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季明谦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下楼时,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米香。
厨房的砂锅里,白米在咕嘟咕嘟冒泡,已经煮得烂熟,空气似乎都飘着浓稠的味道。
季明谦随手抓了把猫粮给阿煤。
他不确定裴诤平日是否有做饭的习惯,裴诤这人做事很随性,住着偌大的别墅,一个打扫佣人也没有。
据裴诤自己说,他有厌人症,不喜欢看到有人在自家晃来晃去,能忍受一只猫已经是极限了。
锅子煮着东西,裴诤应该没走,但四处不见身影。
“裴诤?”别墅空旷,季明谦不得不搜寻各个房间。
他在门口看到了拎着外卖塑料袋的裴诤,裴诤似乎买了一大包东西,手里攥着一瓶下饭酱眉头紧皱。
“安赛蜜、柠檬酸......这添加剂是不是多了点?”裴诤不满地喃喃自语。
季明谦走上前,看到瓶子正是自己喜欢的爆辣牛肉粒,接过来拧开盖子:“这类产品都有添加剂,少爷想吃纯天然,下次点现做的牛肉酱。”
说完走回屋内,准备把白粥盛好,晾凉了配牛肉粒吃。
裴诤追上去喊:“我怕添加剂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另外锅子很烫,你放着我来弄。”
季明谦笑了:“你一个青壮年,怎么还学会养生了?”
“我还不是......”裴诤话说到半截,噎了下去。
砂锅雾气蒸腾,将厨房玻璃染上一层蒸汽,裴诤抢先一步跑到厨房,取下砂锅,拿碗盛粥。
蟹黄包鲜香美味,季明谦一口吃下了两个,擦擦唇角道:“今天我出去一趟。”
裴诤从粥碗里抬起头,警惕:“谁?秦安?”
季明谦正愁没人选,听到他这样问,点头承认:“对,就是秦安。”
出门见见老朋友,且是一位在疾病方面给予多次照顾和帮助的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拒绝的由。
裴诤拿勺子怼着碗底,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秦安一天正事不干,不找女朋友,瞎晃荡干什么呢。”
“秦安有女朋友,两人关系好着呢。”季明谦起身上楼,将一堆碗筷留给裴诤处。
裴诤愣了愣,眼底的不满稍稍缓和,哼着小曲将碗筷丢入洗碗机,没一会儿,转头透过窗子看到季明谦开车走人。
他直接甩手不干了,拍拍阿煤的脑袋瓜:“把垃圾都收拾一下。”
阿煤叹气,踮着白爪子将外卖盒丢进垃圾桶,看到裴诤远远地张望着远处,他张开猫嘴,发出一道清脆的少年音。
“根据我多年的观察经验来看,季先生说谎了。”阿煤道。
“嗯?”裴诤诧异,随即恢复了正常神色:“别瞎说,季明谦现在很信任我,你收拾完东西,顺便把晚上的菜买了。”
阿煤苦瓜脸,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
想当年,它也是堂堂山深山一霸,由世代累积的怨灵气息所凝成,打遍A城无敌手。
它平日靠鬼气为食,当一只鬼气庞大的人类进入A城时,它抱着自助餐的想法来到了别墅内,准备饱餐一顿。
后果就是,它差点成为裴诤的饭后餐点,靠着卖萌打滚辛辛苦苦做劳工才救回自己的小命。
“世事无常啊。”
阿煤老成持重地叹气,拧干抹布,用小爪爪怼在玻璃面上,将餐桌擦得光鲜明亮。
*
季明谦来到蓝调酒吧,这家酒吧是会员制,他之前是常客,自从离开季家后,他再也没来过。
他下车时,服务生的态度一如既往的亲和:“季先生,您好久没来了,周公子已经在楼上等着您了。”
季明谦意外:“我约他九点见面,他竟然没迟到?”
按照以往的经验,周锐现在应该躺在情人被窝睡懒觉呢。
服务生笑眯眯的:“周公子很重视这次会面。”
季明谦点点头,跟随服务生的引导上楼,推开一处包厢大门。
不出意外,周锐像是没骨头似的,懒洋洋躺在包厢里,揽着美女吞云吐雾。
将人带到,服务生微微鞠躬,关上包厢大门。
季明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双腿交叠,手掌随意搭在膝盖处,不作声。
而周锐也不出声,他手下的美女们见状也不敢说话。
偌大的包厢明明好几个人,却都静默不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紧张的氛围,像是一只火药桶,随时会爆裂,将包厢溅满鲜血。
周锐经历少,沉不住气率先开口,硬邦邦地道:“季董最近很得意呢。”
季明谦垂眼掸掸裤脚的灰:“赚些小钱而已,我不在乎其他虚名。”
周锐:“话说裴诤家别墅挺大吧?我听我爸说买下要好几个亿。”
季明谦摊手:“确实舒服,如果是自己的,我心里更舒服了。”
众人哄笑一声,气氛缓和。
周锐却图穷匕见:“不过,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季明谦身体一顿,不气反笑,转头看向周锐:“怎么?难道你被你老爹处处嫌弃辖制,心里很舒服?”
周锐脸色一冷,本以为他会发火大闹,没想到周锐板着脸放下酒杯后,抱怨般地哎呦一声。
“季董很了解我嘛。”周锐自嘲着。
人际交谈真的很神奇,明明两人都视对方为仇敌,可一旦摆出弱点,竟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说来说去,季明谦和周锐没有利益牵扯,和好也更快一些。
“我爸没事总骂我,我呀,都习惯了。”周锐亲自倒酒,递给季明谦。
季明谦放下腿,脸偏向周锐问:“这话怎么讲?”
......
一个小时后,包厢内其他人已经被清走,周锐醉醺醺的,脸颊浮起两道酡红,时不时打个酒嗝。
他拽着季明谦的衣服不撒手:“你说,你说我爸是不是看不起我,我今年二十四,同龄人早就接手公司,就我,一天清闲得很!”
季明谦微醉,摆摆手:“说到底,你是周家独子,唯一的继承人,周凯不会不管你。”
“独子?这还两说呢......反正我就天天出去玩乐、到处逍遥,我气死他!”周锐抬手又闷了一口酒。
季明谦晃着酒杯,眼中划过一道精光,压低声音:“可你总闲着,也不行啊。”
听到这话,周锐正色,抬头悄悄问:“你有主意?”
季明谦拍拍他肩膀,低声道:“咱俩合作,干出成绩来,你爸就能看得起你了!”
周锐咧嘴一笑:“也对呀!”
包厢门“扑通”一声被踹开,一道身影逆光而来,刺眼的光芒使得季明谦不得不眯起眼睛,看到来人后诧异。
“裴诤?”
裴诤气喘吁吁推开服务生,看到屋内两人过于密切的距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大步跨上前,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拽开周锐:“滚开。”
随后扯起季明谦,将人向屋外带。
季明谦跌跌撞撞被抓起,只能顺着力量惯性走。
周锐喝懵了,茫然地抬头,看到裴诤的脸打了个哆嗦,露出一个笑脸:“哎呦裴哥,裴哥怎么来了?”
裴诤冷冷瞪了他一眼,“咣当”一声关上包厢门。
裴诤开车回家,季明谦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季明谦无聊地扭过头,望着窗外风景。
中午城区在堵车,车子被夹在漫漫钢铁长龙中央,半天都不动弹一下。
裴诤坐不住了,生硬开口:“我说,你怎么和周锐搞一起去了?”
季明谦笑了:“我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我都要提醒你一件事。”裴诤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严肃道:“周锐在外浪荡了这么多年,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你就算再不挑,也得为自己着想吧。”
季明谦偏头一笑,摇摇头没说话。
裴诤仍在一旁滔滔不绝:“外面大把的人追你,我也很解你想快点找个金主安身的想法,可周锐真不行,和他站一起简直拉低你的格调。”
“我只是去和他谈合作。”季明谦无奈。
裴诤警犬似地竖起耳朵,大吼:“你俩竟然背着我签了包.养协议?”
季明谦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是正经的商业合作!一起投资做生意!”
“哦,做生意啊。”裴诤反应过来,嘴皮子飞快念叨着:“做生意好啊,这也正巧是你老本行不是?正好让你散散心。”
他突然意识到关键点:“等等,你哪里来的钱做生意?”
裴诤给季明谦的黑卡有限额,每天限额十万,金悦酒店的股份只能是代,无法套现。
季明谦哪里变出一堆钱来,和周锐做生意?
思索之际,季明谦的手掌已经滑到了他的大腿上,蹭了两下:“裴诤,给我打一个亿做生意吧。”
裴诤:“......”
现要是么?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给你拿出一个亿?”裴诤侧过身子,审问着他。
季明谦不占,却悠悠地说起:“凭今天的服务生在平板上将我标记为裴诤情人,裴诤你不知道么?全A城都知道我是你的情人,我已经在周锐面前夸下海口,结果你,反悔了、不给钱。”
他的脸缓缓凑近裴诤,只留下很微妙的距离,明明鲜红的唇近在咫尺,却愈发触碰。
从裴诤的角度,能看到季明谦的眼瞳似乎盛满了星光,漂亮得不似凡物。
“A城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待你......裴金主?”季明谦道。
裴诤喉咙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爆起,他回过头,话语异常冷静:“咱们开车呢。”
季明谦却靠得更近了:“隔壁的小情侣已经堵得不耐烦了,正亲嘴呢。”
季明谦斜靠过来,只能探到他的脖颈处,可单单这一点暧昧的热息,裴诤就已经败下阵来。
“行行行,不就是两个亿么,我给你!”裴诤将人摁回座位里,系好安全带:“即便堵车,也要注意行车安全。”
季明谦发出一道胜利的愉悦声,打开手机看周锐的消息。
周锐从醉酒中清醒了些,忧心忡忡地问:“裴哥没生气吧?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季明谦:“没有,今早我和裴诤闹脾气来着,他迁怒于你,另外我投资金额为两亿,你看看你出资多少。”
周锐:“季哥你真的要做生意?也对,裴诤手里攥着大把的现金流,不过季哥,你不会坑我呢吧?”
毕竟两人之前不对付,周锐还坑过季明谦,这回突然说要合作,任谁心里都要转几个弯儿。
季明谦打字:“我拿两个亿坑你?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现在多难你不知道?不想合作就算了。”
周锐急忙认错:“季哥我错了,我错了,给你道歉。”
季明谦看着周锐滑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可这副笑颜落在裴诤眼里,一点都不阴险,反而很愉悦,裴诤鲜少看到季明谦对着手机发笑。
这人永远很正经,好似天生为职场而生,即便穿家居服,扣子衣角也要一丝不苟,下一秒似乎就能坐在办公桌前开视频会议了。
这周锐说了什么,能让季明谦突然展颜一笑?
“和周锐说生意的事呢?”裴诤问道。
季明谦点点头:“嗯,商量一些细节。”
裴诤不出声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一掌重重拍向方向盘,莫名其妙负气道:“现在也就是在开车!”
季明谦不明所以,问:“你怎么了?”
裴诤撇了一眼他微敞的领口,飞速收回视线冷哼道:“单凭你这种对待金主的恶劣态度,这要在家里,肯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