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的众位还傻傻的在赤松的宅子里等待着正主的归来。
他们今晚上来此庆祝, 就是给鬼界做出了一个态度,他们支持赤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小鬼们抱大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大家皆是心照不宣,各自虚伪的互相客客气气的聊天说笑。
直到第一个小鬼发出了惊呼声,才打破了这看上去一派祥和的假象。
“火!是天火!”
“啊!你们看,天上在下火雨!”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是什么鬼东西出来了吗?那边的宅子是不是亮了一下,那边是哪里?”
“是阴曲流的宅子?难不成咱们鬼王没死?他又回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先别管那个,先躲一躲这天火, 啊, 好疼。啊,烧到我了,救我!好烫!”
上一刻还喜气洋洋的赤松宅院立马开始兵荒马乱。
这天火坠落的速度极快,丝毫不给下面的小鬼以躲避的机会。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天火降临呢?
不只是这宅子里的鬼好奇, 即便是外头的鬼街上,天火也悉数落下, 小鬼们一边疑惑着一边四处逃窜。
只不过相较于赤松宅院的火势,大街上的火势要略微削弱几分,恐吓意味甚浓。
赤松宅院的宾客们拔腿就要往外头逃窜, 却发现门口被布了结界。
他们挣扎,恐惧, 死命的拍打结界, 拼命的呐喊, 想要施法者可以开一开恩情饶自己狗命。
突然, 有鬼指着结界外的张伦惊恐尖叫起来,“快看,金羽花!是金羽花!”
“哪里?在哪里?金羽花?不可能的。阴曲流是死透了的, 不可能还会回来。”
“真的是金羽花!鬼王,鬼王阴曲流回来了!”
张伦面无表情的踏在门口的台阶上,隔着结界,对着里面的小鬼们冷笑道:“我不在的日子,你们过的很滋润嘛。给赤松庆祝?他已经先走一步了,你们也跟上吧,别让它走的太孤单。”
张伦此时恢复了文弱公子哥的模样,若不是那朵记忆犹新的金羽花,怕是这些鬼连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鬼王,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求鬼王原谅。”
“对啊对啊,我们真正想要拥护的一直是您,从无二心。”
“鬼王大人,快救我们出去吧,我们不想再在这里了。”
张伦见多了这些趋炎附势的面孔,此时的他内心一片安宁,他缓缓转身,对月如盘和廖星说道:“我没什么想说的,把上面的保护罩撤了吧。”
保护罩是张伦来到这里的时候随手扔上去的,暂时的阻挡了漫天的天火坠落到院子里。
张伦的这一句“撤了”无疑就是他们的“杀无赦”。
“其实他们......”月如钩看着其中几个平日里和自己还说过几句话的熟悉面孔,想着让张伦网开一面。
张伦背着手站在门外,仰望夜色,淡淡道:“这些东西我日后用的不会安心,散了吧。”
廖星和月如盘接受到指令,一人拉着一条银线将结界的门口缠好,然后是上空的保护罩收了起来。
天火继续以更加猛烈的姿态砸向这间宅院,众鬼纷纷夺门而逃。
“啊!”
“啊!”
率先出来门口的几个小鬼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身子已经被两根银线绞成了碎沫。
后面紧跟其上的同伴来不及收脚,踏上了这几个鬼的后尘。
渐渐的有小鬼发现不对劲,停住了脚步想要退缩。
可是漫天的天火并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撤离的空间,左躲右闪,要么被天火直接烧成了一堆灰沫,要么就被那两条银线绞成了灰烬。
张伦望着大街上的连绵火海,心中一片满足。
赤松的宅院里很快就传来了更为凄惨的喊叫声,求饶声,咒骂声。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弃我者,不可留。
“阴曲流你个王八蛋,你好端端的去捅天把自己玩儿死了,回来拿我们出气算什么本事?”
“鬼王您收手吧?我们都是同类啊,相煎何太急!”
“阴曲流你个老阴比,既然没死你不回来躲在人间做什么?还不是怕赤松?现在翅膀硬了回来收拾我们找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张伦背对着院子抬了抬手,“来。”
“啊!”
“啊!”
“啊!”
月如钩见张伦的手中多了三条鲜红的舌头,瞬间挪开了凑热闹的脚步,“咦,恶心死了。”
张伦看了一眼三条犹在痉挛的舌头,嫌弃的扔到了赤松宅院的巷子口,不多时,就有恶兽吞食的声音响起。
院子里的喊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稀松。
慢慢的,慢慢的,整个院子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张伦自始至终都并没有回头,他的另一只没有被污染的手一直放在自己宽大的袖子里,他在把玩那把自己一直以来觊觎的钥匙,心思早就飘到了远处的荡荡山上。
刚才显出真身的那一瞬间,张伦的心口被巨大的难以承受的压力震得生疼,云方...应该感觉到了吧?
要怎么和他解释一下呢?
直接说自己单挑了鬼界,拉下了赤松,夺回了王位?那之前装柔弱的戏码不就白演了?
张伦慢慢的蹲下|身子,最后索性坐在了台阶上,看着火海中的众鬼各种极限逃脱,乃至脱力,最后化为灰烬。
没有什么是一场大火不能淹没的。如果有,那是因为你的火还不够大。
张伦定定的望着那条自己带云方走过的长街,街上的摊位还雷打不动的立在两旁,那写憨憨的小人儿还蹲在桌子上等他的伯乐。
张伦想了想,起身叹口气。
他撑开了伞,缓步行至长街的火海中。
销金窟看似单薄,面对天火砸落却丝毫不怵。
张伦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摊位,想要把那两个小娃娃再挑出来。
两边的各型各色的鬼叫连天,断手断腿骷髅头不分青红皂白的沿着大街上来回滚荡,张伦遇到了也只是嫌弃的一脚踢开,丝毫没有怜悯。
小摊位上的小娃娃还是站的笔直,可是张伦瞅了又瞅,发现自己之前拿过的那位置上的两个却不见了踪影。
张伦有些生气,一脚踢翻了摊子。
小娃娃们轱辘轱辘的滚到火海里,噼里啪啦的很快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张伦蹙眉咒骂,“居然还有鬼拿这东西?真是不想活了。”
销金窟因为张伦的愤怒略微有些倾斜,火球马上马就要烧到张伦的头发。
“噹。”
火球砸在利器上的声音在张伦头顶炸响。
张伦冷冰冰的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暖融融的脸。
“你...你不是应该在荡荡山吗?”看到云方,张伦慌了。
云方面上说不出是喜悦还是生气挂着浅浅的笑,张伦总觉得那笑容怪怪的,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云方其实很生气,但是在强忍着给自己露了个笑脸的感觉。
张伦将销金窟往云方的头上侧了侧,冷声道:“你没走?何时来的?”
云方也难得的收起了笑脸,将锻云立在身侧,抬头望了一眼销金窟,又低头看了一眼张伦手中的傀儡线,答非所问道:“不巧,我担心我的枕边人会有危险,特意尾随至此,不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怎么办?要杀我灭口吗?”
张伦嗤笑一声,摇摇头,看向这无尽的火海,定定说道:“毁灭即是重生。我一直没有想明白,才让你我白白又多走了一世的冤枉路。你...吃饭了吗?”
云方从怀里缓缓掏出两个小东西,拿在手里把玩,“顾左右言其他,是因为没想好要怎么给我解释吗?”
张伦:“嗯,还没想好要对你坦白到什么地步,容我想想。”
云方:“不着急,这火还要烧一会儿,我们可以去那边的台阶上好好的想。你的帮手们...也是,你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有事情,你宁可自己有事也要护着他们周全,是我操心过了头。”
“邪风忱。”
“嗯?”
“你说我如果没有在轮回中和你纠缠在一起,我是不是就已经消散于天地间了?”
“不会。”
天火继续无休无止的往鬼界倾盆的倒着,焦糊味已经呛得几个帮手们咳嗽不止,慢慢的撤退出宅院,集合到了张伦和云方的身边。
“阴曲流。”
“嗯?”
“等这边收拾完了,跟我回妖界吧。”
“为什么?”
“我想带你跟我去看看。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想让你去看什么,但是总觉得应该带你回去看看。”
“好,等这边都烧完了就回去。”
大火不停息的烧了许久,眼见着要天亮,云方拉着张伦回到了人界的张府。
一进张伦的房间,张伦立马虚脱的倒在了床上。
云方关好了门窗,洗了毛巾递给张伦,“洗把脸再休息比较好。”
“过来。”
“嗯?”云方又往前走了两步。
“是不是觉得有些累?”张伦侧躺在床榻上,对着云方拍了拍自己刻意让出来的半张床榻,邀请道:“来,上来休息一下。我想好了要怎么给你解释了。”
云方直接拿毛巾给张伦擦了一把脸,又要去擦他的手,张伦说道:“你想怎么说,是干说还是湿说?”
云方擦手的动作一顿,“嗯?”
“不明白?”
云方将毛巾甩进盆子里,转身一压,将张伦遏制在了自己的怀中。
“怎么?折腾了一夜你还有力气湿说?”云方气息慌乱,面色不善,大有一副要把张伦生吞活剥的架势。
“你只要别太长,我还是有力气说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