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将云方再一次送出房门, 叉着腰仰头看向房顶的大洞,“小方方劈的真准, 刚才再偏一点,就能把我这屋子都炸了。”
张伦确认了四周没人,方才缓缓的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双臂抱着头慢慢的趴到了桌子上。
他其实没有和云方坦白彻底。
醉音琵琶确实是可以支撑孟子诩活下去的法宝,但是醉音琵琶和身体的结合是有限制的。
孟子诩已经做过一次醉音琵琶的容器,这一世即便重回过去,他也不能再做第二次的容器。
真正的醉音琵琶被张伦藏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的他其实已经集齐了鬼界的三大法宝, 想要和赤松硬碰硬随时都可以。
但是张伦不想留有任何的纰漏, 他不允许自己再有闪失。
时间,唯有在时间上抢得先机,张伦才可以将赤松拉下鬼界之主的位子。
入夜,张伦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云方得了张伦叮嘱, 去荡荡山看一眼现在的状况,并不在府上。
张伦将整个院子的廊灯都派人熄灭, 自己点着一盏油灯静静的坐在屋子里等着帮手的到来。
不多时,房顶上有轻微的声响,紧接着, 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张伦的房间里。
月如盘率先一礼,对身后几个说道:“还不拜见主子?”
月如钩还是一脸的半信半疑, 不情不愿的抱了拳头, 脑袋却不愿低下去分毫:“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他说的鬼话。他嘴皮子上下一动, 你就信了?”
廖星倒是比较理智, 站在最后面盯着张伦端详,末了,问道:“你是鬼王?”
张伦点头, 对着廖星勾勾手指,“怎么?送你的骨筝练会了?什么时候给本王弹奏一曲?”
廖星当即怔在原地。
“骨头可是我一根一根精心挑选的,你忘了?”
廖星怎么能忘?
那骨筝的骨头是阴曲流一根一根从十几具白骨身上剔除下来的。白骨的正主原是一村村民,因为瘟疫,被朝廷直接就地掩埋,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村庄就此在人界消失的无影无踪。
廖星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一员,不过因为众人的贪婪,他率先成为了村子的献祭品,死于非命。
后来,他入了鬼界,结识了阴曲流,成为了阴曲流的亲卫。
那年阴曲流过生辰,鬼界上下欢庆,只有廖星一个身影蹲在墙角画圈圈,好不没落。
阴曲流多喝了几杯,半醉半醒的答应他,会让那个村子里所有负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巧了,村子一夜之间被人界的皇帝直接埋进了地下,一村子的冤魂叽叽喳喳的进入了鬼界,和廖星碰了个正着。
廖星当场扭头就走,同行的阴曲流在得知他们的身份后,只吟吟笑着让鬼差们带着这些人先在鬼界四处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自己则飞快追上了廖星的脚步。
再一眨眼,廖星就被阴曲流带到了人界的一座废墟一样的村子里。
阴曲流用脚踢了两脚露出半只手的土包,“尸体应该还没彻底腐烂,你要是辨认的话还是能认出来的。”
“什么意思?”
“你先把那些人的尸体找出来。”
廖星虽不明白阴曲流的用意,还是乖乖从土里扒出了十几个人的尸体。
他们虽然已经没了呼吸,浑身冰冷如泥,但是从他们的面容上能够看出,他们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各个圆目怒瞪,手骨外翻,身体扭曲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弧度。
尸体一一摆好,阴曲流让廖星靠边站好。
然后,阴曲流当着廖星的面儿,将尸体现场开膛,伸手进去掏出了他们的骨头。
有肩胛骨,有肋骨,有腿骨,阴曲流很随意,掏到哪里算哪里,也不贪多,一具尸体就掏一块。
廖星站在一边早就看的目瞪口呆。
直到阴曲流抱着一堆的骨头扔到廖星的跟前,撕了一块布帛认真的擦洗自己的双手,边擦边说道:“他们的尸体如果遭到了本体上的破坏,他们是不能顺利投胎转世的,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吧?现在他们的骨头我交给你,任凭他们在鬼界过个百八十年的,也别想投胎转世。这份礼物给你你还满意?”
廖星看了一眼红白相间的骨头堆,嫌弃的摆手“我可不碰他们的东西,晦气。”
阴曲流贴心,直接把骨头打包走做成了一把骨琴,送到了廖星的面前。
这件事只有廖星知晓,眼前这人果真就是阴曲流。
廖星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得使劲弯了腰,用沙哑的嗓子喊道:主子,您回来了。”
月如钩本来以为廖星会和自己一样对张伦的身份心存质疑,没想到进门不到片刻,满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外鬼了。
月如钩气不过,鼓着嘴问月如盘,“你到底是怎么确定他是咱们主子的?”
月如盘无奈的解释道:“现在天上地下都在追杀咱们主子,我就问你,现在谁愿意假扮咱们主子出来招摇过市?是嫌弃自己活得太舒坦吗?”
月如钩恍然大悟,“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张伦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闲话少说点,等我重新坐回鬼界之主的位子,我们再慢慢讨论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我有一件事,今晚就得办,你们......”
“但听主子吩咐。”
“不知道主子想做什么?”
张伦拿出金花生,又从自己手腕处摸出了顺利带回来的傀儡线,冷笑道:“送赤松那个老鬼滚蛋。”
!!!
廖星:“主子,您如今的鬼力...还好吗?”
月如盘:“主子,您已经做好万全打算了吗?”
月如钩:“什么?打赤松?看来你真的是我们的鬼王,主子啊,您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张伦一巴掌拍开扑上来的月如钩,对剩余两位笑道:“你看,我现在要去打他你们也不相信对不对?我估计赤松那老鬼也不相信我敢就这么去找他麻烦。”
廖星:“主子的意思是,赤松已经知道主子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察觉?”
张伦呵呵笑了两声,“通风报信的人我今天才让他出了府,你们若不是全程跟在赤松身边,自然是没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不说了,我们现在就走。”
大家转身之际,张伦偷偷将一颗小药丸塞进了嘴里,暗自嘀咕,“赤松,我来了。”
鬼界今晚有宴请。
鬼王赤松因为阴曲流的消亡顺利坐上了鬼界之主的宝座,本来也算阴谋得逞,值得庆祝一番。
但是碍于刚刚和天界交完手,双方都有些疲惫,需要整顿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的烂摊子,这个庆祝就一直拖了再拖。
终于,鬼界明面上回复平静的假象,赤松得空给自己庆祝一番。
张伦戴着斗笠跟在月如盘的身后进入了鬼界。
他们没有多做逗留,直接按照张伦的指示回到了阴曲流在鬼界的宅子里。
他们要在那里搭个戏台,唱一出“瓮中捉鳖”。
月如钩一路上都兴奋的不得了,一则是他开心于阴曲流没死,二则是因为自己可以打架了。主子还给他开了特令,一会儿进入宅子的所有牛鬼蛇神,他可以随意就地正法。
走在鬼街上的中心,忽然迎上了几个要去参加宴请的鬼界老鬼。
既然站定了赤松一派,那么大家就是敌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廖星恶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抬脚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
几个老鬼见月如钩和月如盘之间还夹着一个生面孔,一时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谁知张伦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对着几个老鬼露出脸张了嘴,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们了,你们完了。”
“刚才那个戴斗笠的是不是露出脸来看了我们一眼?”
“何止看了一眼,我感觉他是剐了我一遍,我都冒冷汗了。”
“你们不觉得那眼神有些眼熟吗?像不像...阴曲流?”
“嘘,大晚上的别说鬼话啊。阴曲流死了,死透了。我们现在是要去参加新鬼王赤松的宴席,你可管住你的嘴,不要口无遮拦。”
“可是那眼神真的很像......”
“你要不还是回去吧,我们替你和赤松说一声你身体不适,你这么下去怕你有去无回。”
兄弟们的好意自然要接受。
“好吧,我就不去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你们也多加小心。”
两个老鬼作别老友,继续说说笑笑的去往赤松的宅子。
赤松的宅子早就被众人小鬼包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水泄不通。
前来祝贺的鬼友们各个谄媚的很,将赤松拍的上天入地不可多得一样。
赤松身着鬼王的服饰坐在大堂的主椅上,等待吉时一到,去鬼王的正殿祭拜鬼祖宗。
这时候,突然有些让赤松很是介意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鬼界的三大镇界之宝,死了一个先鬼王,那剩下的两件呢?这么不见供在殿中?”
“你懂什么?好东西自然是要稍后才能拿出来。我早就听闻赤松将销金窟收进了手中,一直没有见过,今天也可以开开眼。”
“咚!”
赤松微微侧首,看向滚到自己脚边的一个小圆球。
圆球上裹着一张纸条,赤松觉得好奇,弯腰捡了起来。
赤松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一言不发的起了身,穿过拥挤的大鬼小鬼,径直出了宅子。
“咦,赤松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不知道啊?嗯?,你们看前面那个身影,像不像月如钩?赤松追着他去了?”
“不用说,赤松上位,月如钩不服气,过来找麻烦的呗。看样子是约赤松出去单挑了?啧啧,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