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谦在家闷着实在无聊,想去白不黑却被裴诤竭力阻挠,只能一起去会所散散心。
“搞不懂你为什么去看周锐那张臭脸。”裴诤一边开车一边抱怨。
季明谦点了点嘴唇,冷笑一声:“总比被咬破嘴巴强。”
裴诤悄悄撇了他一眼,得意的眼中带着一丝餍足。
“像是在会所里不能亲似的。”
不过他只是小小地嘟囔了一句,没有大声反驳,毕竟是自己占了便宜。
会所下车,远远地就瞧见周锐和蔡斯站在门口,两人神色紧张,时不时拿纸巾擦擦头上的汗。
今日的客人是陈老。
可以说没有陈老,就没有周家今日肆意妄为、风光无限的日子,两家合作紧密程度超乎外人的想象,若不是周锐名声太坏,恐怕陈家早已下嫁联姻。
这是周家最重要的人物。
裴诤牵起季明谦的手,走上去,抬手打了个响指:“开一间茶室。”
周锐点点头,却一脸警戒地看着季明谦:“你来做什么,你收到了什么消息?”
季明谦露出不屑的神情:“我不是来挖墙脚的,周家巴结陈老多年,我可轻易做不出那副狗腿子的姿态来。”
他是来看戏的。
周锐不服气地上前:“好像你没巴结过别人似的!”
裴诤就站在一旁,指向性已经很明显。
哪知裴诤走近了,拍拍他的肩膀解释:“季明谦确实没有巴结过别人。”
“啊?”周锐诧异,连蔡斯都吃惊地张圆了嘴巴。
望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周锐捏着下巴深思:“裴诤什么意思?季明谦没有巴结他,难不成他巴结的季明谦?”
蔡斯也是大跌眼镜,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新潮的词语:“裴诤……在玩夫妻间的小情趣吧。”
“那这两人感情还挺好的?”
“瞧着确实。”
“搞了半天还是真爱?”
“看着挺像。”
恍然间,周锐从一堆八卦的思索中回过神,扭头瞪了一眼蔡斯:“我说什么你都要应一句,你烦不烦?你是跟屁虫么?”
“不应声你又不高兴……”蔡斯身子向后缩了缩,偷偷吐槽道。
*
茶室幽静,季明谦躺在摇椅里,悠悠地品着白瓷杯中的茶水。
悠扬静谧的古筝声响起,在室内弹播出优雅的曲调,这处茶室景色极好,向外看能看到一整片的亭台楼阁,属于会所的中式园林风景。
“喜欢?”裴诤走过来问道:“喜欢的话,改天也买一套中式园林别墅住,我老早就看不惯那套欧风庄园了,宋婉月背地里总说我像中世纪的吸血鬼,她还以为我不知道……”
季明谦嘴角弯起一股笑意,问道:“欧风庄园是家族的房产?”
裴诤一愣:“什么家族?”
季明谦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当然是权势通天的海外裴家呀。”
“裴家,你在说裴家啊。”裴诤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确实是裴家的房产。”
季明谦指了指下方的中式园林:“其实季家之前也有一套类似的房产,我小的时候就在里面长大。”
裴诤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来你蛮怀念啊。”
季明谦语气冰冷:“不,我成年后一直非常厌恶类似的建筑。”
裴诤不解地歪头。
“想来上天都在暗示我和季家没有缘分,当年人人都说我克了爷爷,令季家败落,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恶毒的议论。”季明谦望向窗外,一道阳光正洒在他的额头,目光沉静: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甚至有一瞬间,我想把他们……杀掉。”
“可是杀人多麻烦啊,又要永绝后患,又要顺利脱身,所以我总盯着那几个骂骂咧咧的叔叔和哥哥,思考着如何用诡计让他们彻底消失。”
“甚至高中时,我都特地留意探案小说的情节,模拟一些杀人场景。”
“……所以,这是所有阴谋诡计的启蒙。”
季明谦抬头盯着裴诤,眼中一派坦然。
裴诤再不通人情世故,今日也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将心中内心的黑暗全盘托出,任他选择。
他相信,如果他说一句不接受,一向坦然自若的季明谦会挥一挥衣袖,拿着大笔的钱财去国外过逍遥日子。
可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看向季明谦纤细的手腕,手指正在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茶杯外侧,似乎别人只要稍稍施加力气,那道细细的手腕便会被折断。
这人的内心似乎并不像言语般平静,更像一只濒临破碎、即将坠入湖底的蝴蝶。
不过很巧的是,他并不是畏惧生死的凡人。
“所以……那些人死了吗?”裴诤问。
季明谦神色微微一怔,道:“没有,因为不久之后,爷爷去世了。”
爷爷的去世让他内心所有的借口与不甘彻底击碎,当年他坐在冷飕飕的灵堂前,彻底接受了命运投掷的恶意,相信自己的命格正如亲戚们怒骂那般,恶鬼投胎,生克六亲。
裴诤啧啧:“那还挺可惜的。”
“你……”季明谦看着他的神色,半开玩笑似的问道:“你不怕我哪天怨气横生,对你下手?”
裴诤放下糕点摇了摇头,一脸严肃:“不不不,凡人对生死的认知太浅薄了,觉得死即是寂灭,其实死即是新生。”
看到对方迷惑不解的表情,他两只手比划着:“好比游戏,死了之后再重新开个小号,灵魂是不死不灭的。”
“如果你真杀了我,这意味着我们结下了契约,你要用一次次的轮回来偿还我。”
“不过宝贝,你用它偿还我就够了。”
裴诤抬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他柔软的唇,季明谦嫌弃地偏开脸,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如果死亡即是结契,听着还蛮有意思的,不过他更觉得裴诤在逗他笑。
“行业内的人士果然更专业,不枉你学了一手驱鬼的本事。”
裴诤挠了挠脑袋:“不对,你在说什么?”
季明谦并未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楼下的一个身影勾走了,几乎是刹那间,他起身推开门向楼下走去。
“你干什么去?”裴诤诧异,从窗子探过身向下一看,竟然是季烛耀!
“你不好好拍戏,来会所干什么!”季明谦怒问季烛耀。
此时的季烛耀脸颊发肿,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仿佛不是在辛苦拍摄大制作,而是在逍遥度假。
季烛耀听到这严厉的语气,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我、我拍戏有点累,来这里放松放松。”
他忽然想起眼前人不再是他哥哥,气势猛然拔高:“你凶我干嘛?你是我什么人啊?”
诚然,两个人已经斩断了所有的联系,但今日情况特殊,眼看着会所内要出问题,季烛耀还在这里滞留、毫无察觉,简直令人火大。
这时,远处三楼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怒吼:“你干什么?要抓把柄威胁我吗?”
一只茶杯撞破玻璃,重重地摔到草坪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向声音的来源地望去。
“那是周公子的包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位经慌慌张张从两人身侧跑过。
“周哥?我得去看看。”季烛耀伸长了脖子向三楼瞧。
“别!”季明谦一把拽住他。
季烛耀扭过头,不明所以。
“今天周锐宴请陈老,看这副情形,应该出了大事。”季明谦低声警告着:“现在撇清关系还来不及,你干嘛向前凑?是生怕牵连不到季家么?”
一旁的裴诤也道:“我发现你这孩子脑子有点傻,干嘛偏偏向坏事旁边凑?不怕溅自己一身血?”
这些劝告合情合,甚至换做周锐都要细细思索一遍,可季烛耀涨红了脸,一把推开季明谦的手。
“季明谦,你不是我哥了!不要再像大人似的训斥我!”季烛耀大声地喊着:“我乐意去就去,他能拿我怎样?”
说完气鼓鼓地跑了。
裴诤看着他远去的方向,脸色一言难尽:“他是不是在讲气话?应该没傻到这种程度吧?”
季明谦摇摇头:“我熟知他的性子,你越劝他,他就越要向前冲。”
两人回到包间,继续喝茶听曲,没多久外面浩浩荡荡来了一车的保镖,拎着黑箱子走到三楼。
两人坐在窗口张望,有经上来解释说在检修设备,一切无恙。
可即便换个傻子来,都能瞧出经脸上掩不住的慌张。
“反正茶也喝够了,我们走人。”裴诤放下茶杯。
当豪车驶出会所时,裴诤忍不住小小地破坏了一下人间规矩,用灵视远远瞧了一眼包厢内的情况。
“包厢被保镖团团围住,周锐直接被摁着跪在地上,季烛耀同样如此。”裴诤补充着:“看他们可怜兮兮的模样,估计正在被打电话叫家长呢。”
季明谦好奇:“你能看到?”
裴诤迟疑了一下,道:“我会算卦。”
季明谦心中了然,如果真如裴诤所说,季烛耀犯二被陈老扣下,虽然会所没有季家股份,但免不了被牵连。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不用去处季家的这堆烂摊子。
如果这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要向陈老许诺多大的利益、多大的让步,才能让这位大人物平息怒火。
不仅如此,他还拥有了一位恋人,能接纳他所有的阴暗面。
不知不觉,他的手掌慢慢攀上了对方的指节。
裴诤目不转睛地开车,嘴角却偷偷露出一丝笑意。
*
A城的消息网四通八达,虽然陈老已经布置多位保镖看守现场,但当初会所内有不少豪门权贵,传出了不少消息。
“听说周凯现场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季烛耀也被扣了,这小子没事凑什么热闹啊。”
“周锐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把陈老气成这样子?”
“你以为仅仅是生气?呵呵,瞧着吧,周家快没了。”
“哇,你知道什么内幕吗?赶紧说出来分享分享!”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哎哟,哥们你别吊人胃口啊。”
裴诤合上聊天群,通知栏有几个未接电话,是A城熟悉的商业伙伴,可能以为他知道内幕消息,特地来打听。
他也毫不掩饰,挑了其中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会所,有窃听器。”
六个字,说完就听到对方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惊恐道:“他怎么敢……我可是常客啊!”
裴诤不愿意听长篇大论的抱怨,挂了电话,求表扬似地蹭到季明谦面前:“怎么样?我做的对不对?”
可季明谦微微垂着头,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眼神发直。
“谁的电话啊?”裴诤的语气中带点醋意。
说话间,季明谦已经滑动屏幕,接通电话,竟然是施荷的声音:
“你听没听到传言?季烛耀被扣下了,对方怎么都不肯放人,你也知道季昕没用。”
“你能不能去和陈老谈判一下,目前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恨,但你就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毕竟你也算是季家的一份子……”
季明谦的眼神闪了闪,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提起爷爷的话题,裴诤干脆一把夺过手机,冲话筒那边三分调侃七分严肃地说道:“季明谦不是季家的人,他是我的人!”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甚至将人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扭过头,仔细端详着自家老婆迷茫的俊脸。
“如果遇到不能承受的事情,可以找个人一起承担。”裴诤冲他眨眨眼:“宝贝,恋人的作用,可不仅仅局限于亲亲呢。”
莫名其妙的,季明谦忍不住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