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祭祖大典, 两人早早被仆从叫了起来,简单吃了几口早饭后,就开始整理自己。
换上礼服, 化妆,做造型。燕衔川被按在椅子上坐了一个来小时才结束, 但不得不说,好看。
妆容很自然, 也看不到什么痕迹, 五官也没有什么变化, 但就是不一样了,具体要说还说不出来,就像是升级版的她。
而鹿鸣秋的外貌向来出众,经过他们的手, 整个人更是拔高一层, 甚至有种真实暴击的感觉。
——至少对她来说是。
从前的燕衔川:容貌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现在的燕衔川:真香!
她小步蹭到鹿鸣秋身边, 专注地凝视着她, 大声说:“你今天好好看。”
鹿鸣秋……要怎么说呢,她心中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这是一个求爱的人, 也是一个示爱的人。她大胆,直白,坦荡地把自己的想法和欲求通通摆在台面上。
以常理来说, 一个率先坦言爱意的人, 在两者的关系中无疑是落了下风的。一旦言明,就等于给自己拴上了锁链,再把另一端放到对方手里, 任凭她支配, 纵容她借着爱的东风, 踩着自己的身躯,去做任何对方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而自己只有无条件的遵从。
而鹿鸣秋,可能坏就坏在她太容易心软,道德底线也太高上面。
要她对燕衔川说两句狠话,还没出口就先考虑上后者的心情。
万一我的话严重了,伤了她的心怎么办?她也没做错什么,爱一个人难道有错吗?表达自己的喜欢难道有错吗?
何况燕衔川非常有分寸,她总是卡在最恰到好处的点上,所有的言行都不逾矩,也不激进。
她提的要求过分吗?不过分。
那答应她又能怎么样呢?自己会受到什么侵害吗?不会。
那要是不答应呢?她可能会难过到死。
所以在对方进攻的步伐上,鹿鸣秋屡屡退让。但她也不能总是妥协,须知道还有个词叫引狼入室。
而她的本性,也不允许自己逃避。遇到问题,当然要解决它,遇到困难,当然要迈过去。
怎么解决……她对上这人坦诚喜爱的双眸,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难不成她还能直接把这人杀了?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别开玩笑了,她又不是燕衔川翻版。
“你可不可以……”别缠着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收敛一点?”
——让我喘口气。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对情绪的感知太敏锐了。
果不其然,燕衔川就像霜打的茄子,枯水的玫瑰,失魂落魄,伤心欲绝地说:“我连夸夸你都不行吗?”
倘若能把她拎起来挤一挤,忧郁悲伤的眼泪定会像吸满水的海绵一样急不可待地涌出来,让北海的水平面都上涨三公分。
鹿鸣秋怎么办,她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燕衔川不说话,垂着头,像是委屈到了极致,连说两句话也变成了一件困难重重的事。
鹿鸣秋:“……”
鹿鸣秋:“你夸你夸。”
燕衔川这才“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又凑到她面前去,“好看!”
她是引颈受戮任人宰割的弱势方吗?鹿鸣秋纳闷地想,怎么瞧着我才是被动的那个呢?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的时间,因为已经有人来催促提醒她们,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了。
祭祖是一件大事,尤其在燕家这个崇尚传统的家族。
能来的,叫得上号的家庭成员,只要是有行动能力的,就一定要过来,此刻通通汇聚在一处,几乎填满了整座广场。
哪怕每一辈的权力争夺上,流血事件时有发生,但在时间的推延下,燕家的人丁不可谓不兴旺。
很多,太多了。
燕衔川按照排行的顺序,和鹿鸣秋一道站在队伍里。身前是四姐燕知棠,后面是八妹燕扶风,十妹燕知水。
十妹是omega,家宴的时候不和他们坐在一起,和其他未婚的omega坐在一处。
至于她前面的小九,当然是已经嫁人了。嫁出去的omega,就不算是燕家人,家宴和祭祖是不用来的。
至于燕衔川往前的老五,已经死好几年,恐怕骨灰都要发霉了。
他计输一筹,办事出了差错,被家主下令剥离职位,赶出竞争场。后来么,没过多久就死于车祸,至于这个车祸是真意外还是假意外,没人在意。
一群人就这么排成排,浩浩荡荡地走,燕闻家主领头。
燕衔川在心里点评:像是旅游团。
区别在于,这个团实在太过于安静了。除了丝竹声外,没有任何人声,所有人都表情肃穆恭敬,一路跟着走了快一个小时,来到一处木楼前。
燕闻:“敬香。”
说着,就有一小队人,手里拿着香,给每个人手里挨个发上一支。
燕衔川手里的一束香和家主手里的相比,一个是孙子辈,一个是爷爷辈。
不过香气幽微,并不刺鼻,也不烟雾缭绕,随着燕闻的话音,所有人齐齐鞠躬,倒是很有一种庄严氛围。
敬过香后,另有侍从每人抱着一鼎香炉,让人挨个插了以后,就把香炉按顺序在台上摆好,一共摆了三排。
燕衔川抬眸扫了一眼大敞开的楼门,里面的灵位密密麻麻,层层向上,几乎形成一座通天塔。
燕家历史悠久,不可能所有人都有进宗祠供奉的礼遇,只有历代家主,和对家族有巨大贡献的人可以进,即便如此,也仍旧有这么多人。
她收回视线,听燕闻家主念诵祖训,然后有开始介绍家族历史,历代功勋。
秋日的太阳没有夏天毒辣,热力却不可小觑。大家都在太阳底下站着,没有遮阴,却也不见谁动一动,晃一晃,吵吵一句我太热了。
如此又晒了一个多小时,燕闻才发言完毕,又领着众人步行返回。
回到广场时已经是中午,大家都散开,回住所内换衣服,收拾一下自己,去参加午宴
燕衔川敬完香以后就神游天外了,被日头晒了一整个上午,又逢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她只觉自己像是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淇淋,大脑化成了一滩水,走路的时候来回直晃悠。
她尚且如此,回头再看鹿鸣秋。
鹿鸣秋神采奕奕。
燕衔川:?
“怎么了,中暑了吗?还是哪儿不舒服?”鹿鸣秋探头过来,关切地看着她,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晕不晕?”
燕衔川脸红了,不是晒得,是羞耻的。
“不晕。”她想躲开,又舍不得同对方的手心相贴,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一种很想狂奔但是鞋被地板粘住的表情。
奇了怪了?我不是两个人中体质更好的那个吗?
难道我是水生植物,她是沙漠植物,所以太阳一晒,我蔫头蔫脑,她喜笑颜开?
多笑话啊。
可事实摆在眼前,燕衔川不得不承认,自己更加娇气。
她确确实实,没晒过大太阳。
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她是被宠着长大的,生活方面没吃过苦,更甚至于,因为她的心理疾病,父母给的关爱和关注可以用无微不至、无孔不入来形容。
等她去了逃生游戏,更见不到太阳了。
谁家的鬼大中午出没,不都是半夜出来吓人的吗?
燕衔川活这么多年,基本没暴晒过,也没参加过军训,头一回受到这种折磨。
它和单纯的□□疼痛还不一样,更绵长,更难忍。
鹿鸣秋试了试她的体温,让她去吹吹风,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光。”
燕衔川乖乖接过,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水。一杯水下肚,别说,真的好受多了。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干渴,自己又去接了一杯。
冲了澡,换了衣服,补了妆,一个活蹦乱跳的燕衔川新鲜出炉。
午宴没什么好说的,一家人吃吃喝喝,区别于,这家人人数有点多,聊的话题也有点大。
燕衔川仍旧被安排在第二桌,身边坐着的人比之前要丰富了一些,基本是一A一O的搭配。
燕家,包办婚姻爱好者。族中子弟到了适龄的时候,基本上都直接安排联姻。自己不成器,扶不上墙,无所谓啊,没关系,那就剩最后一个任务,替家族开枝散叶,生孩子。
生十个八个,总有一个出挑的。
燕衔川是因为太不争气,加上鹿鸣秋的动作,才把他俩配在了一块儿,被发配出去,连作生育机器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也好,反正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她可不想要。
不过凭心而论,燕家的确没有丑人。
祭祖不宜夸张夺目,因此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是简单雅致,各有风姿。燕衔川放眼望去,还看到几个眼熟的,是她在鹿鸣秋的电影里见过的演员。
想来也是其他家族的omega,嫁进了燕家。
等到午宴结束,整个祭祖大典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现在不像从前,还有什么斋戒三日的要求,一切从简。宴会刚结束,就有一个人过来传话,说家主在书房等她。
鹿鸣秋肯定是去不了的,燕衔川只好和她分别,自己一个人去。
书房,上书房,皇帝办公的地方,现在燕家主坐在里面,曾助理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两个人。
燕衔川进门,低眉顺眼地说道:“父亲。”
“这两位是你去定阳市要带的人。”燕闻并不拖沓,看门见山地说,“谢五,谢七。”
那两人应了声是。
燕闻又说:“有什么问题,都交给他们处理。”
他笑了笑,声音宛若一壶清茶,醇和轻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燕衔川:“明白。”
不就是做傀儡吗?
“好好做,不要折损了燕家的颜面。”他转过身去,“五点钟就出发,下去吧。”
现在就三点多了,真的是一点时间不留。
燕衔川心中腹诽,面上不显,又对他行了一礼,才走出书房。
那两个人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自我介绍。
稍微高一些,黒一些的叫谢七,矮一些白一些的叫谢五,一个擅长处理生意,一个擅长人际往来。
“你们是兄弟?”燕衔川问。
“我们只是碰巧都姓谢,他是七月份生,我是五月份生,所以家主就这么叫了。”谢五回道。
这两个人,看起来恭敬,但他们却也是燕闻派过来的监控。
燕衔川本来想和他们聊一聊,套套近乎,展现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转念一想,他们肯定忠于家主,她说什么也没有用,无非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不如让鹿鸣秋来。
索性闭上嘴,不再试图聊天。
回到刚住了一天的殿内,燕衔川把事情说了,两个仆人就开始帮忙收拾衣物行李。
“我们还没在皇宫逛过呢。”她有点遗憾地说。
本想着祭典结束了,和鹿鸣秋在花园走走看看,谁曾想连歇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要走了。
“以后还有机会的。”鹿鸣秋安慰她说。
什么机会,燕家倒台的机会吗?这样一想好像也不错。
去定阳市坐的是燕家的私人飞艇。
定阳市距离月城并不太远,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更偏北一些,天黑得早。飞艇六点降落的时候,太阳已经见不到影了,万事万物都蒙上一层暗色。
飞艇一路开到燕家在这儿的大楼上,直接把她们送到了家门口。
谢五谢七下了飞艇坐电梯下楼,说他们住楼下两层,而顶楼这层则是留给燕衔川二人居住的。
两个女仆就在门口等着,勤快地接过行礼,把东西送到衣帽间,又说:“小姐和夫人请注意休息,有事吩咐的话,只要说一声就好,会有智能管家告知我们。”
“在饮食偏好上面,您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我喜欢吃甜食,甜点。”燕衔川立刻说道,“她喜欢清淡一点的菜式,不喜欢重油重盐的,我的话不挑,什么都吃。”
“明白了。”女仆说道,“您可以在内网上记下明天想吃的菜肴,如果没有特殊要求,厨师会根据您的喜好酌情发挥。”
“明天的早餐时间在八点钟,上午九点,林家家主将来拜访,下午两点,纽曼家的家主会来拜访。”
“您需要叫醒服务吗?”
燕衔川:“……”
不是,燕家的人是不是得了不工作就会死的病。
燕衔川:“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必然会说到做到,不就是打机锋吗,她不会,让鹿鸣秋来不就好了?
燕衔川又心虚,又理直气壮。
到了第二天,林家家主果然准时来到,谢五领着他来到会客厅。
林家主打的名头是拜访新主事人,不是谈生意,自然也就没什么额外讲究。
鹿鸣秋作为她的太太,就暂代了一个在她身边端茶倒水的服务工作。如果是正经谈生意的场合,omega是不准出面的。
林家主年岁看起来不小,保养的也还可以,就是大腹便便,肚子突出。
他也机敏,第一次来,手里带着礼物,是怎么也挑不出错的一条腕表,中性款,绝版设计,很有诚意。
坐下以后,也不着急步入正题,反倒先扯上家常了。
“燕小姐来过定阳市吗?”
“没来过。”
“那感情好,您现在过来,这不说明有缘分吗?”林家主哈哈笑道,“咱们定阳市虽说不大,但有句老话不是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咱这儿也是应有尽有。”
“别的不提,您知道定阳市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燕衔川顺着他的话说:“是什么呢?”
“是美人啊。”林家主揶揄地挤了挤眼睛。“南方姑娘婉柔,咱们北方的姑娘,当然是爽朗了。”
“尤其我们这儿混血很多,眼睛大的能说话,个顶个的漂亮。”
“不瞒您说,我小女儿的长相就很出挑。”他说着,又拿出自家闺女的照片来给她瞧。
那是一个穿着吊带的少女,正在沙滩上打排球,大笑着,蜜色的皮肤像是涂了一层蜡,光闪闪的,有种肆意的美。
“我家小云,年纪比燕小姐小一点儿,让我宠坏了,今天知道我过来,非要缠着我问一问她男朋友。”林家主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哪个当父母的,不是为儿女考虑的呢。她有了心上人,我也免不了要操心一下。”
“这人您应该也认识,就是之前这儿的主事人,燕晚之少爷。您瞧,说是祭祖大典快到了,人走了,却一点儿消息没有。她这丫头,整天吵着闹着要见他,非要问清楚她是不是被甩了,我被磨坏了,不得不厚着脸皮上来问一问,讨一下嫌。”
林家主笑呵呵地说:“您和燕晚之少爷熟悉吗?”
燕衔川对这个人丝毫没有印象,但是她看过资料,知道他是三叔家的一个儿子,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不等她想好回答,谢五先开了口:“林家主放宽心,您很快就能见到燕少爷了,他此前被家主叫走,是有要事交给他办,一时半刻脱不开身,不然也不会让小姐过来暂代。”
“叫林小姐也不用着急,少爷之前和家主说了他们两个的事,家主已经同意了,可喜可贺,我在这儿先恭喜林家主了。”
“那太好了!”林家主眯起来的眼睛里射出精光,大笑道,“真是谢谢您吉言了。”
“不客气。”谢五笑眯眯说,“以后燕林两家,不就是亲家了吗?”
“可惜我最近戒酒了,不然真得喝上几杯!”林家主端起面前的茶,“不喝点儿东西总觉得差味儿,这样,我以茶代酒,谢谢这位兄弟,谢谢家主!”
林家主心中大定,脸上的笑也真心实意多了,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没用的话,没留下来吃午饭,走了。
燕晚之……鹿鸣秋在得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让黑格去查了查他的资料,得到了一堆他和林小云约会的照片。
他的行程没有遮掩,很容易找到。
午饭的时候,燕衔川瞥了几眼,“人模狗样的。”
但他能查到的行程只到前几天返回月城,再之后就没有了。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让他去做呢?
作者有话说:
谢五: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林家主:哈哈哈,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几天后*变成鬼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谢五:你就说见没见吧!感谢在2023-08-16 19:08:21~2023-08-17 18:5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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