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诤被关在了别墅门外。
准确来说,他是被丢在了花园里,任凭他怎么拍门求饶,季明谦都不肯搭他,还合上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好消息是季明谦从二楼的阳台扔下一床被子,应给是怕他在寒风里睡觉着凉生病,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今晚得睡在门口了?”隔着一条小小的门缝,裴诤与阿煤用眼神交流。
阿煤的小耳朵颤了颤,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当然咯,如果明早季明谦没看到您的身影,想必会很失望吧。”
失望了就会郁闷,郁闷了就会找老友谈谈心,谈心了就要喝酒痛哭、促膝长谈......
裴诤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接下来的走向他想都不敢想。
他乖乖地铺开了被子,在坚硬的石板上躺下,裹紧毯子,努力营造出坚韧不拔、誓死等待季明谦开门的决心。
其实身体只是他的躯壳,即便隔着石板也有些冷,他伸出手指,从玫瑰园勾来一股鬼气,身体温度迅速升高,他也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渐渐的,夜深了。
阿煤作为一只鬼气凝聚的小猫猫,根本不需要休息睡觉,每天清晨抻懒腰无非是演给季明谦看。
今天它来了新乐子,站在角落里偷窥外面的裴诤。
当初这个裴诤不仅暴打自己,还限制猫身自由,让自己为他当牛做马打黑工,甚至充当卖萌打滚的小宠物。
今天看到这只大坏蛋躺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狼狈不堪,它心里就觉得一阵畅快。
得罪猫猫是没有好下场的!哈哈哈!喵喵喵!
阿煤仰脖正想长喵一声,出一出心中恶气,忽然看到楼上走来一个身影。
是季明谦。
它瞪大猫眼,眼睁睁地看着季明谦掀开窗帘,趴在玻璃窗上观察裴诤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喵?”你不是人类世界里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么?怎么还心软了!
阿煤跳下猫爬架,上前用力扯扯季明谦的裤腿,想提醒他你人设崩了。
季明谦意识到动静,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柔声道:“你也想爸爸了?”
“喵喵!”阿煤大声抗议。
而季明谦已经拉开门锁,轻轻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寒冷,几乎要刺痛骨髓,裴诤侧脸熟睡,身体裹在毛毯里,银色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描绘出绝美的弧度。
这人俊美帅气,平日悠哉悠哉,一股子玩世不恭富二代的形象,可严肃认真时,仿佛化作了一把利剑,能斩断一切妖魔。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裴诤骨质坚硬的下颌,结实的触感令他稍稍感到心安。
“跑出去三天都不回消息,要不是看你长得帅......”季明谦自言自语。
突然,裴诤似乎梦魇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嘴里嘟囔着:“明谦、明谦。”
“怎么了?”季明谦上前握住他的手,发觉这人的手非常烫,他半蹲上前,将胳膊探进被子。
被子里温度高得吓人,甚至烫手,他吓坏了,赶紧抱住裴诤的上半身,摸额头烫不烫。
难道是外面太冷,裴诤睡觉冻发烧了?可从扔被子到现在不到半小时,裴诤身强体壮,怎么会突然发病?
季明谦焦急,可裴诤的梦魇似乎更深了,挣扎着双手环抱住季明谦的腰身,脑袋深深地埋进丝绸睡衣里。
“明谦,我好想你......”裴诤呓语。
季明谦用尽力气晃动他的肩膀:“裴诤你醒醒,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明谦,让我抱抱......”
“裴诤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喜欢你、好喜欢你......”
季明谦想将裴诤晃醒,再带人去医院,而裴诤一直迷迷糊糊说梦话,紧紧抱着他不允许他动弹。
忽然,季明谦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而裴诤正在偷笑,他用力嗅着季明谦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感受柔软丝绸布料下光滑的肌肤,手指不安分地在腰身摩挲着。
嘿嘿,真香。
嘿嘿,真软。
不知何时,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停下动作抬头看。
季明谦瞳孔幽深,淡然地注视着他,仿佛已然洞察了一切。
“你手都摸到我大腿根了。”季明谦冷冷道。
“啊?有这么明显么?”裴诤不可思议地抽回手。
季明谦将人向被子上一推,头也不回转身地走回屋内,裴诤骨碌地起身,冲上前抱住对方柔软的腰身。
“宝贝,宝贝你怎么不抱着我了?”裴诤身形高大,将季明谦牢牢环在怀里,下巴委屈巴巴地搁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季明谦不得不停下脚步,斜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发烧了?”
“本来也没生病。”裴诤喃喃着,埋头蹭了蹭肩膀,贪婪地轻吻着对方耳边的发丝。
几天不见,馋坏了。
季明谦推推他,可又推不动,清冷的眉头微微皱起,果然是他心软了,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冷风中冻一晚能怎样?反正能让他长长记性。
丝绸材质的睡袍异常光滑,同肌肤相比是不一样的滑腻触感,裴诤的手心在这二者之间反复揉搓,两人的气氛渐渐灼热。
裴诤有些可惜地看了眼客厅的电视。
十八禁,多好的机会啊。
正当他想再度沉迷时,季明谦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想好怎么编了?”
裴诤猛然清醒,直起身体,看着季明谦锐利的目光,他呆了呆,有些心虚移开目光。
“没编,就、就涉及家族机密,我得考虑一下。”裴诤磕磕绊绊着解释:
“我之前也同你讲过,裴家从祖辈开始受到了邪神的诅咒,所以子嗣都有些灵异体质,我算是佼佼者,所以从小就学习术法,长大了就想......驱魔卫道,哈哈,一个中二的爱好。”
裴诤话语轻松,绞尽脑汁想营造一种轻快的氛围,但季明谦从始至终都用一种认真的眼神盯着他,令他不得不严肃对待。
“白不黑是我的一个爱好分支,招揽相关人士,驱除鬼怪。”裴诤又道。
季明谦不语,看了他很久,久到裴诤以为自己露馅了,季明谦开始询问:“那你早就知道我阴阳眼的事情?”
裴诤点点头:“确实,你体内阴气很重,能招来鬼怪,我之前同你讲你还嘴硬不承认。”
紧接着他补充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我随便动动手指,那些鬼怪就逃得无影无踪。”
季明谦一怔,木然地发出一声轻音:“嗯。”
裴诤不明白这个音节的意义,他将人轻轻压在玻璃窗上,咬咬耳朵:“所以,要不要我给你补充点阳气?”
季明谦一笑,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不能。”
裴诤故作委屈:“我都把家族底子掏出来了,你都不奖励奖励我。”
季明谦手指轻点裴诤额头,指腹从眉心一点点,划到鼻尖,轻弹一下:“不能,以防给你养馋了。”
*
隔天清晨,裴诤被一阵噪音惊醒,好似什么东西在门外抓挠。
他满肚子起床气,下床一开门,果然是阿煤!
这猫是不是活腻歪了!
阿煤开口:“你快看看季明谦的房间!”
裴诤瞬间精神了,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到了季明谦的房间,房间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床上放着一张纸条:“裴诤,我出去散散心。”
裴诤反复将纸条翻看一遍,确认除了这句话,季明谦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留下。
“散心?去哪里散心?”
裴诤将屋子里查看一遍,发现季明谦带走了笔记本、探案小说、厚衣服,并......留下了黑卡。
很明显,季明谦不是外出旅游,是跑了。
他手指紧紧捏着黑卡,“嘎嘣”一声,黑卡碎成了两半。
感受到恐怖的气压,阿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裴诤偏过头,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俯视着阿煤,话语冰冷:“我出去那几天,季明谦都见了谁?”
“不知道,好像是季家人!”小黑猫大喊。
裴诤仰头,发出一阵阴森森的近乎恼怒的笑声:“季家?是想找死么?”
半小时后,季烛耀被蒙着双眼,跌跌撞撞,由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带到了庄园内。
客厅的垂幔已经落下,四周黑漆漆的,唯独壁炉处升起一团诡异跳动的火焰,裴诤坐在沙发里,面前放着红酒杯。
眼罩被扯下,满身酒气的季烛耀看到周围场景,浑身颤抖打了个哆嗦,认清裴诤的背影后,大声求饶:
“裴哥,我什么事得罪了裴哥么?这一大早把我绑来......”
“闭嘴!”裴诤不耐烦。
“裴少爷说一句你答一句。”身后保镖踢了他一脚。
季烛耀立即闭紧嘴巴,身体抖成了筛子。
裴诤幽幽开口:“季明谦当日回季家,是为了什么。”
季烛耀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回道:“是是是为了问我妈,问当年大师对他命格的评判。”
“施荷回答了什么?”
“我妈也只是将大师的话复述出来!”季烛耀似乎猜到了原因,大声辩解:“大师说季明谦体质极阴,不仅会招鬼怪,还会不知不觉吸取凡人的阳气,刘助离职后甚至做了个小手术。”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跪行两步:“裴哥你可要当心啊,当心被季明谦伤了身体啊!”
裴诤的身体猛然一顿,沉默下来,静静地靠着椅背不再说话。
季烛耀以为季明谦恨季家,指使裴诤绑来他复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生怕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过了很久,裴诤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保镖们将季烛耀送回到酒吧里,他拿起手机,想召集A城人脉开始找季明谦的踪迹。
不知不觉,他动作停顿,缓缓垂下手,一动不动如同木偶般僵硬,壁炉里呼啦啦地燃起火焰,他的心底却一片冰冷。
季明谦害怕体质影响他一个普通人的健康,所以趁夜色偷偷走了。
季明谦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人类……
况且季明谦是在他离开后去询问季家,很可能没了他的庇护,季明谦又看到了鬼影,于是去了季家探寻真相,意外得知了这件事。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逃避和隐瞒……
白不黑众人都站在阳台处,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阿煤更是啧啧感慨,老成地指点江山:“所以说,诚实,是恋人相处的第一准则。”
“瞅瞅这事儿闹的!可怎么办啊!”
宋晚月赶紧跑过来,用力捂住阿煤的嘴巴,并挑开窗帘看了一眼室内。
阿煤这才震惊地发现,阳台大门没关!自己的话都被裴诤听到了!
而裴诤也投来冰冷骇人的目光,像是活活要把它嚼成碎渣,吞吃入腹。
宋晚月刚要开口求情,裴诤抬手道:“厨房里有猫粮,你给阿煤开三大袋,都吃了,一颗都不准剩!”
“啊啊啊!我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