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裴诤到达白不黑网络直播公司的高层写字楼。
这是一处分公司，没有太多特殊物件，他并不担心会有鬼怪吓到季明谦。
一进门，老苗等人便在公司门口站成一排，像个鹌鹑似的，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这群人昨晚还把僵尸脑壳敲得满地爆浆，今天却战战兢兢的，似乎季明谦下一秒会变身成恶鬼。
“一个病秧子把你们吓成这样？”裴诤嫌弃地看了一眼众人。
老苗擦了擦秃顶的汗水，委屈又畏惧地说道：“季董……啊不，季先生说奉您的命令，前来查账，怀疑公司财务有问题。”
“大人，我们几人敢保证，我们绝对没有侵吞财物的行为。”
当然除了裴少爷故意找茬。
老苗悄悄看了一眼裴诤，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尊大佛。
裴诤不出意外地点点头。
先斩后奏、拿着鸡毛当令箭，确实是季明谦一向狡诈的风格。
他将视线移向办公室，玻璃窗内，季明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表，时不时揉一下紧皱的眉心。
见正主来了，季明谦一把将报表塞到他怀里，感慨：“贵公司的财务状况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上月月收入仅二十万，营销费竟花出五十万，谁负责的营销？”季明谦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员工。
员工之间互相看了看，宋晚月一指指向莫莱，莫莱立即辩解：“我按吩咐办事，营销是苗主任在决策！”
老苗立即大呼冤枉：“宋晚月当时说一定会回本！”
三人吵成一团，季明谦一摔文件：“小组合作，项目失败，全体扣奖金！”
三人蔫巴巴地垂下头，不吱声了。
裴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昨天一伙盗墓贼打开了墓穴，有鬼怪窜出，他们虽然就地绞杀不少，但最终跑掉了一只青面鬼。
怪不得会有漏网之鱼，原来小组合作互相甩锅呀。
这时老苗忍不住反驳：“我们开直播账号不为赚钱，只是想收集一些A城灵异故事。”
“呵，私下不要说这种官话，谁信呢？”季明谦冷笑。
裴诤眼神示意老苗不要说话，上前解释：“其实我创业真不是为了赚钱，如果你真的较真，我们的目标是增加热度、涨粉丝，尽可能扩大账号的影响力，获得更多的灵异投稿。”
他想了想又给这些话打补丁：“我就是为了圆梦，当网红的梦。”
季明谦倒也不意外，低头继续翻找文件和数据。
半个小时后，季明谦将手机扔在桌上，分析道：
“你们的灵异直播非常火，但只局限于一个平台软件。”
“其他平台发布的直播切片热度都远高于原创，而你们也任由其他平台窃取热度，我不明白你们如何制定的经营策略，总之，一塌糊涂。”
“啥玩意？”裴诤诧异地拿起手机。
灵异直播公司的建立初衷是搜集情报，将后台投稿进行大数据分析，检测A城鬼物动向，从根源上防范恶鬼潜入城市。
粉丝、热度都涨到别人的账号里去了，怎么防范？
望着屏幕上铁打的证据，他眼神宛如飞刀剜了一眼老苗，无声中在质问，你这人怎么干活的？
老苗默默转过身，脸面向墙壁，彻底缩成了乌龟壳。
“规章没有、绩效没有、考勤为无、工资发放混乱，政策随心所欲。”季明谦一条条地列缺点，甚至怀疑若不是钞能力的加持，裴诤的公司早就破产倒闭了。
“小少爷，钱不是这么乱花的，如果真嫌钱多，我可以为您介绍几个慈善项目。”
季明谦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如果你想改变，一切可以交给我。”
裴诤扫了一眼财务报表，一时间竟真的认同季明谦的话，这人能将偌大的连锁公司经营好，区区直播公司应该也不在话下，只不过……
他斜过眼，脚步轻缓，一步步靠近对方身侧，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你在逼我做二选一的决定？”
季明谦面色如常，明知故问：“什么二选一？”
“就是……皮囊和管公司的二选一啊。”裴诤已经走到他的身前，仍然不肯停下。
鞋尖不耐烦地踢开季明谦的皮鞋，生生踩在对方的两鞋之间，膝盖抵着大腿内侧，话语间更加的肆无忌惮。
“你当我傻？认为我同意你管公司就会放弃你的皮囊？”裴诤低下身，手掌扶住薄薄的肩膀。
他不敢用力，即便这只手昨晚挥舞着两人宽的石柱堵住了盗墓入口、将山石砸得粉碎，此刻却害怕伤到这具易碎琉璃般的躯体，只能轻缓力道。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如蝴蝶翅膀般微微的颤抖。
“如果，我两个都要呢？”裴诤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不容质疑。
季明谦脸色微变，下颌肌肉绷紧，努力在隐忍对方动作上的不适。
他挥挥手中文件：“裴少爷最好想清楚了，暖床的人到处都有，高级管人才可是难求。”
“我身体不好，要么上白班，要么上夜班，只能选一样。”
裴诤却拿起车钥匙晃了晃，拉长的调子：“季明谦，同时打两份工，工资也是翻倍的哦。”
季明谦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肩膀，扭头不再搭他。
说话太过火，又把人给惹生气了。
裴诤正色走出办公室，不久后拿进来一张文件，放到季明谦面前。
这是一份入职合约。
“你担任公司经职位，月薪一万五包含五险一金，我要求下个月净利润达到六十万。”裴诤拿来签字笔。
季明谦动作有些迟疑，问：“如果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呢？”
裴诤笑得贼兮兮的：“白班干不了，只能上夜班喽。”
季明谦身体一顿，拿过笔唰唰签下名字。
放下钢笔的那一刻，他起身推开玻璃门，冲门外的几人大喊：“上班时间，各位请回到自己的工位工作。”
顺手拿起黑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员工守则：无事擅自离开岗位者罚款五十。
“不要啊啊啊啊啊——”办公室内响起一阵阵哀嚎声。
想到昨晚逃跑的鬼，裴诤气哼哼地站在后面没有阻止，是时候锻炼一下小组内的纪律情况了。
“不过……”裴诤伸手拍了拍季明谦的肩膀，整个人都快靠上去了，小声道：“应付不过来就找我，身体不好别硬撑。”
哪知季明谦声音明亮，精神饱满：“放心，我的身体没问题。”
裴诤惊讶地挪开手，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这几日季明谦脸色萎靡，他还以为是在村里生生饿瘦了。
原来是没工作，心里闲得慌？
随即他眼睁睁地看着季明谦走到办公室中央，下达命令：“我列出三大平台，你们要向各个平台申诉直播视频搬运问题，同时在各平台开设官方账号，营销方案下午开会决定！”
“我要求明天开晨会时，各平台的官方账号涨粉量达到一万！”
季明谦神色笃定，气场强大，即便是个普通人，众多手下也被莫名的威压感所震慑。
瞧着这一幕，裴诤莫名想到了季明谦在金悦酒店的董事会上正襟危坐、从容不迫的模样。
“今晚想吃什么告诉我一声，我给你订。”裴诤正打算离开，随口向季明谦嘱咐道。
可季明谦却摆摆手：“不用了，今晚我加班，在公司吃，你记得喂猫。”
裴诤：“……”
众多员工向他投来怜爱的目光，偷偷在背后蛐蛐：
“看看，咱们大人伤心了，小情人为了工作连家都不回了。”
“哼，让他任命季明谦为经，这下傻眼了吧？没人暖被窝了！”
“我怎么觉得，咱们上班最可怜呢？”
议论声传到耳朵里，裴诤忍不住仰头长叹一声，很好，季明谦有了新工作，很快就把他这个债主忘到了脑后。
关键还是他自找的。
“我就看你这个白班能干得怎么样。”裴诤呵呵一声，拎起衣服走人。
＊
半夜十点，白不黑公司的经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小灯。
季明谦一边分析屏幕上的直播数据，一边往期的灵异素材。
废弃别墅、废弃医院、废弃游乐场、废弃海洋馆。
直播标题词汇量单薄又枯燥，令他有点头疼。
一天下来他发现这公司就是个草台班子，大家似乎都是关系户，下午三点就下班了。
苗主任说下班时间由裴诤制定，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多阻拦，独自一人加班到深夜。
虽然经办公室今天刚刚收拾好，但用品一应俱全，他打算在折叠床上将就一晚。
天气有些冷，他定了热咖啡，可外卖员却打电话说电梯按键坏了摁不动，叫他下去拿。
季明谦大概也能猜出原因，外卖员嫌深夜送餐费时费力，不想跑上来。
正巧他坐了一下午，腰都快断了，可以下楼活动活动。
他来到楼下，大厅一楼空荡荡的，灯光昏暗，唯独有一个前台保安在打盹儿，他拿起外卖袋上了电梯，摁下十八层。
不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声响了，季明谦忙着看手机，听到声音直接跨出了电梯门，前方却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
他疑惑，自己离开公司时并未关灯，便打开手机手电筒向前一照。
眼前的场景仿佛穿越般，是一处冰冷的石洞，墙壁上怪石嶙峋、潮湿阴冷，滴滴答答向下淌水，墙边隐约能看出栏杆雕刻的痕迹。
似乎很多年前，这里被古代工匠精心打造了一处地下宫殿。
季明谦暗道电梯果然坏了，竟然将他带到了密室逃脱的楼层，明天得向物业反映一下情况。
他打算走楼梯层回到白不黑。
可转身后，季明谦面前并非熟悉的电梯门，而是一处庞大又幽暗的空地，空地中央开凿了方形白玉池塘，四只巨大的青铜龙在四个角落俯视池塘。
龙眼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绿幽幽的光芒，好似在俯视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