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 鞋底摩擦台阶的响动,像是有老鼠偷偷在柜缝中跑过。
这声音一层层拾阶而上,最后停在了门口。
安静, 燕衔川不出声,门外的人同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阵,那人转过身, 她听到左边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邻居回来了。
燕衔川没有贸然去看, 如果是她自己, 现在早就加入到楼下的狂欢中,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不应该主动涉险,她的一切行动, 都要对卧室的人负责。
所以她只是坐着, 听到外面的人把房门关上, 整个楼栋又恢复安静。
只是这份寂静却没有持续多久, 新的一波骚动又开始了。
有谁点燃了房子,黑滚滚的浓烟顺着风呼向四面八方, 它是报丧的时钟,烟气吹到哪儿,就将混乱与杀戮带到哪儿。
这一次的骚动明显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神志不清的普通人大多死在了路上, 这次斗争的主体,是异能者,如果燕衔川没看错的话, 这些人的异能好像比之前厉害了一些。
杀伤力更高, 就意味着冲突也在升级。
车顶被掀起, 树木被折断,这些异能五花八门,造成的破坏也是多种多样。
燕衔川甚至看到有人变成一个巨大的红辣椒,将周围人都辣出眼泪,止不住地呛咳,一直咳出血,咳到断气。
还有人变出一个飞轮,呜呜旋转,边缘长着锋利的倒钩,挨着的人都被划出一道道伤痕,皮肉撕裂,血液喷涌。
这个人哈哈大笑,却被其他人冻住了脑袋,他拿轮子去割,反倒把头割了下来。
这一幕让她又是惊异,又是想笑。眼前的不像异能者厮杀,倒像是什么搞笑离奇死法大全。
燕衔川正看得专注,余光却发现那栋着火的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熄灭了。
火势原本极大,从上到下都在燃烧,火苗正朝着其他楼栋逐渐蔓延,不过离休息点有一定距离,她就没太在意。
这些忙着打架的异能者是绝对不会去专门灭火的,就算有清醒的人,恐怕也没有此等实力。假使把镇上所有和水有关的异能者集合在一起,估计才能把火扑灭。
不是这些小镇居民,自然就是教会出手。
她惊诧的原因就在于此,火是怎么灭的,无声无息,她根本没有察觉,再注意到的时候,就只剩下焦黑发黄的大楼外墙,上面攀爬的火苗全部消失了。
如果是出自异能者之手,那么这人的等级最低也是b级。
他是一个威胁,而燕衔川深刻地明白,如此大型的试验场,绝对不会只有一个高等级异能者坐镇。
夕阳落下的时候,第二次混乱结束了。
街上留下了更多的尸体,并且大多残破不堪,找不出几具完完整整的,死状要凄惨多了。
淡淡的血腥气透过窗户钻进屋子里,不浓,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的鱼,表皮微微软化,顺便散发出不轻不重的腥味。
燕衔川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她不关心这个,只关心晚饭。
饿上一顿对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来讲,无伤大雅,可鹿鸣秋受着伤,受伤的人,需要得到照料。
客厅里有饮水器,里面还有半桶水,不担心没有喝的。
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掉漆的冰箱门,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东西。
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没有包装,也没有日期,但瓶盖是封死的,大约是教会特意弄掉了外包装,假装是他们自己生产的物资,为了不让这里的居民起疑。
不过没有生产日期,也没有保质期,光看里面的液体,完全看不出来放了多久。
燕衔川想了想还是没拿,保鲜层里还有两根巧克力坚果糖,生产日期是一年前,正好过期一个月。
里面还有几个缩水的土豆,干巴巴的葱,已经长毛的半颗柿子,黑色的霉菌从内部挖空了它,只剩下暗红色的外壳,和玻璃板粘在一起。
她蹲下身,拉开冷冻层的门,里面装得满满堂堂。冰块一直长到外面,让她拉不开抽屉。
燕衔川只好用手把冰都敲碎,扫到地上,再把抽屉拉出来,毫不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了几块肉。
一根小臂,几条肋骨,还有成块的肉,大概出自大腿。
她把抽屉推回去,拉开下一个,一截脖子,又是几条肋骨,被剁开的小腿……摆放得还挺整齐,有效利用了抽屉里的每一处空间,几乎找不到有缝隙的地方。
好极了。
听说人肉的蛋白质是牛肉的七倍,嚼起来鸡肉味,嘎嘣脆,不过鹿鸣秋肯定不会下口。
何况这些肉都是坏的,被下了药的,就算能吃,也不应该吃这种。
燕衔川把抽屉推回去,拿走两根巧克力棒,关上冰箱门,又不死心地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找找有没有别的东西。
厨房瞧着很久没开火了,灶台旁边都积了一层浮灰,柜子里的东西也不多,半袋盐,半瓶酱油,醋,长毛的果酱……
盘子和碗挨个摞着,歪歪扭扭,尽管在柜子里,也落了一层灰。
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的东西,燕衔川翻遍了整个厨房,连一块冰糖也没找出来。
或许她应该去卧室里翻翻。
她这样想,立刻就迈开步子,来到日记主人的房间。衣柜是没东西的,她已经看过了,书桌上有两个小抽屉,上着锁,燕衔川徒手把锁拽掉,把它拉开,仔仔细细地翻找,但只找出了一叠纸,上面都是一堆线条凌乱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画。
另一个抽屉里,有一袋小饼干,奶香味。燕衔川把它放在桌子上,和巧克力棒挨在一起,接着走向床边,半跪在地上,撩开床幔,看向床底。
然后,她直直地对上了一双大睁的眼睛。
很熟悉的一张脸,和合照里的女孩儿长得一样,只是她眼睛充血,嘴唇青紫,显然早就死了。
是在她们进屋之前就死掉了,不然她不会听不到呼吸声。
死去的女孩儿把床底挡得严严实实,燕衔川不太高兴地伸出手,拉住对方的胳膊,把她从床底拉了出来,又接着探头去看。
床底散着几个鞋盒,就没别的东西了。
一无所获。
她去浴室洗了手,把找出来的三样东西拿走,带到主卧,闷闷不乐地说:“我就翻出这点儿吃的。这个巧克力过期一个月了,不过还能吃。”
“这些不够的话,隔壁有人住,”燕衔川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去他家里拿。”
“不用,暂时先不用。”鹿鸣秋连忙制止,她拿走一根巧克力棒,“我吃这个就够了,剩下的你吃。”
燕衔川摇摇头,把东西都堆在床头,“你都吃了吧,我不饿。”
她说着,又走出卧室,去厨房里拿了两个碗洗干净,去客厅接了两碗水端回去,说:“喝点儿水。”
生病的人就应该多喝水,这可是她牢牢记住的大道理。
“谢谢。”鹿鸣秋接过水碗,低头喝了两口,“不过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一人一半,好不好?”
燕衔川刚要说什么,被她打断,“你不吃点儿东西,怎么保护我呢?”
她这么说,燕衔川只好捏了两块圆饼干放进嘴里。
饼干很硬,只有淡淡的奶味,可不知怎么,舌尖尝过却觉得甜滋滋的。
休息一下午,止痛药的药劲过了,但鹿鸣秋也稍微恢复了一些,只是有一些隐痛。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死了很多人。”燕衔川言简意赅地把之前的事都说了一遍,末了又说,“对了,写日记的那个女生,我看到她了。”
“在次卧的床底下。”
鹿鸣秋猛地坐直了身子,刚要戒备,就听面前人又说:“已经死了。”
她皱了下眉,“我去看看。”
燕衔川只好跟在她身后来到次卧,那女孩正躺倒在地上,身体佝偻着,显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皮肤有着死者特有的惨白。
鹿鸣秋蹲下身,细致地观察她。她双眼充血,眼眶中亦有血珠渗出,脸上没什么伤,胳膊倒是有许多疤痕,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伤,伤口早就愈合。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毛巾,摸过去触感潮湿。
“绿烟扩散时,她应该是拿着毛巾躲进床底……”鹿鸣秋低声说,“教会的人释放绿烟,它或许是一种催化剂,副作用就是神志不清,格外狂躁。成功的人觉醒异能,不成功的人就死掉。这是一次筛选。冲突一次,异能就变强一点,强者杀掉弱者,同样是一次筛选。”
“教会不仅在尝试人为干扰异能觉醒,还把这些人当蛊,当材料。”
鹿鸣秋伸出手,合上女孩的眼睛,又扯下被子,盖在她身上。
“从我们失联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支援很快就要到了。”
支援正在路上。
黑格能接替鹿鸣秋的班,受到她的承认,自然两者有共同之处,都喜欢未雨绸缪。
这一次行动,光靠南津市的三个人远远不够,利佩阿没有组织据点,但几人在路上会经过月城,可以从那里抽调人手。
月城坐落在北方,城市建在一片弯月形状的湖中间,湖水包裹着它,就像月亮搂着一颗星星。这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
几个人乘坐飞艇过去,和机场沟通好后,直接就降落在了月城。
月城是一座古韵十足的城市,它保留了许多古代建筑,飞檐灰瓦,雕梁画栋。这座城市没有经过大清洗的摧残,最根本的原因是——燕家。
这是燕家盘踞的大城。
以贩卖军火为生的燕氏集团,在大清洗时代攫取了不知道多少利益,它向外输出的武器,又额外挑起了难以数清的战火。
毫不夸张地说,大清洗时代近五分之一的军火,都是燕氏供应,也正因如此,月城这座历史瑰宝,才得以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刚出机场,就能看到好多穿着改良古服的人,这也是这座城市特有的人文风貌。当地人都以自己居住在此为荣,积极地向外宣传古文化。
改良过的古服,既保留了传统的基本版型,又结合现代风潮,增添了许多符合当下潮流的细节设计,并不影响行动。
白格对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漂亮男女不感兴趣,他带着两个人,径直坐上出租车,中途换了几程,才来到月城的分部基地,一个食品加工厂。
是加工辣条的。
半自动化的工厂人并不算多,几个人从停车场进去,七扭八扭,扫了三遍身份验证,才进入地下基地。
黑格早就给这里的基地负责人发了通知,又给出几个备选的异能者,把他们的大概能力告诉了白格,让他从中挑选合适的成员。
这些信息,金环和胡椒是不知道的,他们的权限不够。
白格挑人的过程很简单,打一场,他要从实战中去观察谁最优秀。
应变能力慢一拍的,异能控制差的,体术薄弱的,通通都被刷了下去。最后,他选出四个人,菖蒲,蝴蝶,扇子,豌豆。
其中扇子会透视,蝴蝶会飞,而且狙击很好,菖蒲能变出飞刀,并且像使用暗器一样操控它,和金环很搭配,而豌豆的能力最奇妙,简单来说,她像个吟游诗人,能通过唱歌给周围人附加辅助增益,所以尽管她的体术差一些,依旧入选了。
挑好四个人,白格没有停下来休整,马不停蹄地返回机场,坐上飞艇,直接冲向核桃镇。
飞艇起飞时,天边的最后一缕夕阳刚好落下,深沉的夜幕升起,云层遮挡了所有星子,而这片夜色,却不会有白格眼底的暗潮更黑。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鹿鸣秋:什么事?
燕衔川:我们已经有二十八天三百五十七分钟零一千九百九十八秒没有贴贴了,我其实是一个外星机器人,需要靠贴贴才能获得能量,现在我的能量要用光了,马上就要报废,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段在地球的日子,我一直铭记到死亡的那一刻。
鹿鸣秋:……(递过去一根手指)
燕衔川:哇!谢谢你,我好了!灵丹妙药,真是灵丹妙药!
偷偷推一个预收好不,《为保清白我成了天下第一》,无脑爽文,挺轻松的,文案就不放啦,不然太长了,喜欢的宝子可以点一点,这一本和魔尊那一本,到时候看哪个预收多就开哪个,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