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永健气得面目扭曲, 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你放屁!贱人!”
齐子扬嗤笑一声, 冲着另一边站着的赵逸原配妻子说:“怎么,以为你们两个人暗通曲款的事儿没人知道吗?”
王瑶眸光一闪, 强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子扬哈哈大笑几声,瞥了身旁不明所以犹自慌乱的赵逸一眼, 嘲讽道:“你丈夫是个蠢货, 不代表我也是。”
“今天在场这么多人, 反正我的脸也丢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好叫大家都知道,我的亲老公和王瑶有一腿!他俩私下往来,干柴烈火, 早就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
燕衔川的目光在这四个人身上来回乱转, 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一时间就像瓜田里的猹,不知道忙什么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岳永健嘴唇乱抖, 色厉内荏地大叫,“你自己不检点,跑到别的男人的床上, 还想攀扯我, 岳家和齐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是吗?”齐子扬不慌不忙,“五月十五号那天,你说和朋友们去跑马, 查一查行程就知道你到底去没去!六月的七号, 十八号, 二十三号,七月的九号,十五号,二十号,八月的一号,八号,十七号,二十四号,还有九月……呵,岳永健,你不会以为自己的行动天衣无缝吧。”
“你嘴上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殊不知□□的嘴脸已经把你自己彻底出卖了!”
被他指责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瑶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们两个人私下幽会,借口都是粗制滥造,根本经不起查验。
其他人一看他们的表情,呐呐不言的情状,就知道齐子扬所言非虚。
这两个,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竟然勾搭在一起,有了首尾!
虽然现代社会思想开放,上层社会的人基本都有情妇,但也没谁跑去睡别人家的老婆的啊。
赵逸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配偶,看着她姣好的粉面逐渐变白,看着她慌乱地躲避自己的视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个暴怒就跳了起来,连情热时强行注射抑制剂带来的排异反应也通通抛在身后,“我对你这么好!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别人养情妇,我从来不养,你这么多年没有孕,家里一直催,这些压力我都扛下来,没和你说,我拿真心对你,你把我当什么,冤大头吗!”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是要吐出几句难听的骂人话,但不知怎么还是没说,心灰意冷地瘫坐在地上。
这还不如骂她几句,王瑶的脸上浮出几分羞愧之意,“我……老公……”
“别叫我老公。”赵逸冷冷地说,“我们离婚。”
王瑶的双眼登时惊愕地睁大了,刚要张嘴,却被齐子扬给打断了话头。
“怎么,你不会还想着和他重修于好,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吧。王瑶小姐,我看你和别人丈夫偷情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
齐子扬冷笑一声,用鞋尖踢了踢赵逸,“别在这儿装缩头王八,好好的宴会,你是怎么在客房出现的,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赵逸哪敢看他,他是纯爱战士,和别人连手都没牵过,一心一意对自己太太,谁曾想阴差阳错,竟然和他有了关系。
见人发话,他心中有愧,连忙开口道:“我喝了一杯酒,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儿晕,就有一个仆人过来,说带我去客房休息一下,他去找醒酒药。”
王瑶抢白道:“那你呢,齐子扬,我记得你酒精过敏,滴酒不沾的,你不会是自己爬上他的床,故意报复吧。”
“我么。”齐子扬勾起唇角,突然将目光转向一旁不吭声的岳永健,他的伴侣,“当然是被我亲亲老公给下药送过去的了。”
“别人都是防着自己被戴绿帽子,他倒好,就喜欢往头上戴。”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岳永健急了。
“当然有好处了。”齐子扬嗤笑,“你是个精虫上脑的贱人,睡了别人老婆还觉得不够,还想睡别人老公,我说的对不对?”
赵逸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他又接着说道:“而且偷偷摸摸的最开始是刺激,久而久之,你就觉得烦了,想正大光明地来,但赵逸和你不一样,他勉强算个正人君子,肯定不同意。所以你就想了个办法,让我和他搞在一起。”
“你睡他老婆,他又睡了我,这不就算是扯平了?这是家丑,赵逸肯定不会声张,你就拿捏住了他,先是□□,后是乱炖,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齐子扬此话一出,本来安静吃瓜的群众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私底下玩的花吗?花。
但那也是你情我愿的,都是清白人,没谁说特意和别人的太太有勾连的,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对两家的关系也不好啊。
而且看不出来,岳永健不显山不露水的,睡了太太不够,连太太的老公也要。
这真是……
众人啧啧称奇。
燕衔川:哇哦!哇哦!
她捏了捏鹿鸣秋的手,在心里偷偷说道:这就是豪门生活吗?好复杂!好刺激!
鹿鸣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的确就是这样。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藏污纳垢,这就是豪门。
鹿鸣秋回道:但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岳永健虽然贪婪大胆,但他不会想把这件事捅出来,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岳永健跳脚,“说话得讲证据,可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行的!”
“你要证据,有啊。”齐子扬掀起嘴唇,露出一个全然讥讽的,得意的,像是宣判死刑的笑。
“我有一阵,时常觉得眼睛不舒服,向你倾诉,你很不耐烦,让我自己去看医生。”
“于是我去了,检查后发现,患了角膜肿瘤,要做手术,我嫌麻烦,索性将一对眼睛都换成了人造义眼。”
在昔日的配偶逐渐青灰的脸色里,他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有录像和录音的功能,视频导出来一看就知道了。要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你呢。”
他一字一句地,语气甜蜜地说:“我的亲亲老公呀。”
岳永健面色灰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场闹剧落幕,这在混乱的上层社会,也是骇人听闻的。
简直是不堪入目,太丢人了。
纽曼族长重重咳了一声,吸引众人的视线,沉声说道:“这是你们的私事,本来我不该过问,但在我的寿宴上闹出这样一场,我也不得不管。”
她眼神一瞥,“岳永健,你故意挑我的寿宴行事,是不是不把我纽曼家放在眼里。”
不等他说话,她一扬手,“把他给我丢出去。”
她站起身来,睨了剩下的三个人一眼,“你们也给我走。”
作为寿宴的主人公,不能长时间不露面,不然别人会以为出事了。
她晦气地走出会客厅,宾客们各自交换眼神,也跟着走了出去。
特蕾莎目光阴狠,盯着赵逸说:“我不管你是不是中了药,你杀了我的大橘,等着偿命吧!”
她又看向另外两人,眼神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恨不得把他们身上的血肉都刮干净,冷哼一声,走了。
燕衔川两人落在后面,主要是因为她还没吃够瓜,舍不得走,磨磨蹭蹭。
齐子扬神色泰然,甚至还有心思整理衣服头发。
“你不生气吗?”燕衔川忍不住问道。
“为了背叛自己的人生气,是不值当的事。”齐子扬浑不在意地说,“我要是为了这个傻逼生气,才是浪费时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她停下脚步,斟酌着词句说,“而且你刚刚……嗯,坦诚相待,所有人都看见了。”
齐子扬哈哈大笑,他不认识燕衔川是谁,但也在众人的态度中猜出了她的地位——这必然不是一个普通的祝寿者。
在所有人都在乎这件事,在乎上流社会的脸面之时,只有她来询问自己的感受态度,这就很稀奇了。
所以他也没不耐烦,多说了几句,“嗯,先是和傻逼离婚,再然后,我也不知道,二嫁应该是不可能了,家里也不差我一口饭。可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儿吧。”
“至于被看光了。”齐子扬瞧着是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不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再说,我身材这么好,谁看到是谁走了大运了。”
真洒脱啊。
换做燕衔川自己,要是遇到了这种事,她必然要把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通通挖掉,像捏葡萄一样捏碎它们,再拧断所有人的脖子,最后把这整栋楼都弄塌不可。
心情不好就再找这些人的家族一起上路,主打一个鸡犬不留。
这个畸形的社会,对于情爱之事是很开放的,只看性偶产业是联邦允许的正当产业就知道了。
但越开放,对omega的压迫就越严重,当权者洗脑他们,跟他们讲述贞洁的重要性。
世家财阀要娶的都是身体纯洁的人,你要嫁人,要嫁给豪门,当然不能乱来。
而且身为子女,怎么能不为家族做贡献,用联姻来为家族发展出一份自己的力呢?家族供养你,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环境,不就是为了让你回报的吗?
这些洗脑的言论从小说到大,身边的环境也在向他们灌输“正确”的道理。久而久之,他们也觉得,为家族奉献自己,是荣幸,是应该的,必做的事。
选中的丈夫,在外面包养情妇怎么办?
这有什么的,谁不养?所有人都这么做,就说明这件事是正常的,天经地义的。而且他们是正妻,是正经的太太,这些情妇都是玩物,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没必要因为这件事生气,伤了夫妻之间的感情。
至于底层人放荡的举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那些omega是不知廉耻,上赶着做别人的情人。
beta们又怎么说?那叫天生下贱,不自爱。
一代又一代的omega被这样教育,又反过来教育自己所生的儿女,做了掌权者的傀儡棋子还不自知,以为是自己的自由意志,把自身和其他被压迫的人划分成两个阶级,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殊不知,他们都是被真正顶层权贵摆布的人偶罢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才显出反抗者的尤为可贵。
而齐子扬的言论,甚至要被打上大逆不道的标签。
经此一役,这两对爱侣是必然要各自分开的了。
这四家的关系,估计也要变得非常复杂。
好好的寿宴被这么一搅和,立时就变味儿了,后半程明显所有人聊天的频率都增加了,隐秘地讨论着新鲜出炉的八卦事件。
燕衔川原本生活的世界,两性地位是很平等的,就连到处死人的逃生游戏,也没有性别压迫,更甚至于,后者是完全只看实力的弱肉强食世界。
乍然听了这么一番话,她觉得很新奇,于是回去的路上和鹿鸣秋说悄悄话:“我们要不要帮帮他啊?”
“他也挺可怜的。”
鹿鸣秋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说:“我想想办法。”
要怎么帮,从哪儿下手呢?
…………
另一边,四个人被统统赶出寿宴,不可谓不狼狈。
齐子扬不屑和他们说一句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坐上车就扬长而去。
王瑶想和自家涨幅赵逸说两句好话,赔罪道歉,手刚拉上他的袖子,就被后者狠狠甩开,力道之大,她差点儿摔到地上。
从前他看她的目光饱含爱意温情,而现在,像是看一只臭虫。
王瑶恼羞成怒,忿然作色,“你什么意思!是,我是有错,你就一点错没有吗?你只知道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给我那些只能感动你的礼物,什么时候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了!”
“或许你爱我,但是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不懂我!”她冷笑一声,“岳永健是个人渣没错,但是他会哄我,会体贴,又温柔,你呢?你什么都不是!”
赵逸一句话不说,瞧着就像是完全不想再看她一眼,再和她说半个字。
王瑶一瞧他这样,心里更是冒火,刚要说点儿激烈的骂人话,却冷不丁从角落冒出几个人,直接捂住赵逸的嘴,把他拖走了。
她吓得脸色苍白,回想起特蕾莎的话,心中顿时慌乱不已,看着左右没人,连忙拔腿就跑。
就算同是豪门,也有阶层之分,赵家在别人看来花团锦簇,在纽曼家看来,却什么都不是,何况赵逸根本不是继承人,杀了就杀了。
纽曼族长向来宠她,知道她的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却也没说拦她一拦。
暗室里,特蕾莎的眼中尽显蔑视,不紧不慢地说:“要怪就怪你倒霉。”
赵逸神情惶恐,呜呜叫着,却因为嘴被捂住说不出话。
特蕾莎本想走过去拍怕他的脸,看到他满头的汗,嫌恶地噫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对左右说:“勒死他,尸体处理掉。”
说完,她走出暗室,轻飘飘地说了句:“让你占了大便宜了。”
特蕾莎哼着歌,心情颇佳地上楼,从宠物房内又牵出来一只金虎,揉了揉它的耳朵,“大橘呀大橘,你真可爱。”
金虎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低沉的呼噜呼噜声。它的花色,和之前房间里死去的那只一模一样。
……
燕衔川和鹿鸣秋刚返回家中,正脱着鞋呢,后者忽然说:“林家出事了。”
燕衔川:?
她还记得林家主大腹便便又精明的样儿,刚刚宴会才见到,能出什么事,又是一桩八卦?
只听鹿鸣秋接着说:“林家所在的楼层突然发生电路短路着火,引起爆炸,没有一个人生还。”
燕衔川:??
啊?
这么突然的吗?
嗯……不过死就死呗,和她也没关系。燕衔川例行公事地哇了一声,“好惨。”
鹿鸣秋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只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就这么巧合,正好赶在林家主参加完寿宴回家,一家人全在家的时候,整整齐齐,连个重伤都没有。
这合适吗?
就算爆炸也分中心点和外围,所有的人,包括仆人,全都死了。
她觉得有点蹊跷,但又找不到什么突破口,只好把这份异样压在心底。
林家的人死光了,那他们家的财产生意怎么办?谢七站了出来,走流程向燕衔川报告,说要申请收拢林家的生意。
燕衔川当然是同意,然后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谢七点头:“有一部分和黑虎帮的订单,需要您出面谈一下。时间就定在后天晚上十点,锦绣不夜城。”
这部分生意,原本就是燕家的,被燕晚之给了林家,现在林家炸了,自然要拿回来。不仅如此,林家原本的那些小打小闹的武器贩卖,燕家也要通通接手。
这些都是小事,谢五自己就去做了,他也在定阳市待了很久,本身就代表燕家,有他从中游走,几乎不费什么吹灰之力。
锦绣不夜城是夜总会,而且这种场合,鹿鸣秋是去不了的。
有一条默认规则,当家主事人之间的重要会面,带上毫无用处的omega,是一种不尊重的表现。
燕家主是什么德行,从他教养子女的行径就可窥见一斑,他是不把omega放在眼里的,只拿他们当逗趣的生育机器。
为了入他的眼,燕衔川也要装出一副不在意鹿鸣秋的样子,去办正事的时候,不带她“碍事”。
她满口答应下来,等谢七出门,燕衔川立刻瘫成一团,“怎么办?”
鹿鸣秋一瞧她这幅天塌了的样子就不住失笑,“到时候谢五肯定会跟着一起去,他才是会谈的主力,你适当点个头就可以了。”
燕衔川皱着一张脸,“我怕我做不好。”
“要是我说错话怎么办,我好笨,什么都不会。”
鹿鸣秋微微笑着看她,“过了。”
燕衔川表情无辜又不解,“什么过了?”
鹿鸣秋:“演过了。”
燕衔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奇地反问:“有吗?我明明照着镜子练过,挺好的呀!”
鹿鸣秋:“你不是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的人,这种茶言茶语,真的很不适合你。”
“怎么会!”她大惊失色,“真的很不合适吗?你看了没有想要怜惜的冲动吗?”
鹿鸣秋面无表情,“只有想笑的冲动。”
燕衔川迟疑不定,偷偷觑着对方神色,重复问道:“真的没有?”
鹿鸣秋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那怎么上次成功了?”燕衔川茫然不解,喃喃道,“我明明看着很好使啊。”
鹿鸣秋:“……”
鹿鸣秋,一个没有黑历史的,完美如教科书般的人,成功有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这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燕衔川从上衣兜里摸出一面折叠小镜子,对着它又做了几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这不是很好吗?”
分明她从前假装的时候,都很有效果,怎么到鹿鸣秋面前试了一次就行不通了呢?
燕衔川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地上楼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前屡屡成功,那是因为别人不知道她是装的,不知道她脑子有病,还是字面意思的那种,知道她真实情况的父母,见到她这样只会更高兴,百依百顺,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眼看着装可怜不管用,她又开始翻别的攻略。
装可怜适用于对方掌控欲比较足,喜欢做支配的那一方,行不通的话,说明不适配,应该换成展现自己霸道的一面,反过来支配对方。
展现自己的强大,霸气,要装得高冷,高深莫测。
高冷……燕衔川搜索了一下,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面无表情。
咦?
她再往下读了读,惊喜地发现,这和自己从前不是差不多吗?
简单。
第二天一早,燕衔川起床,摩拳擦掌地在衣帽间一杵,嘴角向下一耷,眼皮半睁不睁,脸一垮。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多么完美的一张生人勿进的厌世脸!
然后斗志满满地出门了。
鹿鸣秋看她的第一眼,“怎么了?昨天没睡好?”
燕衔川简短地回答:“没有。”
接着保持一副不要打扰我的姿态,坐到了餐桌前,直勾勾地盯着鹿鸣秋看。
在她的想象里,自己高傲,冷淡,如同冰霜一般寒冷,又如同松林一样孤傲,像一块石头,一片冰海。
而在鹿鸣秋眼里的燕衔川:好饿!我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