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谦转身就要走。
强迫他穿一套萌萌的古装汉服，还不如杀了他，他宁可在裴诤别墅门前吊死，也不愿穿这套衣服。
可裴诤探出脚，挡住了他后退的路。
“你想羞辱我。”季明谦口中隐含怒气。
裴诤不咸不淡地扣着指甲，道：“我要是有你的气性就好了，不至于被一群股东背地里嘲笑。”
季明谦身形一顿，他当初是真没料到裴诤会来。
“我猜猜那群股东背地会说什么？”裴诤捂着心口故作伤痛：“我好好的一个积极向上的进步青年，不仅有了男同绯闻，还成了舔狗。”
“完了、都完了，我彻底没威信了。”
他四十五度仰头，望着窗外叹息，似乎一个慈善晚宴对心里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足足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来抹平。
若不是察觉到裴诤嘴角微扬的笑意，季明谦真的会认为他在真情实感地哀伤。
“我承认我做的不对，道歉？澄清？你选一样。”季明谦道。
这时宋晚月听到声音走进来，她也明白了裴诤口中“靠谱的演员”是谁了，开口劝道：“季经，咱们灵异直播只需一个女鬼背影，不拍正脸。”
“外聘的演员需要签保密协议，自己人更安全一些。”
裴诤趁机点点头：“说来我还忘了，你还兼任白不黑的经呢，我每月照常把工资打到你卡上，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季明谦一阵头大，他彻底被架了起来，说不出一句推拒的由。
他杀人的目光撇了眼裴诤，拿起衣服重重关上了门。
裴诤鼻子差点被撞歪，丝毫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季明谦换好衣服后，宋晚月走了进去，帮他安假发。
裴诤期待地踮着脚尖，向门缝里面张望。
“说来我还没见过季明谦穿女装呢。”他越说越想笑，对老苗道：“到时候我多拍几张照片，他就有把柄攥在我手里了！”
“老大威武！”老苗拍手附和。
裴诤攥紧了手机，力求拍到季明谦出门后的第一机位，还让老苗举着摄像机全程录像。
吱呀一声，门开了。
率先走出的人是宋晚月，她一脸兴奋怼了怼裴诤的肩膀：“季经可太适合古装汉服了！”
眼中分明写着：找到这种好老婆你真是捡到宝了！
裴诤探过身子，好奇地向里面看，一个墨黑长发的背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坐在梳妆镜前。
他走上前，调笑道：“快给我看看啊。”
长发美人犹豫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子。
季明谦没有化妆，只在口唇处涂了红脂，他肌肤凝白，宛如美人泣血，明艳漂亮。
瀑布般的长发自两侧垂下，一直到腰间，隐约有种清冷贵气、不容侵扰的气质，汉服的腰线贴合身体轮廓，大红的颜色愈发衬得季明谦面庞明媚动人，诱人垂涎。
裴诤完完全全怔在原地，彻底看傻了，连手中的快门都忘了摁。
长久以来，他见惯了季明谦穿正经西服，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公司开会训人。
严肃、刻板、高冷，仿佛是高山之巅的花，只适合在寒风凌冽中生存。
可如今这朵花被捧到了花红柳绿的江南水乡，沾染了慵懒美艳的气息，连气质都变得与众不同。
一瞬间，裴诤脑海里冒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如果当初自己没在第三天赶到村里，季明谦可能就要被别人带走了。
他那群朋友、合作伙伴里，绝对有人觊觎季明谦的美貌，秦安就很可疑！
“怎么样？消气了？”季明谦开口问。
裴诤盯着他红润的唇角，微微发愣，喉咙滚动咽了下口水。
“录像来喽。”老苗奉裴诤之命，扛着摄像机冲进狭小的道具间。
裴诤抬手“啪”的一下摁住摄像头，挪过身体挡住老苗的目光，道：“出去。”
“啊？”
“出去，不准拍！”
老苗暗自嘀咕着，不敢违背命令，退出道具间。
裴诤转过头，对季明谦道：“你......”
他舔了舔嘴唇，唇角干涩，一向逍遥肆意的他竟然突然局促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你呆着吧，我、我给你倒点水。”裴诤慌慌张张地关上门。
季明谦不明所以，只听门“咔哒”一下，竟然上锁了。
季明谦：？？
*
夜晚降临，灵异直播正式开启。
这次在网红地点直播，经验丰富的老苗在前方打头阵，举着手机道：
“来来来，家人们看看今天我们团队来到了哪里？著名的红浪湾小洋房！听说每每半夜，屋内就有鬼魂飘荡，今天咱们探探深浅！”
直播弹幕：
“啊啊啊银龙团队刚去过，说地下室有东西！”
“可银龙团队说阿飘都被清走了，白不黑怎么又来直播？”
“银龙团队算什么玩意？白不黑才有真本事。”
“我说粉丝打架能不能去外面啊，太影响直播观感了！”
这边老苗缓缓推开残破的木门，法式玻璃窗瞬间吸引了观众注意力，一道血光在灰扑扑的玻璃上一闪而过，观众根本没看清是什么。
直播间炸锅：“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是鬼么！”
老苗故作沉重道：“不知道，但大家放心，我们有雷木剑在手，不怕这些妖邪！”
手电筒随便乱晃了一阵，老苗踩着吱呀吱呀的木板走上楼，窗外的莫莱伸出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来，咱们看看卧室。”
楼下老苗的声音飘飘乎乎地传来，阁楼里，季明谦站在古朴的落地镜面前，前襟。
这汉服领口宽大，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和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凉飕飕的，他很不适应。
按照剧情，他只需在老苗推开门口时，摆出背对僵硬的姿势，扮演女鬼。
“吱呀吱呀。”老苗已经走上了阁楼。
阁楼门被随意推开，直播镜头前，一个红衣女鬼站在月光下，灯光昏暗，只能看清它长长的黑发，瘆人的红衣。
直播间：“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苗也爆发出一声惊天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两只脚拌在一起，骨碌碌滚下楼梯。
老苗惊恐的声音在洋房内回荡：“怎么回事？刚刚你们看清了么？我怎么觉得是我的幻觉？”
“真的有鬼？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不是，我这次真怕了，莫莱打道回府！”
“上去再看看？你们不要害我，我只想直播挣点钱，我不想把命搭上啊！”
“不行不行，这阁楼不能再上去了。”
不得不说，老苗十项全能，能伺候好挑剔难搞的老大裴诤，能养好小白莫莱，能安抚傲娇的宋晚月，能在直播间演一出痛哭流涕的惊恐戏码。
架子上的裴诤打开手电筒，为季明谦照亮架子格，季明谦一脚踩木梁，一手拽住裴诤，坐到高高的架子上。
裴诤将头顶蒙上黑布，遮住两人的身影。
按照直播剧本发展，老苗会犹豫一会儿，鼓起勇气上楼搜寻一番，结果没找到东西，走出阁楼时，一道红丝巾飘在老苗头顶上，再次掀起一波直播间热潮！
“剧本是莫莱写的，我一直觉得这小子有编剧天赋。”裴诤对季明谦道。
为了防止露馅，架子搭得很窄，只能容纳一人，于是季明谦几乎全部坐在了裴诤腿上。
裴诤稍稍偏头，差点就撞进了季明谦白花花的胸口，他侧过头，像是没事人似的咳了一声。
可黑布内的空间太狭窄了。
两人都被蒙在黑布内，呼吸急促，气息渐渐交融，裴诤甚至能闻到季明谦身上淡淡的洗发露味道。
忽然，他仔细嗅了嗅，问：“你怎么不用我给的润肤露？合作公司送的高级牌子，储藏室堆了一整箱呢。”
季明谦冷脸：“我不喜欢婴儿牛奶润肤露，买了其他牌子。”
裴诤哦了一声，摸摸鼻子。
这时季明谦突然疑惑地唉了一声，看向黑布下方，裴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红衣女鬼身体僵硬站在镜子前，衣裙下空荡荡，没有脚。
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裴诤抬手捂住了季明谦的眼睛。
季明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是......鬼么？”
裴诤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心里翻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愤怒。
昨天老苗向他保证又保证，说小洋房里没鬼，他才带季明谦来这里参与直播，结果刚直播就撞见了鬼。
老苗他们怎么办事的？这要是再把季明谦吓晕怎么办！他回头要揍死老苗！
这时，老苗已经在直播间的表演完毕，回头推开了阁楼门。
老苗在看到女鬼时愣了一下，抓抓耳朵掩饰尴尬，他以为女鬼还是季明谦在扮演，轻咳一声示意季明谦按照剧本发展离开。
女鬼却飘在原地，一动不动。
弹幕瞬也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它怎么还在这里？快去前面看看！”
“这鬼竟然没跑？”
“有没有人发现啊，刚才的鬼有脚，这个鬼竟然没有脚！！！”
看到这条弹幕，老苗将直播镜头压低，试探着走上前，微微一探手，女鬼的身影如同风一般，随风飘散。
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方才的恐惧和胆小，只是疑惑地轻声道：“这是？”
红衣女鬼虽然消失却没有离开，几乎同一时间，别墅内外的莫莱、老苗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鬼气，握紧了手中法器，四处警惕。
而裴诤察觉到事情失控，他用力撕下一道黑布布条，轻轻缚住季明谦的双眼。
“乖乖的，怕吓到你。”裴诤拨开对方挣扎的手指，耐心安抚。
季明谦的声音在颤抖：“可、可蒙了眼睛我就看不见了。”
在看不见的黑暗深渊里，他获取不到一丝的安全感。
裴诤捏捏他的掌心。
“放心，我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