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季明谦的身体才渐渐恢复力气,能独自下楼吃饭。
在此期间,季明谦一直在床上解决三餐,可能是怕外卖不干净,裴诤竟然开始学习买砂锅熬粥,最初的白米粥有些焦糊味,次数多了味道才变好
“我这人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裴诤端着米粥沾沾自喜,并力邀他再多吃几口。
季明谦吃得胃里反酸,试探问道:“下次加一点虾仁怎样?”
裴诤的得意瞬间消散,耷拉着脸看他。
季明谦只能举手投降:“我只是提个建议。”
于是第二天季明谦喝到了鲜美的虾仁粥,虽然裴诤说是他亲手熬的海鲜粥,可季明谦总觉得味道熟悉,似乎是某家的粥铺外卖。
裴诤也有自己的事情忙,偶尔不在,阿煤小黑猫会从门口叼来外卖袋,等季明谦吃完系好袋子,又重新叼走。
季明谦觉得这归功于自己的投喂和关心,让阿煤通了灵性。
身体终于恢复后,季明谦觉得很闷,想出去走走。
“去超市吧。”裴诤看了一眼冰箱:“山泉水喝光了。”
季明谦同意,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附近超市。
天微微擦黑,霓虹闪耀,A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季明谦在房间里窝了大半个月,看到人群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啪”的一声响起,季明谦敏感的神经一跳,后退撞到了裴诤的胸膛。
裴诤稳稳扶住季明谦,反射性大喊:“怎么回事?”
本以为季明谦又见到了鬼物,没想到一扭头,是个孩子不小心摔了玩具,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还以为你被吓到了呢。”裴诤放开他的肩膀。
季明谦一边取购物车一边笑道:“我有这么脆弱?”
裴诤耸耸肩,似乎承认这个事实会令季明谦不高兴,但不得不承认,季明谦这人多病,心思敏感,身弱容易招惹鬼怪,独居确实不太好。
“早就说了,你身体阴气重,还不信。”裴诤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为避免季明谦拿出“谁翻旧账谁是狗”的说辞,他装作去买酸奶,向一旁的冷柜走去。
季明谦心中却是一沉。
裴诤这话,不会在暗示什么吧?
酸奶冷柜旁有简易的汤品料包,季明谦十分有兴致地拿下一包,翻看背面的操作流程。
他之前忙于工作,很少逛超市,更别提自己动手做菜,裴诤也是如此。
两只脑瓜凑到一起,研究料包的味道如何。
虽然季明谦手里经过上亿的项目,裴诤砍过无数恶鬼,但能否将这道汤做好,确实是个难题。
“我需要一些蔬菜和肥牛,前面是蔬菜区,你去挑你喜欢的蔬菜,顺便给我带些香菇,你应该知道香菇的是什么吧?”季明谦指了指前方,对裴诤比划一个圆圆的手势。
他有些担心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分不清蔬菜种类。
裴诤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包的!”
季明谦点点头,站在原地继续看料包。
身后传来一阵嘀咕声:
“你看,我就说两人是情侣,你非说是哥们,给钱!”
“又没亲,怎么不是哥们了?”
“你哥们能亲自给你下厨做饭?”
“……”
蔬菜挑选完后,两人去结账,裴诤推着车晃悠悠地走在前头,季明谦望着裴诤高大宽阔的肩膀,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裴诤帅气又矜贵,一身打扮价值不菲,一路走来吸引不少人目光,这人还蛮有自知之明,说每次出门都有人看着他花痴,有点烦。
季明谦现在也有点烦。
他得找个机会,试一试裴诤对于“夜班”的心思。
收银台前方摆了小货架,偶尔会摆口香糖和一些生活用品,顾客可以在无聊等待时顺手选购一种,很巧,今日摆了些夜用品。
季明谦咬咬牙,轻描淡写地抽出一盒套,扔到了购物车里,裴诤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注意他扔了什么东西。
结账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呼喊声:“裴少爷!”
裴诤抬头向远前方一看,莫莱正没心没肺、热情地冲两人打招呼,后面是一脸吃惊懊恼的老苗和宋晚月。
白不黑的骨干成员怎么一起出现在了超市里?
一群人走上前,宋晚月笑呵呵地说明情况:“我们去看电影了,有些口渴下来买饮料,正巧遇到您了。”
“看电影?”裴诤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打量了个遍。
背着老大偷偷出来搞团建,又正好被抓包,众人都很尴尬,莫莱意识到自己闯祸,缩到角落里不吱声。
长长的队伍终于轮到了裴诤,收银员开始扫描,老苗拿过购物袋,殷勤地帮忙放东西。
裴诤闲闲地站在一旁,正要询问他们看了什么电影,一旁的收银员忽然拿起一只盒子道:“先生,两盒八折,您再拿一盒?”
“什么东西啊。”裴诤随口问,扭头去看,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移过去——
蓝黑色的神秘小盒子,暧昧不明的宣传语,一个“套”字大大地印在盒子中央,一眼就能知道是什么售卖品。
老苗张大嘴巴愣住,宋晚月痛心疾首捂住莫莱的眼睛,莫莱不满地喊:“什么东西我不能看啊!”
裴诤从诧异中回过神:“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是谁在恶作剧吧。”
季明谦却轻描淡写对收银员道:“是,只买一盒,结账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围观众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呼。
裴诤再度被震惊,一张脸茫然地看向季明谦。
“谁用?”他傻傻地问。
“你。”季明谦偏过脸,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和你啊。”
随即季明谦拿过他的手机,点开付款码,让收银员扫。
裴诤瞬间黑脸,双眼阴沉沉的,周围人都看出了异样,老苗生怕被怒火波及,怂怂地收拾好购物袋,一路拎到地下停车场。
将购物袋放到后备箱里后,老苗摆摆手告别,“再见”的尾音还飘荡在空气里,人已经跑没影了。
季明谦走到后侧,准备坐后座。
“到前面来。”裴诤绕车一大圈,亲自抬手打开车门。
莫名其妙的,季明谦有一种高中面对班主任的严肃感。
他顺从坐入副驾驶,裴诤“哐当”一声关上了车门,仿佛已架上了审讯的镣铐。
裴诤上车,没有立即启动车辆,反而问:“那个盒子什么意思?”
装傻已经没有意义,季明谦将当初的赌约说了一遍,随即道:“半月已过,我显然已经输了,自然要履行合约。”
履行合约。
这四个字砸在裴诤头上,一阵头晕目眩,他气道:“我有要求你履行合约内容么?这合约一没签字二没画押,根本没有法律效益,你平时看着挺精明,一到关键时刻就犯糊涂呢?”
裴诤......很生气?
季明谦的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垂头道歉:“对不起,我是怕惹你生气。”
裴诤不信:“你一个男人怕我干嘛?你是不是藏了其他的小心思?”
“我......”
话音未落,季明谦捂住胸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嗓音沙哑几乎喘不上气,裴诤表情立即由愤怒转为困惑,四处看了看,才看到上车时无意打开了冷风,车里温度极低。
他是个健康男性,自然觉得这点冷气无关痛痒,可季明谦身体弱,稍微吹些冷风就受不住。
宽大的风衣紧紧裹住身体,季明谦缩在角落里,牙齿咬紧下唇,努力克制咳嗽,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下巴越发尖了,脸上都没肉了。
任是再大的怒气,裴诤也无法冲这具病弱的身体发泄。
这时,季明谦开口承认道:“我确实存着用身体换利益的私心,可想到对方是你,又觉得可以接受。”
裴诤瞳孔震惊,下意识问:“为什么能接受?一个男的靠近你你不觉得恶心么?”
“不知道,或许我喜欢上你了。”季明谦虚弱地笑了一声,调侃道:“裴少爷,不能撩完人不负责啊。”
“......”
裴诤万万没想到,那些自以为恶心季明谦的举动,非但没达到预期效果,甚至还把这人给......撩爽了?
这人是深柜吧!之前一夜.情后对他横鼻子竖眼,其实都是装的,这人早就暗戳戳喜欢上了他吧!
“我给你五百万,你自己出去住。”裴诤冷静地握着方向盘谈判。
季明谦忍不住捂嘴嫌弃:“裴少爷,全城百姓都知道我已是你的人,你五百万就打发我走,是想让全城人看我的笑话么?”
裴诤扭头看他,干脆道:“一千万和别墅,送你出国。”
季明谦拄头,目光从冷峻的侧脸移到衬衫下结实的腹肌,凑近了,嗓音沙哑如烟:“裴少爷,我觉得如果能钓到你,我的收益会不止这些。”
他的脸缓缓下移,裴诤穿了一件蓝色衬衫,敞开领口,依稀可以见到健身后的丰硕成果,季明谦扭动灵活的身子,鲜红的嘴唇凑进真皮腰带位置,轻轻一吻。
裴诤:!!!
裴诤单手扣住他的脑袋,阻止他的动作。
季明谦故作嗔怒的模样,直起身白了他一眼,媚眼如丝,纤细的手指搭在领口处,诱惑般地摩挲了两下,缓缓解开了风衣带子。
紧接着,是衬衫。
衬衫纽扣解到一半,裴诤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季明谦探手捉住裴诤的手腕,放到自己心口,柔滑的肌肤蹭了蹭粗糙的手指指尖,眉头哀怨:
“小少爷,你馋不馋?”
裴诤偏头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去后面。”
“后面?”
“后面地方宽敞。”
季明谦眼睛一亮,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开门下车。
下车的一瞬间,裴诤的身影几乎瞬移而至,一把将季明谦摁在车上。
与此同时,季明谦的脖子里生长出细细的黑色头发,头发越来越长,宛如蛇一般攀附在裴诤手腕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裴诤另一只手虚空一拽,一团庞大的黑雾虚体被拽离季明谦身体,季明谦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与力气,软塌塌地晕倒在裴诤怀里。
裴诤揽紧了怀中人,右手虚空抓握,将这道黑雾虚体禁锢在半空中,任凭对方如何折腾也逃不脱他的手心。
“呵呵,真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季明谦连日昏睡时我就察觉到了异常!”裴诤冷笑。
“我只是想活!只想活!”黑雾虚体在空中横冲直撞,拼命地尖叫。
裴诤冷眼瞧着它:“贪心不足,必遭反噬。”
绿面鬼和黑雾都来源于一座不知朝代的墓葬,墓室规模庞大奢华,却没有一件文字类的陪葬品,墓主人的尸体也消失不见,令许多专家感到疑惑不解。
他们团队实地探查后,发现棺椁内长满幽绿色的苔藓,指甲大小的红甲虫死了一地,最后推断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墓主人是活埋下葬。
一方富贵诸侯,为避天命,活人下葬,替身开路,企图瞒过鬼差。
可惜子孙贪婪,墓主人活埋下葬后,虽然瞒过了鬼差阎王,却再也没被子孙挖出。
墓主人等啊等,怨气在墓中凝结得越来越深,化出多个鬼怪兴风作乱,这只鬼便是他的怨气与陪葬舞姬所凝聚而成。
鬼影眼见挣扎不过,嘶吼道:“本以为抓住了你心尖尖上的人,没想到你内心冷漠无情,本王真是瞎了眼!”
裴诤不会在意一个鬼怪的抵死挣扎,不过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季明谦是我的心上人?”
“难道不是吗?”鬼影大吼。
裴诤稍稍思索了一下,恍然道:“仅仅是因为我为他看病、喂饭、花钱?”
鬼影道:“一个身份低微的人,为何能获得你的精心照料?你还嘴硬!”
裴诤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他将季明谦小心放到车座内,左手一转,一把长而薄的银剑凭空出现,散发着寒月般的冷光。
“果真是封建社会的残余,单单照顾个病人就能令你联想到阶级差异,真该死。”
随即持剑结印,短短的三秒后,银剑爆发出一道剧烈的强光,彻底包裹住鬼影的身躯。
鬼影正听得愣神,便被白色的强光照亮融化,转瞬间灰飞烟灭,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聒噪。”裴诤收起银剑,上车给季明谦喂水。
十几分钟后,季明谦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看了看车子周围,又见自己衣衫不整,连忙捂住胸口,震惊地看向裴诤。
“我没有趁人之危啊!”裴诤率先声明道,又解释:“之前的鬼气没有完全驱除,你被它迷惑了,我刚刚叫了朋友来帮忙,已经驱过邪了。”
季明谦回想了一下最近身体状况,他总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做事恍惚,来到停车场后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隐约中,他似乎梦见自己脱衣勾引裴诤?
勾引???
季明谦惴惴不安地看向裴诤,希望这件事不要成为事实,而裴诤不负众望地点了点头。
季明谦罕见地露出天塌了的神情:“什么?梦里的我……”
“是那只鬼,它想勾引我,想趁我不备报复我。”裴诤道:“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对于被鬼附身的人类不会有任何的偏见和鄙夷。”
可是、可是刚才的他很像个酒吧卖身的……
季明谦垂头揉眉心,懊恼不已,他很久没有遇到这般棘手的事情了。
因为他想把见证这一幕的人弄死。
“放心,我见到你不对劲后,很快就制止了你。”裴诤安慰道,虽然他明知安慰没有任何的效用。
季明谦将心稳了又稳,才淡定地复盘整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不对劲?”
裴诤笑了笑,从超市购物袋里取出蓝黑色的小盒子。
“我就知道你不会买这种玩意。”
季明谦眼神一眯,盘算了片刻,随即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这东西是我主动买的。”
裴诤大惊:“你买它干什么?”
“用啊,履行合约。”季明谦一脸坦然,并道:“你放心,我是自愿的,我甚至有点期待呢。”
紧接着目光下移到腹肌位置,眼神隐隐透着渴望。
裴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身体停滞了一下,随即麻利地解开安全带逃下车,坚定的神色似乎要誓死捍卫身体的纯洁。
季明谦十分淡定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惭愧和羞耻,仿佛这蓝黑色的小盒子是日常用品。
冷风在昏暗的停车场呼呼刮过,掀起他的衣角,裴诤定定地看了车上这人很久,终于了悟。
“季明谦,咱俩开诚布公地说吧,我怎么做才能彻底打消你喜欢我的想法?”
*
“所以我三天后会去金悦上班,一想到周凯他们难以接受的表情,我就想笑。”季明谦对秦安道。
昨日的折腾令他一大早就咳嗽发烧,便打电话让秦安送药。
季明谦单是想到昨天的场景就觉得好笑,裴诤给了他一年的金悦酒店股份代权,让他发誓不要再对自己腰部以下有想法,又如同逃离瘟疫似地跑开,一整晚都没敢回来睡。
“我昨天的话都吓坏裴诤了。”季明谦笑道:“我故意说自己喜欢他,他的脸唰得一下就白了,好像我是妖怪要吃了他哈哈,咳咳、咳咳。”
秦安递过雪梨糖水,顺便拍拍后背帮他顺气。
季明谦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过分,无奈地道:“最初的本意也只想试探他,好在他也够善良正直。”
善……良?
秦安反复确定自己不是听错了,这话确实是从季明谦口中说出,且不止一次。
他也曾以为裴诤是个没心没肺、大咧咧的富二代,偶尔说话把人气得半死,也在可以解的范围内。
直到季明谦昏睡,裴诤将人送到医院,检查室的门口,裴诤脸色阴寒直接拽起了他的衣领。
“听说秦院长与周凯经常参加酒局啊。”
“秦安,你敢害季明谦,明天秦家就全家打包滚出A城吧!”
冷漠如刽子手的话语至今还在他耳边萦绕,单单想起就会打冷颤,秦安无法把这个充满压迫感的霸总,与曾经翻墙的富二代联系起来。
秦安看了看屋内的陈设、门口堆放的营养品、窗外大片的森林风景,不禁一阵恍惚,他是什么时候忘记随份子钱了吗?
单单这二人目前的状态,他觉得只差一张摆放在卧室内的巨幅结婚照了。
而季明谦却遥望窗外叹道:“我的这些手段,终究不光彩。”
他故意忽悠裴诤,说自己喜欢他,利用裴诤的嫌弃获得东山再起的本钱,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等赚够了第一桶金,我就出国,再也不回来了。”季明谦轻声道。
秦安麻木道:“你不会出国。”
季明谦手指一顿:“为什么?”
秦安干笑一声:“呵呵,我会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