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比试在后山举办。
以观景台为中心, 四个方位各自分布了一方小秘境,作为比试场所。
而这四方小秘境里的情况,又一清二楚地投射在观景台正上方的四面虚幕中。
这四面虚幕各自占了一片天, 既可供长老们裁断比试中有无出现作弊行为,也方便未进入比试的众弟子观摩比试、汲取经验。
喻缘此时站在观景台外围。
观景台中间, 是一座高出地面半丈的高台,名为四方台。
四方台是宗主和诸位长老观看比试的地方。
此时, 一个紫衫长老正站在上面, 宣读本次比试流程。
“诸位, 三年一度的宗门比试又要开启了,想必大家都很期待这次比试吧。”
台下鸦雀无声。
紫衫长老面色一僵,但在背后诸位长老的咳嗽声中,她又不得不继续宣读。
“今年宗门比试, 除去往年包括魁首在内五人, 可进珍宝阁这一条奖励外, 我与诸位长老今年还为本次比试的四位幸运弟子设立了奖励。”
幸运弟子?喻缘总觉得这四个应该打个引号。
果不其然, 紫衫长老很快就补充解释了什么是幸运弟子。
“这四位幸运弟子就是最先参加比试、并在比试中输了的弟子。我与诸位长老认为这四人冲在前锋,虽败犹荣, 所以,我们就决定让他们在输了比试后,就启程去合欢宗散心。”
“合欢宗, 烟波浩渺、溪水潺潺、鸟鸣春涧, 实属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紫衫长老脸不红心不跳地吹捧起合欢宗。
台下,包括喻缘在内,纷纷都石化了。
好家伙, 淘汰制竟然成了拼欧气?!
要是一不小心成了最先参加比试的八人之一, 要是一不小心又输了比试, 那岂不是玩完了……
众弟子,尤其是平日负有非酋运气的弟子,已经双腿开始发颤,随时准备昏倒了。
可四方台上的诸位长老却像是看穿了他们心思,十分贴心地用灵压震慑住几人,让他们动也不能动。
紫衫长老在吹捧完合欢宗后,又语速飞快地念了一遍比试细则。
念完后,她就当着众人面,开始了惊心动魄地顺序抽签环节。
喻缘咽了咽口水,心里默念:“抽到我、抽到我、抽到我!”
都说事与愿违,她想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一定就能——
她没敢想下去,而是继续默念:“抽到我、抽到我、抽到我……”
紫衫长老开始抽签了。
她双指并拢,默念一个法诀,一张字条就从抽签箱里飞出,字条上的两个名字倏然放大在众人面前。
“第一组,青蓝峰喻言对战外门弟子危皓然。”
危皓然?喻言抱手,戳戳边上已经半边僵硬的喻缘,轻声问:“姐姐,你知道危皓然是谁吗?”
喻缘机械侧眸,肩上一只黑毛小鸡同频侧过脑袋,看向喻言。
“知道,是个吹箫的。”喻缘声音干涩。
小鸡也扯着嗓子,咯咯咯了几声。
喻言:……
她看着喻缘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默默安慰:“姐姐,你放心,你一定不会被抽到的。”
喻缘:“但愿吧。”
紫衫长老还在继续。
她抽出第二张字条,宣读:“第二组,西云峰洛秋霜对战西云峰云不喜。”
这两个是喻言熟人。
她眉头一挑,和喻缘道:“姐姐,这二位可是道侣,没想到她俩会被分到一块。要我说,这二位谁去了,另一个都铁定要跟着去。”
喻缘还沉浸在紧张中。
紫衫长老也有些紧张了。
她迫不及待想瞧瞧,还有哪四个倒霉蛋子。
“第三组,外门弟子琴酿对战内门弟子贾方晟。”
琴酿。
喻缘抬眸,想起她从不夜城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这段日子,她先是经历了陨魂阵逃生,又是被拘在温泉谷里,她都没来得及去问问琴酿:这妙音宗她住得可习惯?可有什么缺的漏的,需要添置?
喻缘心中自责,可很快,她的思绪就被紫衫长老的声音拉回。
“第四组,青蓝峰喻缘对战西云峰秦北陆。”
喻缘:???
喻缘:!!!
她瞳孔震颤,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阿言,你听到了吗?我的名字……”
喻缘奔溃。
喻言也有些奔溃。
她这张该死的乌鸦嘴,就不该说秦北陆会和她姐姐撞上。
短暂地生无可恋后,喻缘就和喻言分开。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四方台一角的传送台,站在传送台的正中央。
传送台上,白光亮起。
喻缘闭眼一瞬,就站在了小秘境里。
后山有四方小秘境,每一方小秘境占地约莫两个院子大小,环境各异。
喻缘所在的这方小秘境是地处后山正西面的水灵潭秘境。
一汪澄澈透亮的潭水,被四面的绿树环绕,染上七分碧色。
喻缘站在潭水的正南方位,脚下一座莲花台栩栩如生。
她对面,是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
对方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再配上一双凌厉的凤眸,活像是个飒爽英姿的女侠客。
只不过这位女侠客手里握着的不是剑,而是尺八。
她便是秦北陆,喻言成日挂在嘴上的人。
但喻缘和她不算相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大师姐。”喻缘颔首致礼。
秦北陆回以一礼,恭敬道:“少宗主。”
二人简单称呼了下对方,就都没了下文。
所幸,小秘境中,关于比试规则的讲解音很快响起,带过了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比试规则开始发布,请众弟子仔细听。】
【比试规则如下:】
【一、秘境中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在离开秘境后消失,故,比试无点到为止要求;】
【二、四方小秘境中,诸位若从自己站的莲花台上摔落,便视为出局。】
【三、当钟声响起,即为比试开始。】
讲解音戛然而止。
秦北陆握尺八的手一紧,随即在一声浑厚钟声响起的瞬间,她的十指就即刻落在尺八上。
尺八声苍凉辽阔。
水灵潭里的水伴随着这个声音凝聚飞起,形成密密麻麻的锥钉,迅速向喻缘飞去。
喻缘瞳眸骤缩一瞬,掐指念咒,一张符纸就从她袖子里飞出,化作一道屏障,堪堪挡住了锥钉。
秦北陆神色平静看了眼喻缘飞出的符纸,接着,她尺八上的十指一变换,漫天锥钉就蓦地合一,形成一把长剑。
这剑长三尺六寸,虽是水做的,但比寻常的剑更为锋利。
只见一片落叶贴着那剑身滑过,再落到湖面上时,已然是两半。
喻缘见此,心知情况不对。
于是,她当即翻手变出单簧管,吹奏起来。
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单簧管里飘出,长剑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但它还是在秦北陆控制下,稳稳向喻缘刺来。
喻缘眯眼,操纵单簧管里发出的音波在自己面前形成一道屏障,倾轧消弭着长剑的威力。
两方对峙。
观众席众弟子捂着耳,看着这一幕,明白了一个道理:仙乐惑心不假,魔音致命他爹的也不假啊!
观众席这边躁动不安。
莲花台上,喻缘则是吃力地对付着身前的长剑。
这长剑的威力,她到底还是低估了。
眼见脚后跟一点点靠近莲花台边缘,喻缘咬牙,额头的汗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身后,黑色小鸡也急得不行,扑腾着翅膀,抵住喻缘的腰,试图将她推回莲花台中央。
怎奈何,它力气再大,也大不过喻缘身前气势汹汹的长剑。
只能一步一步退让,到最后,喻缘几乎半个身子已经被推到了莲花台外,只剩下两只脚依旧坚持抵着莲花台的花瓣。
接下来该怎么办?
喻缘紧握单簧管,在脑海中罗列出储物袋里所有符纸的名字、作用,最后定位在一张被她丢在角落的符纸上。
她凝神,将这张符纸召唤出,贴到了单簧管上。
然后,下一瞬,整个小秘境,包括观景台,甚至其他小秘境,都听到了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下的恶鬼呼唤。
他们想封住耳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只闻一阵嗡鸣声,随即,头开始刺痛起来。
精神攻击,恐怖如斯!
小秘境里,秦北陆首当其冲,也被震慑住了。
她头晕目眩望着眼前那抹鹅黄色身影,对长剑的精神控制被切断。
精神控制切断,长剑重新化作一抔水,落入潭水中。
没了长剑步步紧逼的压力,喻缘稳住身形,重新站回莲花台中央。
她垂眸满意看着贴在单簧管上的符纸,暗呐:这张叫“今天你疯了吗?”的符纸还真是妙啊!
喻缘想,她也应该研制出几张同款符纸,以备不时之需。
秦北陆松懈下来。
喻缘乘胜追击。
她收了单簧管,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电闪雷鸣”符,念咒,朝秦北陆飞去。
她想这下稳了。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散开在小秘境上空。
紧接着,一阵古怪的风就疯狂吹了起来。
这风从秦北陆身后刮过,带起“电闪雷鸣”符,将其往回吹。
喻缘见这架势不对,赶忙掐指念咒,想将朝她飞来的“电闪雷鸣”符送走。
谁料,这风的威力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是故,喻缘当机立断,决定直接毁了这“电闪雷鸣”符。
这回,她也不敢用符纸了。
她汇聚灵力,凝出一把灵刃,飞出,刺向风中。
却不想,灵刃尚未触及符纸分毫,就被风蚕食,化作了空气。
与此同时,这风也像是被喻缘惹怒了一般,突然发出一声狂啸。
喻缘被吓得后退一步。
但这风却不打算放过她。
它卷着“电闪雷鸣”符,径直向喻缘方向冲来。
喻缘一愣,正以为自己就要被打落莲花台之际,一道影子倏然站在了她身前。