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川从她的小木屋里醒来。
叫醒她的有生物钟, 也有向来早起就喋喋不休叽叽喳喳的鸟。在树林里生活就这点不好,不论早晚,总是很吵。
几个认识的前同事曾经来看过她, 待了一个晚上就纷纷受不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辞了原来的工作, 偏要跑这个偏僻地方受罪。
离市里那么远,出行上也很不方便, 除了工资高一点简直一无是处。
燕衔川打哈哈说自己想静静心, 他们就露出恍然和理解的表情, 原来的上司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从那以后,这些人就再也没来过了。
这样更好,她也不是很欢迎他们过来打扰自己平静舒适的生活。
住了几年,她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些嘈杂的自然音。
燕衔川从床上下来, 拎起被角一抖, 就这样把薄被铺好, 然后踩着拖鞋下楼。
她住在向阳的地方, 热水器还算好用,不过燕衔川只放了凉水, 用手捧起来扑在脸上,弄得整个面部的绒毛都湿漉漉的,耳朵上也在滴水。
她拿起毛巾随意擦了下。
大早上被冷水一激, 真是神清气爽。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炖肉, 要说住在这里有什么地方让她感到不太喜欢,那就只剩下吃食了。
她对做饭一向不太擅长,过了这么多年, 也只是达到普通家常水平, 和好吃一点也沾不上边, 真是虐待自己的胃。
不过比起精神上的放纵,这点不便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对付过早饭,她就要开始自己的工作——林间巡逻。
在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夹克,穿上工装裤和靴子,腰间别上一圈绳子,燕衔川锁好门,把钥匙放进上衣口袋,便迈步走入密林当中。
她做巡林员的工作,这片森林,自然就是她的领地。
草木的青涩味道,苔藓的湿润,山风带来灰兔的气息,耳边是风声、树声、鞋底踩过满是落叶的柔软泥土的噼啪声。
浅灰色的耳尖轻轻转动,捕捉着一切微小的声音。
她能嗅到自己走过的气味,那是她的标记。
通常情况下,巡林员的工作是很枯燥的,这些未进化的野生动物不会亲近她这样一个捕食者,也没有同类可以交流,只是孤身一个住在山林当中,像隐居一样。
兽人是群居动物,不喜欢远离社会的氛围,这会让许多兽人感到一种“退化”,而燕衔川恰恰喜欢这种自然野生感。
她畅游在领地当中,如鱼得水,很是自在。
当然,这份自在有很多个含义。例如现在,她的鼻端嗅到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很淡,但却仿佛有一道加亮加粗的箭头,明确告诉她来源方位是哪儿。
希望是偷猎的,她已经好几周没活动筋骨了,心里有点烦躁。
燕衔川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借助树木掩藏起自己的身形,但她没闻到什么特殊的、偷猎者身上惯有的臭气,反而嗅到一点细小的、柔软的、甜蜜的香味。
她心中疑惑着,随着气味逐渐浓郁,她最终来到了源头处。
啊,一个人类,一个人类女孩儿。
她正躺倒在灌木丛里,身上只穿着一条棉布白裙,露在外面的肌肤有许多小划痕,血腥气正是从这些细密的伤口里逸散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糊在脸上,衣服也是潮湿的,上面沾满了泥土。
燕衔川走过去,发现她已经昏迷了过去,额头上有一块淤痕,大约是撞到什么了。
一个人类女孩儿。
她记得人类的价格在各种宠物里一直遥遥领先,他们灵巧的手指能做许多侍奉的工作,柔软,无害,多汁,体量也恰到好处,正适合充当抱枕和用来暖床。
还有他们的味道,肆意释放的信息素,燕衔川只是站在这儿,没有靠近,就嗅到了她身上发出的邀请的荷尔蒙。
人类没有发热期,又或者说,每一天都是,也因此被许多兽人买来,既当宠物,又做床伴,一举两得。
燕衔川的发热期很快就到了,就在这几天,所以她每天都觉得很不爽利,早上特意用了凉水。
这无疑是一个无主的,逃跑的人类,她没有嗅到其他兽人的味道。
真是不错。
燕衔川弯下腰将她捞起来,像扛一只鹿一样放到肩头,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太合适,把人揽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半身高的玩偶一样,把人抱走了。
人类的身体柔软,好像一个面团,她的胳膊垂落下来,燕衔川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捞起来,顺手捏了捏她那些细小的小指头。
她身上没有什么毛发,肌肤裸露在外面,柔软细腻。燕衔川捏过她的指尖,又开始向上转移,去捏她细瘦的手腕,小臂。
真的是很软。
她的呼吸很热,像是一捧小火花。
人类澎湃的荷尔蒙仿若一团漂浮的云,那味道清晰地被她的嗅觉神经捕捉。
怪不得这么受欢迎。
燕衔川很愉快地翘了今天的工作,这段时间是合理的假期,她本来也不需要去日常巡逻,只是在屋子里待不住而已。
人类还昏着,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即便她抱着她走了不算近的路,一路回到现在住的木屋里,她也没睁开眼睛。
她的身上有很多划伤,也沾了泥土和枯叶,燕衔川是绝对不会把她放到自己床上去的。
她搂着人类在屋里转了一圈,从楼上卧室拿下来一张小毯子铺到一楼的浴室地上,把人类放到上面,脱掉她的衣服,开始处理她的伤口。
这点小伤,换做她自己是肯定不会管的,不过人类体质很弱,她还是翻出药箱,把伤口都清理消毒过一遍。
酒精涂过的滋味恐怕不是很好,人类不适地皱起眉。但直到燕衔川把她全身都用毛巾擦过一遍,用毯子把她卷成一个蚕蛹,人类也没醒。
这样也好,不然她应该不会这么顺利地研究成功对方的生理构造。
燕衔川用手机搜了下饲养人类需要的东西,感到大写的麻烦。人是杂食动物,食谱和兽人差不多,是不能一直喂合成粮的,会抑郁和厌食。还要准备合适的衣物,要每天花费定量时间陪伴,散步,玩耍。
上面还标注了,许多人类极容易换上心理疾病,是需要好好呵护的宠物。
她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看来只能下山去采购一番了。
是的,燕衔川决定把这只人类养起来,她有需求,白捡到一只,起码这几个月得让这个小东西好好活着。
她去杂物间找出一条链子,将末端的皮质项圈套在人类的脖子上,它通常被用来拴住一些还活着的食物,调整一下大小,也正好合适。
链子的另一端则锁到排水管上。
窗户都是封死的,将屋门一锁,她就放心地开车下山了。
除了衣物、食物,主要是一些蔬菜,她还去了一趟药房,买了些消炎药和麻醉药。
只要掏出巡林员的工作证,这些药品都是可以轻松买到的。
本身巡林员的工作,就包含了救助野生动物这一项,她的二层小木屋里,还有专门的医疗间,护士和她很熟,没有问原因,就把药品配好了给她。
等燕衔川驱车从山下回去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黑得彻底,她拎着买好的东西,还带了一份从饭店打包的晚餐,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安静的环境里,金属摩擦相触的声音那么明显,落到少女的耳中,便如同惊雷一般,让她难以制止地涌上惊惶的紧张感。
她是一个宠物人类,从出生就生活在宠物店里,被店主教导着如何做一个乖巧的、可供未来主人取悦的宠物。
秋秋学得不错,店里的宠物品种很多,但除了人类以外,都是智慧不高的动物,并不会开口说话。
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快长大,到了可以被售出的年纪。
人类一向是市场上的抢手货,她也早就被预定下来,要卖给一个橘猫兽人。
秋秋听到电话里的只言片语,说是买给家里长辈,做个陪伴。
人类心思细腻,还能聊天解闷,比不会说话的其他宠物要好得多。
原本应该是这样,但却有不速之客横插一脚,把她劫走了。
一对鬣狗夫妇用高价从预订的橘猫兽人里买走了她的所有权。
少女对他们并不陌生,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他们来到这家宠物店,购买新的宠物回去给自己的女儿。
“没办法。”那位妇人漫不经心地说,“小孩子顽皮了一点。”
宠物保护法的界限很模糊,如果是其他兽人伤害了自己的宠物,这道法律倒是还有一些用处,但倘若是主人自己动手,那就没什么好说,宠物嘛,总是调皮的,不懂事,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又和主人有什么关系呢。
她被注射好疫苗,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最后装进车厢里,要运送给未来的主人。
秋秋心里曾经幻想过的,夕阳下散步的日子立刻远去了,甚至她的生命也在滚动的车轮中,走向了倒计时。
她决定逃跑。
像人类这样贵重的宠物,需要主人带着植入芯片,她身上还没有能够定位追踪的东西。
司机是一个年迈的浣熊兽人,喜欢打瞌睡,车子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去公共厕所解决一下排放的需求。
这是机会。
没有宠物会逃跑,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秋秋提着一口气,悄悄打开锁,推开车门,溜了出去。
司机回来了,没有检查,把车子开走。
兽人的嗅觉很灵敏。
趁车子开走,她急忙流进卫生间,用里面的洗手液给自己搓了一遍,试图改掉身上的味道,然后往密林里跑。
害怕自己的气味还有残留,她又壮着胆子跳进小河里。野外的一切对她来说完全是未知的,她这样跑出去,可能都活不过三天。
尽管如此,也比落到天性残暴的鬣狗手里要好。就算是死了,起码这种死亡,是她自己的选择。
少女高估了自己的体质,风一吹,她立刻开始发热。
高烧让她头晕目眩,不小心被树根扳倒,一头撞在树干上面,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秋秋费了很大的力气,将自己发软的胳膊从里面抽出来。
她在一个浴室里,和宠物店洁白干净的洗浴间相比,装修有些简陋,但东西倒是很齐全,还有一个浴缸。
少女努力从毯子里爬出来,发觉自己是光着的,她吓了一跳,尚且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在哪儿?
早春的温度还很低,她把毛毯裹紧,听到了锁链碰撞的声音,伸手一摸,脖子上戴了一个项圈。
伤口也被处理过,上面还有药水干掉的痕迹。
她是被谁带走了吗?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她却不敢动,心里仿佛想了很多,又像是单纯地盯着地板发呆。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并不由自己掌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中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秋秋紧张地抓住毯子,灯光忽然亮起,她不适地眯起眼睛,过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灰狼兽人,正在门口望着她,金色的眼眸尤为明亮,眼尾有些上挑,五官的轮廓较为柔和。
是一个雌性兽人。
她的视线很平稳,但又藏着什么在里面,少女慌乱地避开目光。
“你醒啦?”燕衔川说着,就径直走过去,对她蹲下身。
她伸出手,面前的人类果不其然有些害怕,但没有躲闪,看样子被教的很好。
她把项圈摘掉,将这个链子随意卷起来挂到墙上。既然她已经回家了,这个东西就没有必要戴着了。
燕衔川把人类抱起来,放到一楼的旧沙发上,“先在这儿坐着。”
少女点头,非常乖巧。
很好,她喜欢乖巧听话的。
燕衔川把桌上的东西先归置好,买回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再去热一下晚餐。
肉排在锅里噼啪作响,香气扑鼻,燕衔川一手拿着铲子给它翻面,一面语气闲适地问:“你有名字吗?”
人类原本就在盯着她看,听到问话后立刻回答道:“秋秋,我叫秋秋,是秋天的秋。”
啊,声音也很可爱呢,很甜美,有些紧张,因发声器官的问题,自带一种柔软的口音,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燕衔川把热好的饭菜装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又十分自然地把人抱起来,问:“会用餐具吗?”
秋秋看起来稍微放松了一些,毕竟她帮自己处理了伤口,又准备晚饭,大概多半不是什么可怕的兽人。
“我会的。”
“那你自己吃吧。”燕衔川把她放到椅子上,转身拉开了另一张,现在比平时的晚餐时间已经晚了许多,她早就饿了。
“等吃完饭,你的衣服应该也洗好能穿了。”
毕竟晚上还要一些体力活要做,不填饱肚子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逃生番外我是真的写不出来救救救救救,我写不出来!!!能写出来高低给姐妹们整一个,写不出来,那我就磕一个吧,好吗?(五体投地状)
要不大家自己脑补一下,肯定比我想象的精彩。
逃生小剧场
鹿鸣秋来到逃生游戏,当然要从新手做起,燕衔川跟不过去,这怎么行,于是她搞来一个道具,让自己灵魂出窍,附在一个泰迪熊上,像个小书包一样挂在心上人背后。
有鬼冒出来,燕衔川噌就窜出来,把鬼吓跑。
有人冒出来,燕衔川噌就窜出来,把人吓跑。
久而久之,鹿鸣秋有了一个传言,说她能驱使鬼王级别的鬼,超级厉害,生前一定是玄学大佬。
燕衔川(心满意足地收起死状)(强夺副本boss的法宝拿去献宝):给你给你都给你!
鹿鸣秋:川川宝贝真厉害。
燕衔川(洋洋得意)(干劲十足)(把其他大鬼小鬼通通搜刮一遍)
主神(凉飕飕):怎么有种被薅羊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