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被艾伦放到了自己迷你的小书桌前,怪虫子抱着双手直愣愣的站在他身前,像个门神一样,只是脸上挂着个贱贱的笑容,看的佐伊一直在默默磨牙。
艾伦微微昂首:“快学,老大说了要拍视频打卡的。”
佐伊有些不情不愿的翻了翻书,脸拉的很长,照着书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念着,声音含糊不清。
“一啊,额啊,山啊……”
艾伦录着录着就觉得不对劲,他出口制止:“你在哪里学的口音,怎么不像本地崽?”
佐伊一不数数就精神起来:“mama啊。”
mama教的,是mama的崽子。
艾伦皱了皱眉,行吧,反正是老大教的,他重新开始点开光脑,将摄像头对着佐伊:“那继续吧,不要加啊了。”
虫崽撇了撇嘴,继续对着念,短短的双手只能勉强搭在桌边,小短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在视频里显得圆滚滚的,奶呼呼的用自己独特的崽子口音念着数字。
“一吧啊……”
伊莱亚斯刚处完军务,点开光脑就是虫崽苦着张脸数数的视频,听着虫崽的声音,感觉一天的烦闷都散了大半。
他随手给艾伦点了个通讯,扯了扯领口,让自己的脖子稍微放松一些,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
“喂,老大。”
艾伦那边的光线很暗,声音也放的很低,应该是在躲着虫崽接听通讯。
“怎么回事?”
艾伦那边镜头乱了下,有走动的声音,应该是在调整镜头,等到终于稳定时,艾伦的一对鼻孔直接占满整个大屏。
伊莱亚斯指尖微动,为了自家虫崽还是忍住了挂断的冲动。
下一秒镜头翻转,虫崽的身影就出现在镜头里面,因为离得有些远,佐伊本来就小小一个的身体更小了,在光脑形成的影像里就只占了一粒黄豆那么点大。
但伊莱亚斯就是一眼看到了他。
他眼底寒意忽的散去,声音也莫名轻了下来:“在打针吗?”
艾伦声音本来就调的很低,有些听不清将光脑放在耳朵旁边,耳朵占了大半个屏幕:“老大,你刚刚说啥,我听不见?”
伊莱亚斯:……
他没好气的恢复原声:“耳朵出问题了就去治。”
说起这个艾伦就有些绝望,白天虫崽那魔性的口音仿佛还围绕在耳边,满脸生不如死:老大,你是哪个星球的虫子啊,怎么口音那么重?”
伊莱亚斯懒得他:“滚。”
艾伦学着虫崽“哼”了一声,成功的看见伊莱亚斯那张冷淡的脸上看见一抹嫌弃,心满意足的继续犯贱:“老大你真狠心,人家想你和你叙旧呢,居然这么不耐烦。”
“真是只闻新崽笑,不闻旧虫哭啊~”
伊莱亚斯:“……在多嘴你未来一年都别想和艾尔森约会了。”
“别呀老大。”艾伦讪讪闭嘴,老老实实的把镜头调回原位:“诺诺诺,给你看给你看。”
他手上老实了,嘴上还在嘀嘀咕咕的:“刚刚打针哭的可惨了,泪珠子一串一串的掉,就是憋着不出声。”
“那小样子哭的我这么一个大虫子都心疼。”
伊莱亚斯一直很沉默的听着他讲话,直到艾伦还以为对面已经没人了,才回神喊他:“老大?你还在听吗?”
“嗯。”光脑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嗓音:“在听。”
雄虫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喘息,似是心疼,似是无奈。
艾伦摸不准他的心思,试探开口:“要不……我把光脑拿过去,长官你和小虫母聊聊?”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不用,等下见到我又得哭了。”
虫崽小小一团窝在他的枕头上,正躺在一直都很喜欢的医生雌虫怀里,一下一下的抽着气,应该是还没缓过来,眼皮耷拉着,委屈的厉害。
“医生有说还要打几天针吗?”
艾伦回忆了一下:“说是打完明天看看情况,如果烧退了就不用打了。”
他挠了挠头:“老大,边缘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
伊莱亚斯神情中浮现一丝疲惫:“很差,比加勒特汇报的还更差。”
数不尽的生命消逝和痛苦哀嚎在纸面上只有寥寥数句带过,而他今日肉眼看见的,说声人间烈狱也不为过。
还在飞船上,视线就被朦胧的黑雾遮挡了视线。等到落地后,地面上的污染物质浓稠的几乎要滴水,鲜血和腐烂味冲满了整个鼻腔,耳边全是虫子细弱的嘶吼。
他垂下头,怔怔的看着手心:“每一分钟都有幼崽死去,居民和士兵抵挡不住异种污染,不断有虫子发狂……”
幼崽的墓碑是小小一个,政府专门开了座全是鲜花的小山坡,让病死的幼崽可以长眠于那里。
只是因为异种的入侵,那些花朵也凋谢破败,整个边缘星短短几天,近乎成了座死星。
艾伦猛地一拳砸到墙壁上,皮肤撕裂缓缓溢出血珠:“边缘星政府吃干饭的吗,懂得收尸不懂提前开启应急措施,一年批过来的几百亿资金拿去干什么了。”
伊莱亚斯面色冷淡下来:“也怪不上他们,也是我来了才知道,每年来的建设资金根本没有那么多,到边缘星手上只剩下一成不到。”
“钱都去哪里了?”
“是啊,钱都去哪里了。”
伊莱亚斯面色不详,还能去哪里,财政部是长老院直辖机构,除了长老院,还有谁能够做到。
伊莱亚斯说:“一时间这么大规模的病毒肆虐,虫族必有内鬼。”
艾伦也泄了气,像头落败的大狗:“老大,那怎么办,干脆我带虫子取了索尼的狗头,到时候你只管把我提出去,我艾伦绝不怕死。”
“还不到时候。”
“等艾尔森确定病毒来源,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再动手也不急。”
雄虫眼底泛过一抹暗色,若这次事件当真和长老院有关,此间事了,他定然血洗主星,将这群蛀虫铲除的一干二净。
艾伦又想起些什么:“老大,那边污染物质那么浓,需要我加派人手来净化吗?”
“不必,有我足矣。”伊莱亚斯缓缓摇头:“那些虫子得分派去管辖星球,连主星的情况都那么严重,其他星球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害。”艾伦有些烦躁的抓挠了一番头发:“行吧,那老大你小心点。”
伊莱亚斯应了一句,随即挂断通讯。
加勒特见他忙完了,站到他身边有些担心:“老大,实在不行就歇歇,我来帮你顶会,你这样子释放精神力,我怕你身体顶不住。”
二虫头顶之上,赫然释放着一个巨大的半圆形保护罩,通体银白,正不遗余力的隔断空中不断蠕动的黑色物体,为残存的虫崽撑起一个治疗的净地。
“无妨。”伊莱亚斯收起通讯,想起些什么:“你等下去保护罩边缘巡视一下,不要让成虫进来了。”
他不是神仙,为了能够维持更长时间的精神力外放,因此范围便小了些,只能围绕住一驾军用飞船加之边缘几米处。
除了医护人员和脆弱的虫崽,再多不下其他位置给成熟的虫子庇护。
“是。”
主星。
虫崽的病情反反复复,连着打了快一周的点滴了,终于见了些痊愈的希望。
佐伊看着头顶的吊瓶,里面的药水已经快要见底,他无聊的摆了摆脚丫子,像个大爷似得拍了拍身下的枕头:“咿呀!”
坏虫子,快点再喂我吃一口水果。
艾伦心不在焉的切了点水果边边,放在虫崽手边,深深的叹了口气。
佐伊吃的两腮鼓成了小包子,见状好奇的问了一嘴:“啊呀?”
你要哭了吗?
艾伦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他这几天兢兢业业带崽子是有回报的,要是前几天说不定就会抢走他的光脑,然后拍下来发给长官,咿咿哇哇的一通嘲笑。
现在已经懂事体贴的关心他了。
艾伦擦了擦眼欣慰的泪水:“我没事。”
话音刚落又没忍住深深的长叹一口气。
边缘星的情况越来越恶劣,艾尔森熬了几宿大夜,就是找不出病毒的来源,若非长老院那边的军需及时拨了下来,怕是有伊莱亚斯坐镇也难保住边缘星的居民。
佐伊思考了一下,直言问道:“咿呀?”
是想艾尔森了吗?
艾伦被他这一个问题问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你……你怎么知道我和……和他的事啊!”
佐伊嘿嘿一笑,指着他的光脑,双手叉腰:“啊!”
昨天你聊天被我看到了。
“你居然看的懂字!?”
昨天带着虫崽睡觉时,他实在失眠,见虫崽已经闭了眼睛,没忍住翻了个身点开光脑喊艾尔森早点睡。
谁知道下一瞬脑袋上就传来一个小小的压力,他抬眼一看,虫崽胖乎乎的下巴被光脑的光线拉成长长一条,恰好虫崽又礼貌性的朝他笑了一下,像个小巫婆,吓得他光脑直接被捏出两道裂痕。
佐伊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哼!”
崽子只是不会数数,别的可是科科满分!
艾伦来了点兴趣,拿光脑给他投屏:“刚好到了学习时间,咱们要全面发展,这样,今天不数数,你就学认字。”
他点开视频软件搜了个幼崽课堂,翻了两个教写字的小视频出来,拍拍屁股不留一丝云彩:“半个小时候我再来找你。”
他得去书房看看边缘星传来的战况,在虫崽身边都不能点开来。就怕会让他多想,到时候肯定又开始掉泪珠子。
虫崽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傻崽子才会选择数数呢,他声音钪锵有力,生怕艾伦反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