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金悦酒店总部会议室,每月例会如期举行。
不过与往常不同,右侧第一个位置是裴诤专属,裴诤懒得参加例会,座位通常都会空出来,今天却来了季明谦。
季明谦坐在靠椅里,双腿交叠,手指安放,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悠然和冷淡。
简单的一个动作,似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成为了众人心照不宣的关注点,有畏惧,也有好奇。
虽然季昕居于首位,隐隐察觉出会议室不平衡的态度,却也无可奈何。
初次当霸总,他还不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威严和利益。
人已经到齐,季昕清清嗓子:“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中秋节优惠活动,今年营业额没有太大变动,不如延续上一年的优惠方案吧。”
区区小事没什么好讨论的。
周凯听后点点头:“行,我同意。”
季明谦却悠悠开口:“我不同意。”
周凯一愣,反问:“为什么不同意?”
“心情不好。”季明谦随手将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众人纷纷一愣,察觉到屋内火药味的升级,季明谦的反驳摆明在针对周凯。
面对曾经的冷漠上司,季昕心底还是打怵,清咳几声道:“行,咱们再确定一下后勤部经的人选,周一凡,大家没有异议吧?”
季明谦却又开口:“他姓周?”
季昕下意识一点头:“对呀。”
季明谦:“我不同意。”
季昕以为他介意裙带关系,解释:“想必你误会了,周一凡和周董事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我想你错了。”季明谦嘴角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不同意,仅仅是因为……他姓周。”
“周凯的周。”
会议室内再度陷入寂静,落针可闻,后面的会议记录员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敢想象接下来会迎接何种暴风骤雨。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周凯身上,饶是他年过五十再沉着冷静,也忍不住被这句话气得红了脖子。
“季明谦,你什么意思!”周凯强忍着怒气。
季明谦一摊手,漫不经心道:“毕竟周家当年无耻又贪婪,为了钱可以没皮没脸的跪在季家大门口求合作,张口闭口要给别人家当孙子。”
“所以我下意识对姓周的人有抵触,这也是可以解的事吧?周董事。”
当年的不光彩被爆出,周凯捏紧了手中的钢笔,霍然一个起身:“你到底想干什么?”
“闲得无聊翻翻旧事。”季明谦道:“最近我对自媒体颇有兴趣,打算开设一个账号专门讲讲A城豪门这些爱恨情仇,先拿周家举例怎样?”
他挑了挑眉,眼中尽是挑衅。
周凯知道这话并非在开玩笑,裴诤私下搞的直播账号很火,难保季明谦不会出镜,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凯啪得一声手掌拍到桌子上,大吼:“你是在威胁我吗?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一个……”
“一个情人。”季明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微笑道:“可周家竟然还被一个情人处处掣肘,看来这些年混得也不怎么样。”
“不知道你爸当年有没有后悔,与其当年对季家又跪又舔,不如找个金主卖屁股来得实在些呢?”
“你!”周凯大怒,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指向季明谦的手指哆哆嗦嗦像帕金森似的。
所有人都从后方围上来拦架,可周凯忽然大叫一声,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向后方倒去,倒在人群怀里。
众人定睛一看,周凯已晕厥不省人事。
“不好了!周董事晕倒了!快去叫救护车。”
“周董事是不是血压高呀!”
“很正常,这把年纪肯定经不起气呀!”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周董事架出了会议室,唯独留季明谦和季昕在原位。
季明谦淡定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评价道:“这茶不行,采购部门捞油水了吧?”
季昕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季明谦,周凯一直有高血压,你要是把人气中风了,你想过后果吗?你竟然还这么冷漠?”
季明谦回望着他,明明两人年纪相同,可坐在一起比较,季明谦更加稳重成熟,两人的气质差别仿佛隔了整整一代人。
“董事长的第一课,临危不乱,即便外面天塌了,你也要保持一副冷漠的、掌控全局的面孔。”季明谦指了指自己的脸。
忽然他笑了一声:“不过你别误会,我心里不内疚,甚至还有点小高兴。”
……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周凯悠悠转醒,头顶发胀似乎要裂开了,浑身疲惫都提不起劲儿。
狗腿子蔡斯立刻上前关心:“周董事您可算是醒了,您感觉怎么样,渴不渴?”
周凯眼珠子却一转,打量了一遍病房,除了几个股东,竟没有儿子周锐的身影,眼中不禁有些失望。
病房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周凯双眼放光,以为是自家儿子到来,没想到走进一个身材健壮挺拔的青年。
裴诤看到他哎呦一声:“周凯,好端端的怎么躺病床上去了?”
原因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周凯强行忍下怒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嘴唇艰难挤出两字:“没事。”
裴诤自知亏,公司股东打电话说两人干起来了,他还以为季明谦被打了,没想到只有周凯单方面受伤。
“啊,明谦最近心情有些郁闷,说话不太好听。”裴诤走到病床前,打量着周凯的吊水瓶道:“连我平时都要受他的气,更何况别人了。”
这话好歹向着自己,周凯笑笑,虚弱道:“能得到您的安慰,我心里舒坦不少,以后不会和季明谦计较这件事了。”
裴诤眉头一皱,心里有点不舒服,起身要走,临走时道:“你年纪大也多注意点,明知道自己有病还上赶着生气,你不住院谁住院。”
说完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你……”周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周围人赶紧将他摁下去,七嘴八舌地安慰:
“周董事别生气,犯不着。”
“对呀对呀,身体要紧。”
周凯气得几乎吐血,脾气上来刚想大骂,却感觉眼前一阵阵眩晕,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半天都没有顺过气来。
等他再度清醒,其他人都已出去了,只剩蔡斯还坐在床边。
周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年纪相仿,蔡斯知道他的力不从心,掏心窝子地说起心里话:“人不服老不行啊,医生说您的高血压已经很严重了,不如休息休息,让儿子来管周家的事吧。”
“儿子?哪个儿子?”
蔡斯愣了一下,笑道:“听说周锐的会所搞得风生水起呢,圈子里的人都在夸。”
周凯不屑地哼了一声:“呵,他?”
*
高级包厢内,珍馐美味,鲜花红酒,水晶吊灯璀璨闪耀,一行人笑呵呵地用餐。
有两位喝多了,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花园醒酒。
清风吹拂带来阵阵花香,一人环顾四周笑道:“周家真舍得出钱,盘下个会所给大公子玩儿。”
另一人不屑地撇撇嘴:“周锐算什么?将来周家指不定落到谁手里呢!”
这人来了好奇心,低声问:“兄弟,此话怎讲?”
“哎呀我这嘴怎么没个把门,你别问了,等再过个四五年,一切就分明了。”
“兄弟你可真会吊人胃口,你就说吧。”
“行了行了,我要回去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里,不多时,周锐阴沉着脸,从树丛处缓缓走出,身后跟着李经。
李经脸上惊疑不定:“这、这……”
周锐冷冷开口:“你在这里工作十几年,类似的传言应该也听过吧?”
李经为难地垂下头,他确实听过只言片语,但都没太在意,不清楚其中细节。
“我又不是监控器,怎么能听到客人在包厢内的谈话?”李经道。
监控器?
周锐精神一震,对,就是监控器。
有了窃听设备,他岂不是能听到客人们对周家的讨论了?说不定下个月就能揪出那个私生子!
“你立刻去购置一批隐秘的窃听器。”周锐命令道。
李经的瞳孔都在颤抖,手足无措:“不行,不行,咱们干这行,安装窃听器就是大忌呀……”
周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些年你在后厨捞了多少油水,我不用多说了吧?”
“如果你还想过纸醉金迷的逍遥日子,就照我说的办!”
李经脸色一白,垂下头不说话了。
周锐离开了,李经犹豫地挠了挠脑门,在金钱和畏惧之间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钱。
反正一切事有周家担着呢,还怪不到他这个小喽啰身上。
他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窃听器,他必须要挑一款严密安全的设备,可市场上种类繁多,不知不觉竟然入了神。
“干什么呢?”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李经浑身打了个颤,手机差点掉进鱼池里,扭头一看季明谦竟然站在他身后,心脏重重一跳。
好在看到季明谦面色如常,应该没有看到他手机里搜索的内容。
他努力调整情绪,露出一个微笑:“您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去迎接您。”
“不麻烦你,何况我本来就是为了躲清静。”季明谦道。
“清静?”
“对,我刚刚把周锐他爸气进医院了,估计有中风瘫痪的可能。”季明谦淡淡道。
“这、这样啊。”李经冷汗直流。
但他转念一想,周锐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太好,如果真中风住院,周锐说不定还得谢谢季明谦呢。
那季明谦在躲谁?
果然花园门再度被推开,远远的传来一道男声:“明谦!我就知道你跑到这里了!”
迎面走来一个帅气的黑衣男,昂贵的风衣,勒紧的真皮腰带,价值不菲的皮鞋,那张英俊的帅脸更是在无数照片上见过。
李经迅速作出判断:“裴少爷好。”
季明谦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对裴诤说:“你来找我干什么?你想指责我害周凯入院?”
裴诤原本只膈应两人做生意,想趁机过来打探打探情报,结果迎面就被锤了一下,有些发懵。
他摆摆手:“我没有。”
“那你很开心看到周凯被气死喽?”季明谦反问。
“气气就行,怎么能把人气死呢?这会造下很大的罪孽。”裴诤严肃道,他生怕季明谦不知道因果报应,试图好好给人上一课。
季明谦却迅速垮下脸,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望向他,眼眶中隐隐泛起一股泪光,看着楚楚可怜。
“你凶我!”季明谦的声音弱小又委屈。
“啊?”这一下把裴诤彻底搞傻了。
“你不喜欢我和周锐做生意就早说,干嘛找这些由凶我!”季明谦气呼呼的,双手推开裴诤。
他转身,飞速走到周锐办公室,周锐正在看平板上美女图片,他一把扣过平板。
“我撤出一个亿的投资,并彻底交出经营权,以后会所就是你的天下了。”季明谦道。
周锐有些诧异,会所经营状况良好,未来盈利指日可待,季明谦怎么还想着撤一半的资金呢?
不过他现在求求父亲,再从其他渠道凑一凑,估计也勉强能拿出一个亿来。
“可为什么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周锐不放心地问。
“裴诤就是个醋缸,生怕我和你搅在一起给他戴绿帽子,还说这样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季明谦干脆道。
正巧裴诤从后方赶来,听到了要撤资的话,忽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说季明谦能放下会所的事,每日早早回到别墅与他共进烛光晚餐,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同这么大的诱惑相比,给自己造点小谣似乎显得无足轻重。
于是在周锐诧异的目光下,裴诤含蓄窃喜地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我在感情方面确实有些……大鸟,啊不是,是小鸟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