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喻缘在问出这个问题后, 松了口气。
可雪青姝听了她的话,却是握笔的手一紧,以为喻缘看到了那封信。
那封信的内容——
雪青姝细眉微蹙, 不想去回想,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喻缘, 所以,她选择沉默。
殊不知, 这一幕落在喻缘眼中, 成了她拒绝回答有关过去一切的表现。
不过, 对喻缘而言,雪青姝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她看着对方,心中已经得出结论:雪青姝想必是重生者。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比如, 雪青姝之所以能反杀温缇仙君并取代对方, 是因为她早就预料到这件事, 做好了准备;
又比如, 婆罗幻境里,对方未卜先知, 也是因为她经历过这一切,才心有成算。
再比如,雪青姝救自己, 可能是因为上一世的“喻缘”成功救赎了雪青姝, 并与她产生了很深的羁绊。
至于,喻缘为什么不怀疑自己是失忆了。
因为,这二十年来, 她的记忆里没有一点雪青姝的痕迹, 也没有所谓缺失的那几天、那几个月、那几年。
所以, 问题就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想明白这些,喻缘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她团了团拢手下的纸,换个话题,问雪青姝:“既然这幻象是因你而生,那你知道破除之法吗?”
她想,不问雪青姝上一世发生之事,只问眼下之事,对方应该就肯搭理自己了。
结果,雪青姝还是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继续抄背着《清静经》。
喻缘没法,郁闷叹了口气,起身,再次在屋子里瞎晃。
然后,没走几步,她的脚步就停在了桌案前。
差点忘了,这花还没给雪青姝呢。
喻缘看了眼桌案上的梨花,又看了眼冷冰冰抄经的雪青姝,到底还是舍不得浪费这花,给人搬了过去。
“院外的梨花开得正好,我给你折了一枝。”
喻缘同雪青姝说一声,随即快速走开,生怕雪青姝跟她说什么:“我不喜欢这花,你给我搬开。”
或者说什么:“这花是我与阿缘辛苦养的,你怎么敢折它!”
不管是哪句,喻缘都不想听。
但花还是得送。
至于送花的后果,喻缘一个箭步走出屋子,站在了院子里。
后果嘛,她都到院子里了,雪青姝总不会再追出来吧。
喻缘回头看依旧在抄经的雪青姝一眼,安心了。
院子里,夕阳半个没入地面,晚霞铺满整个头顶,绚烂的霞光落在身上,也落在一树梨花上。
纷纷扬扬的花瓣都染上了烂漫的红,随风掉在一架秋千上。
喻缘目光定在秋千上,眸底划过一瞬惊喜。
她一直想在自己院里的梨树上搭一架秋千,怎奈何,喻秦钟总以秋千不安全为由,每每她搭一回,他就拆一回。
最后,实在不想跟他较劲,她也就放弃了搭秋千这个想法。
但现在,喻缘回头又看一眼雪青姝,随即就迫不及待跑到了秋千边上。
她扯扯秋千绳,确认秋千的稳定性后,就整个人坐了上去。
脚尖点在地上,再慢慢往后退,喻缘绷直了脚,在秋千到达一定高度后,又把脚松开,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下的秋千上。
秋千开始来回晃了起来。
喻缘抓着秋千的绳,阖眸感受薄暮清凉的晚风。
她身后,雪青姝不知何时站在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攥着一封还未被打开过的信。
“对不起。”雪青姝无声向喻缘说。
她不是不想破除幻象,她只是贪婪地想和对方再在这方天地多待一会儿。
*
或许,一直在这方天地待着也挺好。
喻缘荡着秋千,心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
就这样,两个人。
没有妙音宗那些杂事,没有剧情任务,也没有男女主、反派、路人甲这类的身份。
整日随心所欲活着,不受外界干扰。
“多好啊。”喻缘不由感慨出声。
但她又知道,她不能这样。
陨魂阵外她老爹、她娘、她妹妹还在等她回去;
身为少宗主的责任,她也不能推卸;
最重要的是,雪青姝的伤还没好,若一直待着这幻象里,怕是要出事。
喻缘睁眼,想再劝劝雪青姝。
怎料,秋千晃着晃着,她突然一阵恶心,紧接着,两眼发黑,莫名开始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喻缘试图停下秋千,稳住身体。
可她浑身力气却像是一下子被抽了个干净,不仅身体稳不住,连抓秋千绳的手都控制不住软下,顺着绳子滑落。
以至于,惯性作用下,她倏地就被秋千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站在门边的雪青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喻缘从秋千上掉落,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红色的血。
“阿缘!”
门边一道残影闪过,下一秒,雪青姝就站到喻缘边上,连忙把人扶起,变出一有靠背的椅子,扶人坐下。
“怎么回事?”雪青姝边问,边把手搭在喻缘手腕上,切脉。
喻缘还有些迷糊,她抬手擦擦嘴角黏黏糊糊的血,等视线稍许清明些后,解释:“就一下有点头晕,从秋千上摔了下去。”
说罢,她感受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侧眸,定睛看去,问:“有什么问题吗?”
雪青姝细眉紧蹙,反问:“你体内灵力为何消散如此快?”
快到几乎已经有大半消散,体内只剩那一星半点的灵力支撑着躯体。
喻缘想起自己给雪青姝渡的那一夜灵力,坦然道:“想必是给你渡了一夜灵力,虚了吧。”
她没有隐瞒自己给对方渡灵力的事。
甚至想借这事,让雪青姝答应破除幻象。
雪青姝也清楚喻缘用意。
她蹲在对方身前,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的确知道这幻象如何破除。”她道。
喻缘眉头微挑,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目光落在雪青姝身上,“是什么?”
雪青姝也毫不闪躲地对上喻缘的眼,浅笑认真道:“杀了你。”
喻缘:?
喻缘:!!!
她杏眸圆睁,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杀了她?这是横竖都要她命啊!说好的不会死呢!
喻缘两眼空洞瘫倒在椅子上。
雪青姝见此,眸底划过一瞬笑意,起身,坐到喻缘身旁的秋千上,不疾不徐补充自己没说完的话。
“但杀了你,也只能破除第一重幻象,而第一重幻象后,也许还会有第二重、第三重,所以,要想出陨魂阵,关键不在这幻象上。”
喻缘眼里的光重新聚拢。
她望着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的天,若有所思。
关键不在幻象上,那就是幻象之外的东西,或者说是,幻象本身的源头。
而幻象本身的源头是她们——
不,不对,是陨魂阵。
喻缘思绪一顿,从椅子上坐起,连忙纠正自己。
既然问题出在陨魂阵上,那么想要破除一个阵法的根本显然就是——
“阵眼。”
喻缘恍然大悟,看向梨花铺了满身的雪青姝。
雪青姝点头认同,但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只是要想找到阵眼,很难”,她语气沉重,“幻象是因你我的心而生,只要你我心中有杂念,幻象就不会消失。而幻象不消失,它就会一次次困住我们,让我们找不见阵眼的位置。”
喻缘:……
这是又把问题绕回来了。
她抿唇再次靠倒在椅子上,不由腹诽:“这简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世纪难题啊!”
她郁闷叹了口气,手放到腰间储物袋上。
储物袋已经有些干瘪了,里面的东西经过婆罗幻境后,还没来得及补充,她就又掉进了陨魂阵里。
眼下,只剩下:系统给她的一件隐身斗篷、一张“今天你疯了吗”的诡异符纸、一个萌萌哒影尸,还有一封来自雪青姝写给“阿缘”的信。
等等,萌萌哒影尸?
喻缘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
“我知道怎么找到阵眼了!”
正准备暂时封住七情六欲的雪青姝:?
看到喻缘从储物袋里召唤出一只影尸的雪青姝:??
看到影尸一只手娇羞缠着自己马尾、一只手拉着喻缘撒娇的雪青姝:???
“这你哪来的?!”
雪青姝从秋千上站起,身上梨花落了一地,随风飘散。
喻缘第五次推开粘着她的萌萌哒影尸,尴尬找借口:“就是在婆罗幻境的时候,看到有一只小影尸,挺可爱,还没毒,就捡了回来。”
雪青姝咬牙:“……这是能随便乱捡的吗?”
她目光对上疯狂挑衅她的萌萌哒影尸,掌心开始凝聚光刃。
喻缘察觉到雪青姝对萌萌哒影尸的杀意,默默挪动到她们之间,解释:“影尸没有心,不会被幻象困住,她能帮我们找到阵眼,离开陨魂阵。”
雪青姝:……
她被迫敛了杀心。
怎料,萌萌哒影尸突然欠道:“主人讨厌,奴家有心,你摸摸,你摸摸。”
萌萌哒影尸开始动手动脚。
喻缘:……
雪青姝:…………
“这影尸瞧着不像是没心的样子,我剜开看看,省得生事。”
雪青姝冷冷一笑,下一瞬,萌萌哒影尸就被她掐住了脖子。
二者又一个对视,随即,萌萌哒影尸娇嗔起来:“哎呀,主人,你看看,她调戏奴——”
萌萌哒影尸没来得及说完,雪青姝就毫不留情一道光刃刺穿她的身体。
萌萌哒影尸:!
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