了。”
张伦躺在小舟上咯咯笑起来,随手摘了一朵荷花托在手心里,回道:“小方方,我猜这花瓣是双数,你猜呢?”
“你猜双我也猜双。”
“呵呵,好,我数一数啊。”张伦躺着将花瓣一瓣一瓣的揪下来放在船桨旁边。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唉,你看,只有十五瓣啊,是单数。”
“所以你想告诉我,过时光漩涡的时候,出了你控制不了的意外,对吗?”云方苦笑,猜到了张伦的用意。
“小方方果然一点就透。”
“那我再猜一猜,问题出在孟自诩身上,对吗?”云方将手里的花搁到船头,随手拉起想要坐起身的张伦,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坐好。
张伦:“我想着回来保护他,情急之下弹了醉音琵琶。可是我没考虑周全,带回了一些隐患。好在我在漩涡中察觉到了异常,赶紧做了补救。但是你也知道,重回往昔这种事情,本身就要承担失败的风险,比如反噬,比如散去精元,再比如,丢掉记忆。我当机立断,用我的法力将这个风险最大程度的压制了起来。所以我现在的法力,可能连月如盘都打不过,别说回去端了鬼界那一窝吃里扒外的东西了。低调点肯定是没错的。”
“孟自诩怎么了?”
张伦惨笑一声,“小方方,你还记得那小子身上有什么有异样吗?”
云方低眉沉思,异样......
忽的,脑中闪过一个答案。
“色|鬼?”
张伦无奈道:“对啊,我忘了把他剔出去。这不等于我在我身边给赤松安了眼线吗?所以我把他封在了孟自诩的身体里,但是你看到了,孟自诩现在性情大变,我怀疑是色鬼在他体内做的小手段。白日里我在河边等你,你来的时候我看到孟自诩远远的跟在了队伍后面,大家都穿的差不多,又是哭哭啼啼的,孟自诩就显得没有那么扎眼。但是我确定我看到的是他,所以我即便内心见到你欣喜万分,我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和你相认。你的身份,不到最后不要捅破的好。赤松现在并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我打算等他再死的时候再告诉他。”
云方忽听小舟周围有鱼儿跳跃的声音,循声望去,月光下的荷塘里,几条肥硕的鱼儿正一跃一跃的往荷叶上跳,好像想要上去欣赏一些月色。
云方道:“说说计划,我要怎么做。”
张伦凑到云方耳边,小声嘀咕道:“我打算这样,这样,这样......”
语闭,张伦趁机偷了个香,满意的坐回原地,“所以,有劳这位公子暂且忍耐,让我可以把所有垃圾都清理干净。让一切恢复到正轨。”
云方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想要暗杀赤松?”
“呵呵,我之前不动他是因为我不知道下鬼门的钥匙在哪里,既然知道了,我还留他作甚?惹我烦的吗?自然是时候一到,立马斩草除根。”
“可是你的鬼力......”云方担忧的看了看身形略显单薄的张伦,“你这身板,确定能打的过?”
“小方方,暗杀,拼的是脑子。”
云方又问:“等一下,如果我和你都能记得之前的事情,那么他们,赤松,是不是也记得?”
张伦得意的摆摆手,“你放心,不可能的。你若不是带着我的金花生,你可能也会忘记我们之前的种种。这是历来鬼王的特权。鬼界镇界之宝,说白了都是给鬼王用来镇压的神器,其中的玄妙只有历来坐上鬼王之位的才能知晓。赤松,篡位的一个老白菜,这其中的秘密他并不知道。”
云方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又问:“那鬼界那边现在...认识你吗?”
“呵呵呵,说的不就是这个嘛?”张伦眨眨眼,对着云方伸出掌心,“狐假虎威瞒天过海,还是需要你这只真老虎帮我一下的。我不能等我恢复鬼力再做,我不想再冒险了。”
云方笑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鬼界拉帮结派?”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好。”
张伦仰头看向荷叶缝隙外的一轮明月,情不自禁感慨道:“小方方,你看,这月亮多好看啊。纯白无瑕,就像是我这身衣服一样。”
“今日的葬礼?”
“张夫人。”
云方也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的荷塘月色,忍不住感言:“花终有落,月终无光,节哀。”
“小方方,准备好了吗?我们去鬼界走走。”张伦起身,在小舟上做起了简单的热身运动。
云方惊讶道:“上一次去鬼界,你是去的大街,这一次...看你这架势...”
“此一时彼一时,想去鬼界,我们得下水。小方方,手给我。”
“扑通!”
小舟在水面晃荡了几下,渐渐归于平静,静静的躺在花香四溢的水塘里听风闻雨。
背后的月光越来越黯淡,两人在水下越来越窒息。
云方正想要不要使个法术保护一下的时候,两人落到了阴冷的青石砖上。
突然的降落让张伦脚底一滑,差点当场劈个叉,被云方一把拉了回来。
张伦心虚的拍拍胸脯,“我就知道这个纸片身板有些玄,还好拉了你来。”
给张伦顺了顺后背,云方蹙眉看着面前这一院子的三脚异兽,闻:“这是哪里?”
“咳咳,别害怕,那些三脚兽是月如钩的宠物。这货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养个宠物玩儿。这些东西在你眼里其丑无比,在他眼里那就是美的不可方物。他的审美一向...很迷。”
张伦忽然压低了声音,叮嘱道:“瞧瞧,回来了。就按我说的,小方方,你躲好,需要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你再出来。”
“你小心。”
张伦整理了一下衣衫,趁着月如钩蹲在一群三角兽跟前大发父爱的时候,猛不丁的跳了出去。
月如钩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三角兽却已经冲着张伦呼呼的冲了上去。
喝的有些多的月如钩晃晃悠悠的站起身,看着那个视线中白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个人?
月如钩:“谁呀,来我这里做什么?偷东西吗?”
“小毛驴,还不把你的三角兽拉回去,等本王给你烤了吃吗?”
月如钩瞬间清醒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月如钩对着三角兽吹了个口哨,那群小东西生生的在张伦跟前一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吐着舌头望着张伦,口水直流。
“你是谁?”月如钩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主子,阴曲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