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当前,大家都有些尴尬。
本来众人都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结果一人一鬼在卿卿我我,看着实在脸红。
裴诤饶有兴致地看向季明谦,眉头一挑,不知道心里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唐龙偏过头,试探着道:“要不咱们......出去?给他俩留下叙旧的时间?”
季明谦啧了一声,虽然应如此,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血池深渊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咯咯轻笑,红衣女鬼衣袖捂唇,眉眼温柔漂亮。
“各位有所不知,这位是我的心上人。”她深情凝视着赵殷,不舍道:“我爱他,甚至愿意把心肝掏出来证明。”
她把侧脸轻轻靠上赵殷的胸膛:“赵殷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人鬼情未了啊,这比看电影还精彩。”唐龙惊叹。
可赵殷却剧烈地晃动着身体,他嘴巴被红绸布紧紧缠住,说不出话,拼命发出“嗯嗯”的声音,眼珠子几乎要冒出来。
完全看不出真爱的模样。
裴诤随手挥出一道鬼气,赵殷嘴巴边的红绸布碎裂,他大喘一口气,高喊:“救救我!这个女鬼要杀了我!快救救我啊!”
红衣女鬼娇笑一声,嗔怒着:“赵殷,你在说什么谎话,你明明是我男朋友呀,咱们都订婚了。”
说着说着,她的笑声越来越癫狂,屋内刮起一阵阵鬼气,四周柱子被邪风吹得微微晃动,房子几乎要塌了。
渐渐的,她的双眼淌下两道血泪,在血池的映衬下特别骇人。
“我俩年少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所以他向我表白求婚时,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女鬼道:“能嫁给他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的福气。”
忽然,她话锋一转,凄厉道:
“可惜啊可惜,明明只是去选装修房子,他就将我拖入了地下室,生生划开脖颈,浑身血液流尽而死!”
“我死了三年才明白,什么求婚都是假的!赵殷,我只是你炼制百鬼王的工具!”
邪术?饲养邪鬼?
裴诤眉头拧紧,从身后掏出个小册子,拿笔唰唰记下证据。
季明谦看向赵殷:“到底怎么回事?”
赵殷像蛆虫般扭动,急切道:“无论如何我是人,我有罪也要法院来判刑,快点救救我!”
女鬼长长的指甲抵上他的喉咙:“你敢说你没做?要不是你炼制有错,怎么可能放过我的灵魂,去找活人炼制?”
赵殷额头流下冷汗,连连点头:“我、我是鬼迷心窍了,我错了我错了。”
可一旁的唐龙敏锐地捕捉到了“活人炼制”这回事。
隐约记得有次醉酒,赵殷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家族的一方血红木牌,说祖先曾用这方木牌号令群鬼,炼制百鬼王,不过秘法残缺不全。
当时他只当赵殷有些本事,可现在来看......
“活人炼制,那个活人是谁?”唐龙踉跄起身大喊。
赵殷动作一顿,竟然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唐龙几乎崩溃,一步步靠近深渊:“你给我说清楚,你不是拿我当好兄弟么?给我一个准话!”
裴诤打断了他:“你别问了,事实不明摆着么,你看正常人哪有像你这么倒霉?”
唐龙愣了愣,忽然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每次直播前,赵殷都会给他喝符水,说能辟邪,这些年灵异直播下来,他果然没被鬼魂骚扰过。
他以为兄弟在真心对待自己,没想到里面藏着猫腻!竟然要把他炼制成一个邪鬼!
这时,一个无脸鬼魂靠近了他,非但没呲牙咧嘴吓唬人,反倒凑到身边左边嗅嗅,右边闻闻。
“滴答滴答”无脸鬼魂嘴边竟然流出了口水。
“你滚啊!!!”唐龙尖叫着挥开了鬼魂,可越来越多的鬼魂凑了上来。
“看来这个女鬼是跟在赵殷身上,银龙团队直播时,不小心困在了小洋楼里。”季明谦一边驱赶鬼怪,一边分析着。
裴诤点点头,轻咳一声,公事公办地用笔尖拄着小册子,对红衣女鬼道:“即便你有怨恨,也要同我一起回A城灵异部门,商讨决策。”
随即手心探出一条鬼气,环绕到赵殷身上,将人拉到深渊边缘,红衣女鬼微弱的法力根本无法抵抗。
赵殷扯掉身上的红绸带,握住裴诤的手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磕头:“谢谢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恩人了!”
殊不知,一道怨毒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那,那咱们回什么A城的部门吧。”赵殷拉扯着裴诤的衣袖,心惊胆战地斜眼偷看红衣女鬼,生怕她再度扑过来。
刹那间,一个身影猛然扑向赵殷,赵殷躲闪不及,整个身体跌向深渊。
“唐龙!你!”赵殷怒吼。
唐龙站在深渊边冷冷道:“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对。”红衣女鬼笑着附和,抓住了赵殷的肩膀,附在他耳边道:“既然把我变成了恶鬼,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赵殷拼命挣扎着向深渊边缘伸出手,可一人一鬼还是跌入了无边的血池中。
地面石块迅速闭合,木制地板重新铺满整个屋子,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季明谦看向裴诤:“你故意的?”
裴诤笑而不语。
他收起工作手册,忽然看到季明谦手里拿着的火焰炮,赶紧去接着:“老婆你看你,怎么玩这种危险品?赶紧给我别走火了。”
“不。”季明谦侧身躲过,道:“我发现这玩意用着真痛快,我留着,以后你不听话,我就用它轰你,”
裴诤邪气地笑了:“我对老婆你可是百依百顺啊,尤其在床......”
季明谦冷着脸:“半夜出差不回家,和案件负责人唠闲话。”
“......”裴诤飞快地闭上嘴。
他转过身,看到唐龙还呆呆地坐在地上,随着深渊的关合,妖魔鬼怪也消失不见,可唐龙印堂的霉运没减轻一点。
所谓炼制“百鬼王”,其实是给活人吞食鬼魂怨气,体内怨气达到一定程度后,会被反噬而死。
而唐龙已经吞食了不少怨气,即将达到反噬的临界值了。
白不黑不得不将唐龙带回了基地,处治疗身上的怨气。
*
半个月后,唐龙出现在莫大师的茶室。
季明谦端坐在莫大师对面,裴诤悠哉悠哉站在门口看风景,唐龙缩在角落里,时不时抹下眼泪。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唐龙体内的怨气清除了不少,印堂明亮,应该不会出现平地摔死的“巧合”了。
不过唐龙整个人蔫巴巴的,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本不该叨扰您清修,可是唐龙等不得,再不得您开导,他都要重度抑郁了。”季明谦寒暄着。
莫大师的视线投到唐龙身上,微微一惊,又再度落到裴诤、季明谦身上,默然良久。
“什么事啊?”莫大师开口问道。
唐龙垂头丧气地挪过来,道:“我、我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他说着:“我父母不管我,女友背叛我,连好兄弟都在背地里害我,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怎么所有人都背叛我?”
莫大师伸出手指细细一掐算,道:“你祖上挺阔。”
在场三人都面无表情,有句话说得好,能活到现在的人,祖上都是世家大族。
莫大师补充着:“应是一方王侯。”
王侯?唐龙的神情严肃了很多,祖上是王侯的几率应该很罕见,看来自己出身挺富贵。
“可惜啊。”莫大师叹气,连连摇头。
唐龙急忙追问:“可惜什么?”
“可惜叛国作乱,犯下大罪。”莫大师道:“作为直系血脉,你只能承受不断被背叛的苦果,行善积德,还清孽债。”
......
大师说完,唐龙的表情更丧气了。
“反正这些年直播赚了不少钱,我就去做善事还债吧。”唐龙道。
好歹是看到些希望,季明谦点点头:“好,一路平安。”
唐龙深深向两人鞠了一躬,道谢后转身离去。
季明谦同裴诤回到家里,一整天都在忙,腰酸背痛,他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恍惚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顶轿子里。
与古装剧里常见的小轿不同,这是一顶豪华阔绰的大轿,手边是描金茶碗,右边放着书卷。
马车有条不紊地行驶在官道上,偶尔有一些晃动,窗帘时不时掀起,露出外面湛蓝的天空和耕种的农田。
季明谦抬抬手,发现自己一身深蓝色的古装服饰,像是古代朝廷官员穿戴的朝服。
“我这是在做梦?”
可又不像,他甚至能闻到香炉里的熏香,安神定心。
他伸伸手,想出去,可怎么也动弹不得,忽然,马车停下。
季明谦听到马车外呼啦啦传来一片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仿佛是沉重的铠甲砸在地面上,引起了大地的颤动。
脚步声戛然而止,战马被拉起缰绳逼停,有人哐当一声跪在地上。
“恭迎殿下。”轿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季明谦一时间想不起这个声音是谁,他却听到自己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展开山水折扇,又哗啦一声合上,抵在下巴处。
“父皇派我督军,定是觉得你桀骜不驯、行事肆意,你可知罪?”
外面那人高声应和:“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很大呀。”
对面没有回话,季明谦听到对方起身向轿子走来,铠甲在他身上碰撞出哐哐声,一步一步,他的心脏也莫名其妙地悸动着。
轿帘被一只大手掀开,不由分说探入里侧,这人嘴上说着不敢,可手掌已经拽起他的指尖。
“你是......你是谁......”
季明谦无法张口,只能在心里大喊。
一阵微风刮过,掀起轿帘,避开刺眼的阳光,季明谦勉强看清了那人的下巴。
“你是......裴诤么?”
“裴诤......裴诤!”
季明谦猛然睁开眼睛,屋内一片灰蒙蒙,外面还没亮天,裴诤正抱着他,拧开了床头灯,一脸的担忧。
“你怎么了?今天晚上睡觉一直不安宁。”裴诤的眼中满是担忧。
季明谦喘着粗气,抬头摸了摸脸,发现额头上竟然全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