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斯愿意购入周家在金悦的全部股份,不过需要再降价,最后的价格众人也无从得知,毕竟裴诤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会议结束,周凯和周锐开车来到一家餐厅,进入一家包厢。
“金悦的股份将优惠百分之四十五卖出。”周凯揉着眼睛疲惫道。
眼看儿子周锐一脸震惊要质问,他叹气补充着:“唯独这个条件,蔡斯才肯在十天内打来全款。”
周锐不可思议:“可这价格也太低了!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可咱们的项目等不起了!”周凯拔高了音调:“十多个合作项目被撤资停滞,咱们总得保下几个!现在咱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谁能快点给钱,咱们就卖给谁!”
周锐颓然坐在椅子上,价格高昂的股份被轻飘飘地贱卖,这跟尖刀生剜下血肉有什么区别?他感觉自己的内心都在滴血。
“真是便宜了蔡斯这个老货了。”周锐阴森森地嘟囔道。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父亲:“不过爸,蔡斯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钱?”
会议室里裴诤的猜测自然是玩笑话,但蔡斯短时间获得如此巨额的金钱,着实令人生疑。
周凯的目光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咳了咳掩饰情绪,说道:“孩子,你太年轻,根本不懂里面的门道。”
他手指指向窗外金悦大厦的方向:“蔡斯虽然一直当咱们的小弟,可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靠咱们周家接待了不少大人物,难道不会私下结交几个?”
“这蔡斯啊,肯定是私下结交了大人物,即便买股份投资,也是给大人物当手套。”
周锐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看来蔡斯只是换个靠山当小弟,也没在咱家股份上占多大便宜。”
他鄙夷地撇撇嘴,对蔡斯这种墙头草行为很是不屑,脸上却露出几分和悦,反正便宜没被这个蔡斯占去,他心里莫名舒服不少。
“爸,经历过这场风波,咱们周家换个城市重振旗鼓,我才不要当别人的小弟,我要重铸周家的辉煌!”周锐兴冲冲道:“你相信我!”
周凯眼睛一震,附身上前握住周锐的双手,眼中含着泪花:“你能有这份雄心壮志,爸爸很欣慰,傻儿子你真的长大了。”
父亲头一次对他和颜悦色,周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自母亲去世后,他的记忆里充满了冰冷和孤寂,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温情,竟然感动得想哭。
“要是我早点醒悟就好了,也不至于冲动之下,把陈老得罪了。”周锐抽噎着鼻子。
“浪子回头金不换。”周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沧桑的声音仿佛包含了多年为人父的心酸与苦楚。
周锐抽回手抹抹眼泪,道:“爸,等家里的事完了后,我打算去H城发展互联网产业。”
哪料周凯用力摆摆手:“不行不行,你得出国。”
周锐抬起泪眼:“啊?”
“你得罪陈老的事太大了,陈老可能不会放过你。”周凯沉重道:“正好国外有些产业,资产虽然不多,但我后续会慢慢想办法给你转钱。”
周锐:“可陈老会不会迁怒你......”
周凯躺回靠椅里,叹道:“不知道,但家里产业还在A城我不能不管,我一把老骨头了,陈老爱怎样就怎样,大不了我再下跪给他磕头。”
虽然周锐一直混账,听到这话忍不住噼里啪啦开始掉眼泪,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流泪吃完了饭,回到家中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屋内空落落的。
问管家,管家说父亲去和蔡斯商谈股份的事了。
“另外还有一封信件,请您查收。”管家递上一只信封。
“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寄信?老土!”周锐边吐槽着边撕开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纸,大咧咧地打印着一行字:“周凯有私生子。”
周锐的瞳孔猛然一缩,哗啦一声将纸张攥成团,愣愣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有人发来这封信件,分明是要他父子两人离心。
何况他同父亲已经说开了心结,父亲也是全心全意为他未来做打算,即便有私生子,他也不在乎了。
可是......
可是他为找私生子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起码得知道那个私生子的模样吧?
而写信人似乎熟知了他的心思,纸页背面清晰地打印出一个地址。
“晚上七点,加尔勒西餐厅,205包厢。”
时钟显示已经七点十分,周锐抓起车钥匙就走,很快来到了西餐厅,门口果然看到了父亲的车。
他心头一震,在大厅找了个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坐下点餐。
这家餐厅味道很好,服务生特地推荐了牛排,可周锐毫无胃口,目光焦急地向楼梯口张望。
这么多年父亲都没将私生子接回家,这个私生子肯定上不得台面,父亲可能也只想见见面,给些钱财施舍吧。
周锐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楼梯口忽然有了动静。
一位身材挺拔的黑西装青年从楼梯口走下,瞧着十分眼熟,周锐定睛一看,竟然是蔡斯的儿子蔡卓成。
从小他就被父亲耳提面命,说蔡卓成多优秀多好,可他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人,再优秀,也得给自己当狗腿子。
可蔡卓成为什么来到西餐厅?难道是巧合?
一同下来的人还有蔡斯,后面是自家父亲,只见父亲扶着蔡卓成的肩膀,欣慰道:“儿子放心,想做什么爸爸给你铺路。”
一瞬间,周锐以为自己听错了、找私生子找魔障了,蔡卓成怎么可能是父亲的儿子?
可父亲却继续感慨着:“当年我愧对小梦,让她早早离世,今天你这么优秀,我也算对得起你母亲了。”
周锐的脑袋“轰”得一声炸了。
小梦,幼年时他从外婆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听说是父亲在大学校园里认识的女孩,因为身份地位差距悬殊,父亲被家里人硬压着头与母亲结婚。
而小梦拿了一笔钱,远走海外。
然而实际上,这个小梦与父亲藕断丝连,还生下了私生子?父亲还将私生子养在蔡斯家里?
这一刻,所有的疑问都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父亲无条件信任蔡斯,甚至一些大人物都介绍给蔡斯结交,因为他欠蔡斯的人情,同时要给心爱的私生子攒资源。
为什么用极低的价格将金悦股份卖给蔡斯,因为要把钱偷偷转移给私生子。
为什么要让自己远走国外,因为要给私生子让位置。
父亲他,从始至终都没爱过他和他母亲!父亲只是想利用母亲的家族资源,利用自己获得母亲家族的支持。
甚至还算计他,忽悠他去海外,自己好将私生子扶持上位。
凭什么!
“无耻......”周锐浑身颤抖,心中抑制不住的怒火喷薄而出,一把握住了桌上的刀叉。
他磕磕绊绊地起身,仿佛一头饿狼盯着蔡卓成,三人也注意到他的动作,诧异地定在楼梯口。
周锐大喊一声,冲到蔡卓成面前,“噗嗤”一声,尖刀贯穿了胸膛,鲜血从白衬衫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锐的半张脸。
“啊!!!!!!”西餐厅内响起一阵尖叫声。
......
“喂,什么事儿啊。”裴诤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季明谦有点累休息了,现在是晚上七点半,秦安你深夜给季明谦打电话干嘛?是何居心?”
“周锐发疯捅人了?我之前就觉得他脑子有毛病。”
“啥玩意?蔡卓成是周凯的儿子?这八卦有点刺激,来你详细说说。”
这时卧房门打开,季明谦穿着睡衣出现在楼梯口,裴诤正要问怎么突然醒了,季明谦扔过来一个平板。
“我忘了关平板,它一直跳出周锐的新闻提示,把我吵醒了。”
裴诤好奇地拿过平板:“周锐还上新闻了?”
他点击播放视频,平板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一富二代在西餐厅持刀伤人,根据最新消息,受害者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
半个月后,季明谦与裴诤参加了蔡卓成的葬礼。
听说蔡斯得知蔡卓成抢救无效的消息后一直晕倒住院,周凯也不避嫌,亲自打葬礼。
周凯满脸沧桑地坐在灵堂前,短短三个月,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顶已经长出斑斑白发,有气无力地扶着座椅。
“证据确凿,行凶明确,周锐是板上钉钉的无期徒刑了。”秦安偷偷对季明谦道。
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要进去了,周凯的心气彻底散了。
虽然周锐有出狱的机会,可他深深地怨恨着自家父亲的行径,不报复已经算是改过自新了。
而看到季明谦的身影,周凯忽然眼睛一亮,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是不是你做的?”
“做什么?”
“送信的事!”
“我不知道什么送信的事!”
听到笃定的语气,周凯双眼忽然一暗,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松开手缩在角落里。
“是啊,陈老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周锐,我早该送他出国的。”
他混浊的眼珠盯向季明谦,眼神空洞自言自语:“不过周锐同你做生意后,一直都在倒霉,你果然是个灾星,走到哪里都会带来灾祸......”
这话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听过多少,季明谦不打算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计较,转身离去。
*
回到家里,两人换下黑衣服,给阿煤喂冻干。
阿煤最初对投喂的冻干不屑一顾,眼中甚至透着一股傲慢,他还和裴诤吐槽过一次,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阿煤竟然喜欢上了冻干。
裴诤坐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看着他喂猫的侧脸,突然想起来:“周凯拽住你说了什么啊?当时我隔着你老远,看到那一幕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季明谦手指一顿,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周凯糊涂了。”
冻干喂完,他直起身,幽黑的双眼直直望着裴诤,看似高傲,却隐隐透着一股引诱与魅惑。
尤其凤尾般的眼尾轻轻上挑,仿佛有华光流转,裴诤一看立刻精神了。
“干什么呢宝贝。”裴诤伸手刚想揽住腰身,季明谦却轻拍他脑袋,一个灵巧的回身躲过去了。
随即向楼上走去。
“我去换衣服。”季明谦嘎吱一声打开了房间门,却没有关上。
裴诤嘿嘿一笑,抬腿翻过沙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季明谦的房间,将人重重压倒在床上。
“勾引我?”裴诤轻轻点着他的鼻尖。
季明谦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裴诤眼睛直放光,半直起身脱掉衬衫,露出小麦色结实健壮的肌肉,两只胳膊将季明谦牢牢禁锢在怀里,目光细细描摹这人俊美的眉眼。
他微微附身,好似品尝甘露般轻吻唇角,一点一点,渐渐用力。
季明谦发出几声闷哼,双手攀上这人宽阔的背膀。
不知不觉,季明谦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的衬衫被蹭得皱皱巴巴,已经汗湿了,非常碍事。
裴诤用尖尖的牙齿,一个一个扯开,每扯开一个,肌肤就多露出一分,两人的心跳愈发加速。
直到到了第四个,季明谦轻轻说:“裴诤,我问你个事情。”
裴诤随口含糊地道:“什么事情啊。”
季明谦睁开双眼,眼中一派清明:“你真实的工作是什么?灵异工作者么?”
裴诤猛然顿住,过了许久后,缓缓起身,背对季明谦坐在床边。
对于他的反应,季明谦早有预感,继续开口问道:“裴诤,你身份非凡,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异能,能与鬼怪沟通却又甘心做一个逍遥富二代......”
季明谦深吸一口气:“你,能告诉我你真实的过往么?”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甚至门外阿煤扑通跳跃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我再想想怎么编……啊不,是怎么和你讲。”
裴诤抓起衬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