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骑?”
张伦低头拍平衣服上的褶皱, 顺便弯了腰给云方将脚面上沾上的草屑一并拍掉。
做完这一切,张伦缓缓直起腰, 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这人样貌极好,丰神俊逸,剑眉星目,一下就将身边的几个人衬托的和歪瓜裂枣一样。
“你。”
“你。”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询问对方。
“哎呀,我都多久没有见到鬼王你的真容了,我真是想念的不得了,快来让我们看一看。啧啧, 还是这么帅气, 这么...这么帅气。”月如钩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词汇,只能一帅到底。
廖星将自己头上的乱发归拢好,对着两个兄弟笑道:“走, 我们先往前面走两步,让这两个人使劲看, 好好看,看看谁先把谁看死。你们瞅瞅,咱们鬼王的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星来了, 要不是咱们几个在这里,这会儿估计都得啃上了吧?”廖星还要长篇大论, 被月如盘一根棒棒糖堵住了嘴。
月如盘:“你这嘴就不能消停一会。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无功之地, 你的嘴巴要是再这么肆无忌惮, 小心脑袋上面掉下来什么奇怪的东西砸死你。”
“呸呸呸, 你想我点好吧。大王,我们去前面等你们,你们慢慢看, 反正这里没有日升没有月落,随便看。”
廖星被月如盘和月如钩一左一右的架走了。
阴曲流和邪风忱两个人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对方。
有风缓缓的吹过两人的发梢。
“你...真好看。”阴曲流居然有些害羞起来。
邪风忱伸手将阴曲流面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温柔道:“你居然会不好意思?”
为了掩饰自己慌乱的小眼神还有怦怦乱跳的小心脏,阴曲流赶忙转过身,指着满天满地的粉色云朵说道:“这就是无功之界了吧,真好,还是这么的粉粉嫩嫩的。果然,没有利益熏心的地方总是这么让人舒服。小方...邪风忱,你来过这里吗?”
邪风忱的目光只匆匆扫过这周遭的粉色云朵片刻,重新放回阴曲流的脸上,笑道:“并没有。我竟不知道这上面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阴曲流哈哈大笑,随即拉起邪风忱的手准备追上那几个人的脚步。
才走一步,裤腿就被一只小猫咪咬的死死的。
邪风忱“嗯”了一声弯下腰去。
他从过膝的粉色云层里抱起一只圆滚滚的小家伙,圆咕隆咚的眼睛长长的胡须,这小家伙看上去很喜欢邪风忱,居然伸出了小舌头,在邪风忱的脸边上轻轻舔了一下。
阴曲流慌忙一把夺过小家伙,单手提在自己眼前,呵斥道:“小彩椒,你给我老实点,那是我的人,你要舔他得先问过我,知道吗?”
这只可爱的小猫咪居然是阴曲流的坐骑——小彩椒?
小彩椒对阴曲流的呵斥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伸出软糯糯的小爪子在阴曲流的脸上拍了一巴掌,扭着身子咬去找邪风忱抱抱。
阴曲流看着自家坐骑居然就这么抛弃了自己,转投到了邪风忱的怀抱,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夸赞它深得主心的好,还是斥责它喜新厌旧的好。
小彩椒在邪风忱的怀中舒服的转了一圈身子,在邪风忱的胸口蹭来蹭去的不说,还用小爪子悄咪咪的摸上了邪风忱的耳垂。
就在马上马就要够道邪风忱耳垂的时候,阴曲流一把握住了小彩椒的爪子,阴森森道:“当着我的面儿占便宜?小彩椒,这里虽然都没有法力,但是我要是踩死你还是轻而易举的,你不要太放肆啊。”
“没有法力?”邪风忱敏锐的捕捉到这句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妖力确实极其微弱,近乎没有。“为什么?”
“因为这是无功之界啊?妖王,我来告诉你吧。”月如盘见邪风忱怀里抱着小彩椒,悄咪咪的凑了过来,两眼死死的盯在小彩椒的身上,小声说道:“小彩椒,好久不见啊,快来,快来让我摸一摸。”
小彩椒恋恋不舍的从邪风忱的怀里转移到了月如盘的怀里。
几个人边走边听月如盘娓娓道来。
这里是无功之界,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原始的,最初的样子。
比如邪风忱看向阴曲流的眼神里藏满了欢喜,阴曲流略带窃笑的眼睛里都是邪风忱的样子,小彩椒在月如盘的怀抱里一脸的不屑,这一切都是最最真实的表现。
这个地方,没有人能掩盖自己的所思所想,看到即一切。
无功之界还有一个不同于其他地界的地方,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也好,鬼也罢,卸去身上的一切功劳与罪过,以最平淡的姿态迎接自己要走的路。
说白点,神仙在这里也飞不起来,鬼怪在这里也得讲道理,人嘛...人是上不来这里的。
邪风忱笑吟吟的望着阴曲流,“我竟然不知道在人界的上面还有这么个地方。”
阴曲流耐心解释,“这里并不在人界上面,小...忱忱,这里是在我们两个的地盘上面。”
邪风忱脚步一顿,“我们?”
“这里是在鬼界和妖界的上方。小忱忱,还记的我和你说过,樟木王的树根直通天界吗?我当时只是想起来一点点,有这么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可是那日面对赤松的时候,我提前吃了鹿鸣神君给我的药丸,说是可以暂时性的爆发鬼力,结果鬼力没怎么增长,但是突然间就想起了许多。这其中就有这个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我们的头上并不是天界,小忱忱,我们两个是天界用来阻挡天罚的工具。”阴曲流坚定道,转过身,对邪风忱歪头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们是直接从人界上来的,为什么说我们两家是阻挡天罚的工具?”
邪风忱微微一笑,“知我莫若你。”
阴曲流得意道:“因为我把鬼界废了啊。”
我把鬼界废了。
鬼界,废了。
废了!
邪风忱脑中一直以来的一团迷雾,散了。
天人鬼妖四界一直是他固有的意识里的存在,头顶上是天,脚底下是地,下面是妖和鬼。其实这个排列是可以倒过来的。
因为某种原因,天界把自己藏居到了最底层,为了掩盖自己的踪迹,将人界摆在自己身前,人界之后是平行的鬼界和妖界,鬼王妖王镇守的不是别的,正是此刻正踩着的无功之界里的玄机。
无功之界的上面是无望之城,还有——天罚!
邪风忱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天界用我们来阻挡天罚的?因为你舍弃了鬼界,致使我们俩的天平出现了漏洞,所以我们才能直接从人界来到了这里?”
阴曲流欢喜的拍起巴掌,“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这脑子真是够用,我只说了皮毛,你就能推出全貌。果然是妖王大人,佩服。”
月如盘一听这话头,知道阴曲流的马屁马上就要排山倒海的涌出来,赶紧抱着小彩椒紧走了几步,来到廖星和月如钩身边。
大家一见到小彩椒都是爱不释手,这个抓一下,那么摸一把,开心的吐沫星子横飞,小彩椒无语的在几人的手下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邪风忱见阴曲流总是躲避自己的眼睛,在他再一次偷看自己的时候,直接一把抓住阴曲流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我还能不让你看吗?这么娇羞做什么?”
阴曲流咽了口唾沫,“不能再看了,再看就不想办事情了。美色容易误良机。”
“办什么事情?”
阴曲流对着三个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一并过来。
阴曲流:“我们来这里也不是玩耍取乐的。我本来打算去妖界看看的,不过既然天意让我们直接来到了这无功之界,我们索性就先把这里的事情做了。”
邪风忱有些疑惑,“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
“小忱忱,我么可以继续翻天啊,多好的机会。”
“对,找到无功之界的主人,干掉他,去往无望之城,把天罚引下来,劈了天界那群王八蛋。”廖星说完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邪风忱听完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想过阴曲流会有大动作,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谋划。
他听说过鬼王疯狂,也见识过一二,但是和今天的所见所闻比起来,邪风忱觉得世间的传言真的是大打折扣的。
阴曲流是这个世上最最疯狂的,没有之一。
因为月如盘说道:“妖王你不用害怕,我们主子已经单枪匹马干过一次了,所以这方面他熟,他现在还有了我们几个帮手,不会比之前更惨了。”
“干过一次?”
廖星冷笑出声,“可不是嘛,他干过一次,才会被天罚直接打下了人界,受了几世的非人折磨,成了一个冤死鬼,又坐上了鬼王的位子,牟足了劲儿又打了上去报仇雪恨,结果你也看到了,又被打下去了。呵呵呵,我们鬼王啊......”廖星拖了长长的调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突然对着阴曲流一拱手,“真是好样的,小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才是不计生死不讲道理的阴曲流。
打你就打你,不分时间,不分身份,打的就是你。
你断我记忆,束我法力,我依然能从十八层地狱里一步一步跪着爬出来,踏着累累白骨,淌过赤目血河,把你们统统拉下来陪葬。
我,便是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