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扬:“我是来收拾东西的, 你不会以为我想在这儿待吧。”
他用一种看垃圾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岳灵秀,“也就是你,把这儿当个宝, 倒贴我钱我都不想待,什么暴发户一样的装修, 又土又丑,一点品味没有, 在你家待了两年, 我眼睛都要看瞎了。”
岳灵秀出离愤怒了, 只因他说的确实没错,岳家的确是后起来的暴发户,和齐家的底蕴没有可比之处。
这年头,实话才最伤人, 最能戳到痛脚。
“你这个贱货!”
她扬起巴掌就要删过去, 却被燕衔川抬手拦住, 悄悄使了坏, 手指稍微用了一点点点力气,就听嘎嘣一声。
“你打人竟然用这么大力气, 把自己手腕都打折了。”燕衔川故作惊讶地说。
岳灵秀也是娇娇女,痛得惨叫一声,虚汗唰就下来了, 嘴唇哆哆嗦嗦地泛白, 左手捂着胳膊,“你们,你们!”
“还说你们没有一腿!”
齐子扬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才忍住笑。
好在岳灵秀疼的神志不清, 也没发现他差点儿破功。
“说了不是,你这种核桃仁大小的脑子,是不是看人只从下半身考虑啊?”他翻了个白眼,凉凉道,“我呢,经过和你傻逼哥哥的婚姻,也想明白了,做人,当然要放肆一点。”
“怎么他能玩,我不能玩,燕小姐是有家室的人,我不像岳永健那么贱,看上有主的。繁星会所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他啧啧两声,很怜惜似的,“我只好勉为其难,给他们一个家的温暖咯。”
岳灵秀气得灵魂出窍,“你怎么能出去鬼混!!你应该求着我哥让他和你复婚,我哥还在住院,你就想着找别人,他怎么娶了你这种臭婊子!”
齐子扬的脸上挂着没有温度的笑,“恕我直言,你刚刚还让我滚出你家,说我不是岳家的人,现在又让我去求他复婚,怎么?我是赔给你家了吗?活的死的都得任你们搓扁揉圆不成?”
“你既然嫁到我们家来,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岳灵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有我们不要的份,哪有你自己做主的份。”
齐子扬挑眉,“我今天晚上就去繁星会所,怎么样,你打我啊?”
岳灵秀挥舞着另一个健全的胳膊就要冲上去,眼角余光却瞄到燕衔川,当场就停住了,“你等着!”
齐子扬已经懒得说话了,再和她辩解几句,简直是折磨自己。
这种人思维已经僵化了,完全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不管多荒谬,在她心里就是合理的,全天下人都得认同她,和她想法一样。
要是不一样,那就是你错。
岳灵秀噔噔噔踩着楼梯下楼,还不忘放狠话,“你等着的!齐子扬,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明她的胳膊是燕衔川捏断的,却没和后者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多欺软怕硬啊。
齐子扬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挺高兴的,怎么和她越说越生气。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不过一想到,他们一家子都是这德行,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而燕衔川听了一耳朵的弱智发言,已经在脑海中思考给这个尖叫鸡安排哪种死法更好了。
吃瓜,原来也会让人感到痛苦。
她以为的吃瓜,跌宕起伏的情节发展,惊掉下巴的参与人物,涉及到人性和伦理的双重颠覆。
实际上的吃瓜——看奇形怪状的人发表奇形怪状的言论,见证物种多样性。
被震惊到三观的燕衔川偷偷给鹿鸣秋录了一段,【好可怕啊,你们这的人真可怕。】
鹿鸣秋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这段录音,反倒不觉得有什么。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社会大环境的观念,她作为一个omega,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比起这种无关痛痒的话,她更在乎另一点。
【你没杀人吧?】
燕衔川委屈巴巴地说:【哪有,我是那种胡乱动手的人吗?】
说这句话时,她完全忽略了昨晚发生的事,比刚才的岳灵秀还理直气壮。
鹿鸣秋:你是。
但她不能这么说,说了不就打击人家积极性了吗?
【我相信你做事一定很有分寸,会乖乖等我回来的,对不对?】
【对!】燕衔川激动地回道。
然后她就跟着收拾好东西的齐子扬一起出门,“晚上的时候,叫……嗯……我就不去了。”
“我不能去。”这句话远比她想象中更容易说出口,主要是说的时候,脑中想的都是过段时间会得到的夸赞和奖励,想想也没有那么艰难。
齐子扬才真的松了口气,有这尊大佛跟着,他总忍不住要想些杂七杂八的事,而且燕衔川有点引人注目,他担心会出什么变故。
他把岳灵秀约出去,也不是为了直接杀她,而是给她下毒。慢性毒,让她不会当场死去,等到她暴毙的那天,只会检查出器官衰竭,到那时候,就算想找原因也找不到。
岳家会被纽曼家的报复牵扯着,只会将她草草安葬。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才是他报复行动正式开始的时间。
现在嘛,不过是来点开胃小菜,让自己高兴高兴。
他有大把的时间,光明的未来,没必要为了复仇把自己搭进去,这些烂人根本不配。
燕衔川和他分道扬镳,回到自己家里,只是刚开门进去,心上的那些期待在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也纷纷化作阳光下的泡沫,尽皆破碎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把自己摔在沙发里,对着茶几发了好一阵的呆。
那些明媚的阳光,暖黄的杯子,米色的靠枕,此时此刻都褪去了它们的本色,蒙上了一层黑灰。
这偌大的客厅,就像是一个空荡的牢房,充满了钝重的阴郁,将她囚困于此。
既然独自一人的生活这么难熬,她之前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燕衔川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自己根本没有熬过嘛。
那是一个很好的晴天,适合出去踏青,露营,实际上家里的确是这样计划的,前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但父母亲都有工作要做,于是就决定周末的时候一起出去玩。
天气真的很好,她从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吹在脸上的风也是温暖的。天空像云彩的海,她的手上还残留着冷掉的血。
她在上升,城市在下坠。
孤独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会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杀人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会让人觉得有事可做。
所以,燕衔川从沙发上弹起来,决定做点正事!
她不掺和进这些大家族的爱恨情仇里,避免用身份搅乱局势,那还不能换一张脸去钓鱼执法吗?
“燕衔川”什么都没干,我“燕小川”出去发癫,怎么不叫安分守己了。
她先自己对着镜子,随机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又去鹿鸣秋的衣帽间里偷偷顺走一条钻石项链。
当肥羊就要有当肥羊的资本。
刚要走出门,脚底却一转,拎起一个斜跨包,那种容量很大的实用款,再配上没什么设计感的短袖长裤,又顺手抄起一个宽沿的帽子。
如此装扮一番,再配上口罩,多像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啊。
觉得自己隐藏身份,做了伪装,可惜经验不足,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肥羊上门。
等到晚上,她就可以出门挥舞正义的铁拳了。
燕衔川已经定好了地点,就是锦绣不夜城所在的西区,那一整片都鱼龙混杂,最适合做一些浑水摸鱼,偷鸡摸狗的事,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她不知道的是,谈义远也在这里。
那天他从云梦台离开以后,认真思考了日后的规划。黑虎帮是个大帮派,只靠他一个人无疑是蚍蜉撼树,想成功还是做梦比较快。
一个人不行,那就去找帮手,黑虎帮行事狠绝,他们手底下有的生意,就不允许别人做。他们做性偶的产业,那其他相关的会所,就必须也打上他们的标签。
什么?你说老板不同意,那把老板杀了不就好了吗。
识相的就自己投诚,乖乖分红出去,要不然只能是死路一条。
黑虎帮这么大胆妄为,靠的是手底下的势力,但这么多被平白分薄走利润的小帮派们,难道个个心服口服,恐怕不会吧。
自己小日子过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一个土匪说:把你们家赚的钱,以后每年都分两成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全家。
为了活命,钱是给了,心里怎么咒恨这个土匪谁知道呢。
尤其他们涉猎很广,除去性偶,还有赌场,禁药,黑虚梦等等,都是暴利的产业。就像是蚂蟥一样趴在其他商户的身上吸血。
谈义远就打算找几个对黑虎帮怀恨在心的同伴,把这些人汇聚起来,也是不小的力量。
若论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当然还是地下酒吧。
他靠着自己多年赏金猎人的经验,没用本地人带路,就摸到了地方。
酒吧都一个样子,闪烁的灯光,躁动的音乐,舞池里永远不缺扭动的人
他来到吧台的角落坐下,特意给自己装了助听器,带智能系统的那种,周围人说的话,机器会自动抓取,转化成字幕贴在眼前,这是给残障人士专用的辅助用品,用来窃听消息也是一把好手。
起初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他在酒吧坐了两个多小时,忽然听到了一点别的。有两个人在讨论一个叫冯涛的人,其中一个人说他又来喝酒了,另一个就说他每周都会来两次。
先前的人就说,明明以前是做副堂主的人物,现在却做个跑运输的,想也要气死了吧。
他的同伴接道:能活命就不错了,谁让他是老帮主的心腹,至于现在那位,啧啧啧。
这说的必然是黑虎帮!因为根本就没有别的帮派了。
冯涛,那是谁,他会是自己能拉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